我之前说过,我这个人性格有些别扭,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尤其是比较特殊的关系。虽然我嘴上说着不介意跟对方一起工作,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为什么梁队长叫来的人偏偏是她呢?

说到这里,我必须得介绍一下我面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警官的身份。她叫白心柔,是我的警校同学。念书那会儿,我们俩曾经短暂交往过一段时间,但是因为性格差异太大,我总是满足不了她提出的要求,也无法为她做出改变,所以发生了几次争执过后,我毅然决然地跟她分手了。

白心柔是那种外表上看起来显得十分文静的女孩儿,然而实际上,她的性格却豪爽得像个男孩子一样。她极具正义感和责任心,无论做什么事都带着一腔热血。跟她比起来,我的性格要沉闷得多。我不爱说笑,不爱凑热闹,整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谈恋爱这种事情更是没什么兴趣。

白心柔之所以会看上我,完全是被我温和可亲的外表欺骗了。她以为我应该是那种阳光开朗的男生,会陪她玩,逗她笑,两个人在一起会很开心。可是相互了解之后她才发现,我并不是她理想中的男朋友。

她总是试图要改变我,想用她的热情熔化我这座冰山,想帮我走出那起爆炸案带给我的阴影。但是治愈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她越是努力,越是执着,我就越是感到疲惫,感到厌倦。终于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她说了一些伤人的话。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彻底变冷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来都没有好好跟她道过歉,虽然我不认为她执意要改变我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我心里很清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趁着再次见面的机会,我便鼓起勇气对白心柔说道:“其实,有句话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好意思跟你说……”

“嗯?什么?”白心柔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几秒钟后半开玩笑地说道,“难不成你想说,其实你心里一直放不下我,希望我能给你次机会?”

“当然不是这句啊!”我尴尬地说道,脸颊不禁有些发烧。白心柔觉得我的样子很好笑,撇了撇嘴,故意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说:“哎呀,真没劲,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表白呢,心情白激动了。”

“对不起……”我抱歉地笑了笑,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其实,我是想跟你道歉的。当年分手那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些伤人的话。我知道你可能没有怪我,但我真的挺后悔的,也认真反思了自己的言行。”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嗯,就是这个。”

“那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行,说完了我们就开始工作吧。”白心柔对我鼓足勇气的道歉并不感冒,非常爽快地结束了我们之间的闲聊。我一时间捉摸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不用勉强自己跟前女友叙旧,我顿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离开酒店,坐在白心柔的车上,她突然拿出一个小记事本给我,并对我解释说:“其实早在你们刑侦支队寻找蔡豆豆的下落之前,这个人就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调查视线。这里面涉及到很多复杂的情况,我三言两语还真说不清楚。好在侦办这起案件的人是你,估计不用我解释太多,你看看我总结的这些关键信息,再加上你自己调查得到的情报,应该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调查的情报?”我疑惑地打开记事本,先是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当我看到其中一页纸上出现了“Orchid”的字样时,瞬间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心柔注意到我的异常,连忙对我说道:“我猜到你会是这个反应,不过你先别激动。我们目前只是发现蔡豆豆跟‘Orchid’这个组织有过一些牵连,但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能不能顺着这条线钓到幕后的大鱼还很难说。”

“可是蔡豆豆被人杀死了,目前也无法排除这件事跟那个组织没有关系吧?”

“是啊,所以梁队很重视这起命案,让我们务必要好好合作。我现在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跟蔡豆豆的关系比较熟,同时也跟‘10·17爆炸案’有些关系。梁队说你挺想见这个人的,想找机会当面跟他聊聊。”

“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李天吧?”我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嫌疑人名单,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李天”这个名字上,因为当年牵扯到“10·17爆炸案”的那些人当中,只有李天跟“毒”字沾边。

“对,就是当年跟冯勇一起被兰花组织下套的那个替罪羊。蔡豆豆回到D市以后时不时地会跟李天碰面。他们俩的关系倒也谈不上有多好,但是李天多少对蔡豆豆的私生活有些了解。”

“李天现在在做什么?他改邪归正了吗?”

“嗯,怎么说呢……”白心柔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李天目前在一家酒吧当调酒师,表面上看起来挺正常的,实际情况就不好说了。这里面涉及到了我们禁毒支队的保密工作,没有接到上级的指示之前,我现在不方便透露信息给你。”

“没关系,不能说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不能因为我们的关系就让你违反纪律。”

“我们什么关系呀?”白心柔瞥了我一眼,笑呵呵地问道。

“诶?”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咳了一声,连忙回到正题,“对了,李天跟蔡豆豆是怎么认识的?难不成很多年前他们就相识了?”

白心柔点点头说:“他们俩2011年就认识了。当时,蔡豆豆以贩养吸,李天经常从蔡豆豆手里拿货,他们俩算是买家和卖家的关系。只不过,蔡豆豆当年跑得很及时,警方收网的时候把他给漏掉了,李天被抓以后也没跟警察提过这个人。你可以先看看那个记事本,里面写得挺详细的。”

“好吧,那你专心开车。我自己先把这些线索好好捋一捋,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再问你。”我重新打开手中的记事本,一边翻看白心柔总结的信息,一边结合自己已经获取的情报,慢慢勾勒出了案件的全部经过。

2010年初,一种名为“极乐岛”的新型毒品开始在D市的很多娱乐场所里悄悄地流行起来。这种新型毒品呈无色、透明、液态状,因为从外观上看,极乐岛跟普通的饮料毫无区别,具有非常高的隐蔽性,所以贩毒者可以使用任何容器盛放极乐岛,这给警方的查处工作带来了新的挑战。

吸食极乐岛的人会出现亢奋感和幻觉等兴奋状态,重复使用会成瘾。当时,很多人都是把极乐岛掺在酒水饮料里一起喝下去的。有些年轻人是为了赶时髦,有些人则是受到了其他人的怂恿。他们当中至少有一半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危害性,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戒除毒瘾的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

通过一段时间的调查,警方终于揪住了敌人的尾巴,确认生产并销售极乐岛的是一个代号为“Orchid”的贩毒组织。该组织的运营模式非常特殊,跟传销组织有相似之处,都是采用拉人头的方式,发展他人为自己的下线,以此牟利。

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贩毒模式,该组织的头目始终没有露出过庐山真面目。只要能赚钱,组织成员似乎也不是很在乎他们的老大究竟是谁。

这些自愿或被迫加入组织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是极乐岛的深度“中毒者”。他们戒不掉毒瘾,又把所有的家当挥霍一空,到最后只能以贩养吸,一边满足自己的欲望,一边去祸害别人。

当然,也有少数精明的人自己不会去碰这种危险的东西,他们明知道自己在害人,却若无其事地把包装成各种饮品的极乐岛推销给那些涉世未深的青年男女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受害者掉进无底的深渊。

为了深入组织内部,获取更多的线索,警方发展了一名非常优秀的线人加入了这个神秘的贩毒团伙。这名线人只用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接触到了组织的核心,并及时向警方递出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

由于组织内部发生人事变动,极乐岛已于多日之前停止生产。他们紧急撤离了一批从国外非法雇用的劳工,并计划在10月16号晚上对原制毒工厂(位于祥云路199号的废弃居民区某地下室)进行存货清理和设备转移。

对于警方来说,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不容错过的机会。他们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于10月16号晚上展开大规模的抓捕行动,趁兰花组织转移设备和存货的时候将他们一举抓获。

行动当晚,市局专案组从各个单位临时抽调了数百名警力,对整个小区进行了严密的布控。按理来说,警方的抓捕计划不可能会提前泄露,可是狡猾的犯罪分子还是察觉到了风吹草动。他们不仅提前获取了情报,顺利完成转移任务,还有充分的时间给警方布下重重陷阱,让警方付出了异常惨痛的代价。

爆炸案发生后,极乐岛很快就退出了D市的毒品市场。兰花组织本就是一群因为利益而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核心成员突然人间蒸发,兰花组织也如同一支凋零的花朵,转眼间七零八落,鸟兽散去。

警方陆陆续续抓到一些吸食和贩卖过极乐岛的人,从他们嘴里并没有问出有价值的线索。更可惜的是,那名向警方传递了重要情报的线人,自爆炸案发生以后就跟警方彻底失去了联络,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蔡豆豆是当年的漏网之鱼,爆炸案刚一发生就匆忙离开了D市。那个时候,李天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青年,因为吸食极乐岛成瘾,生活过得非常窘迫。落网之后,李天坚决不承认自己贩卖过极乐岛,警方当时也找不到他贩毒的证据,最后只能把他关进戒毒所,强制戒毒两年就放了出来。

最近这些年,李天去过哪里,做过什么,目前还不是很清楚。警方只知道他目前在D市一家名为“紫海”的酒吧当调酒师,表面上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一个人。

五个月前,蔡豆豆逃回D市老家,在紫海酒吧遇见了李天。两个人时不时地会在酒吧里碰面,有时间就闲聊几句,大多数时候都是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但若说起对蔡豆豆比较了解的人,李天肯定算是其中之一。而且作为蔡豆豆在D市为数不多的熟人,李天也应该被列入嫌疑人名单,对他进行更加深入的调查,这样的安排刚好合了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