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先生的草庐在洗剑山的另一边,隐没在层层树影深处。

就算绕到山后,也很难发现那条被蔓草遮掩了七七八八的碎石小路。

白起把苏远带到了后山小路的入口就离开了。

..

碎石小路紧邻着山崖画了一个弧形,一路延伸至树林深处。

顺路前行,裤管推开深草,沙沙作响。

走了将近一里路,才走到深林和草甸的交界处。

入林之前环视了一圈、林外蔓草丛生,林中老树参天。

已是初冬时节,幻海之上早已北风冽冽,岛上却没有多少寒意,林间浓荫深碧如幕,郁郁森森,交枝连干。

..

换做别人,兴许会忐忑拘谨,生怕举止稍有差池丢了脸面,引得手眼通天的高人不喜。

可苏远却是不紧不慢,偶尔还会停下来,捧起一汪石间渗出的清泉,或者拿起一根卖相甚佳的粗直木棍。

这做派让他身上多了些许闲散之意。

高低算是两世为人、前半生的种种经历再加上几个月的适应。

所以一路走走停停,更像是一个在森林公园中随意的闲逛的游客。

小路穿行树间,复行两里,便触及到了尽头。

还没走到屋舍门前,一股淡淡的馥郁之味就迎了过来。

草庐依大树而建,没有围院。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门洞大开、暗香自门中来。

..

立身形、正衣冠。

一声‘苏远拜见先生’后,等来的不是想象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仙师做派,也没有淡泊平和的依门负手。

走到门口,够着头往屋里瞅了瞅。

以为会见到个卧榻之上斜躺着的背影,然后自己得来上个三次。

可屋里除了些简单的桌椅书架外,空无一人。

..

都上过名媛培训班是吧?这么喜欢作态?

吐槽归吐槽,苏远还是决定等一等。

就这么回去显得不太合适,谁知道高人存的什么心思,按套路来吧。

围着草庐转了几圈,又在周围溜达了一下,干脆坐在了门槛上。

偶尔有风经过树梢,似是在跟森林说着悄悄话,闻声仰头,又透出不可捉摸的静谧。

屋子里溢出的香气清静悠远,却是越闻越上头。

苏远靠在门框上,打起了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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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的苏远穿着校服,轻车熟路的拐进了岔道。

相比那些漂亮的高层商品房,纸厂职工小区就和它所代表的重污染产业一样,像个苟延残喘的病人。

上世纪的砖混结构,斑驳的墙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楼道里的白炽灯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油灰。

虽然住在三楼,但同样说不上什么采光。

周围新建的高楼大厦把小区严严实实围了个遍,仿佛在说穷人连阳光都不配拥有。

沙发的弹簧被体重挤压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苏远捏着书本费的单子,翻出了一张银行卡。

..

换了一身衣服,压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脸,趁着夜色,去往最近的取款机。

盯着屏幕上的五位数,面无表情。

事实上每次取款都是煎熬,因为那些数字所代表的,是自己再也无法看见的两张脸。

两条命的抚恤金,加起来也只有八万块。

对于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来说,能拿到手已经算是幸运了。

很难想象一个青春期的少年,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基本是靠着每月的210块困难补助生活的。

苏远小心翼翼的装好钱,路过超市的时候却毫不犹豫的买了一根火腿肠,在离家不远的一处垃圾房附近轻轻唤了几声。

杂毛小狗亲昵的蹭了蹭苏远的裤腿,开心的吃着。

...

18岁的苏远没有出现在毕业集体照上,因为他要赶去快餐店打工。

..

23岁的苏远没有缺席学士毕业典礼,同样也出现在了稍后聚餐的酒楼。

唯一不同的是,同学们觥筹交错,他却端着盘子穿行于那些轻蔑和不屑的目光中。

..

24岁的苏远在送外卖的间隙见缝插针的学习,准备考研。

周围充斥着调侃的声音。

他却一次都没有反驳过,习惯性的掸了掸冲锋衣的下摆。

...

时间来到了36岁。

苏远停好车,刚要上电梯的时候想起家里没有啤酒了,于是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抠开易拉罐,冰啤酒的滋味让人畅爽无比。

站在超市门口,并没有要回家的意思,而是盯着不远处的人行道,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一个破衣烂衫的姑娘正坐在台阶上,旁边还有几个编织袋。

姑娘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纪,右手小臂怪异的弯曲着、脑子似乎也有些问题。

在超市的灯光下,慢慢的整理着为数不多的塑料瓶子,时不时傻笑一下,掖一掖油黑的衣服。

..

苏远鬼使神差的回到超市,买了几个面包,还有一瓶水。

姑娘有些诧异看了看他,拘谨的往后缩了缩。

苏远隔着一米的距离坐了下来,把东西轻轻的放在两人中间。

姑娘疑惑的偏头看了他几次,又看了看那些面包,然后笑了起来。

朝苏远连点了几个头,开始把东西往编织袋里装,动作很小心。

...

此后的一个多月里,苏远每次从研究所下班回来,都会去超市买些吃的。

要么是他坐在空****的台阶上等一会儿,或者那个捡垃圾的姑娘早早就蹲在那里,风雨无阻。

有时候姑娘会递给苏远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苏远就拿过来别在头上,然后跟着姑娘一起笑。

幸福超市门口的这一幕除了引起一些好奇的目光外,再无涟漪。

..

直到有一天晚上,苏远回来的时候,超市门前已经站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超市老板是个不修边幅的胖子,看见苏远后,指着马路中间躺着的人说你经常接济的那个捡垃圾的被车撞了。

..

肇事司机正在旁边打电话,救护车的声音已经隐约可以听见,警灯发出的光也出现在了街角。

苏远木然的走了过去,盯着躺在地上姑娘。

沾满血的手心里、有一朵花。

..

每一个清澈的灵魂都不该这样死去。

所以人间太多笑容灿烂的面孔后面,都是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你得把它裹裹好。

因为相比起讥笑和漠不关心,最糟糕的二次伤害,是怜悯。

.......

苏远醒了,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有眼泪划过的痕迹。

转头看了看屋里,香炉的位置已经摆上了茶盅。

屋中老者一袭玄色道袍、满头银霜随意的披散在脑后。

眉毛和长长的胡须同样雪白无暇,就像山石的沟壑间残留的冬雪。

气质如同之前的那一炉香,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飘若游云。

...

苏远起身行礼,老者只是微微偏头,平静的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却已经心领神会。

入屋肃坐,与老者相对。

几个简单却轻灵的泡茶动作让苏远的心绪瞬间平和了不少。

..

老者停下手中动作,平静的问道:“既然如此蹉跎失望,为何还对那个世界有留恋?”

苏远一愣,随即释然:“或许是因为它们定义了我。”

老者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世间一切有形之物,皆非真身。譬如人、父母给予身体姓名,其后行走人间的种种,皆非本我。

只是经历,经历又影响当下的认知,决定了处境。”

苏远有些迷糊:“我不太明白。”

老者抚须道:“对于烦恼困境和磨难,要遵循规律去面对,否则就会陷入歧途、再难问道于天地。”

苏远抬头问道:“何为道?”

老者微笑着说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是为道。

道既生化万物,同时又蕴于万物之中。是你我,是花鸟鱼虫、是一言一行。

创生万物而不占有,畜养万物而不自恃,成就万物而不主宰。

这是规律、更是规则。”

..

苏远皱着眉头想了想:“所以天道从来不管世间善恶疾苦,是因为它根本不在意?”

老者平静的看着他:“不觉得花开花落,皆是最好的安排吗?”

苏远正准备继续发问,却见老者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苏远接了过来,轻若无物。

随意翻看了几眼就合了起来:“先生,既然天道不在乎,那么人悟道的目的又是什么?”

老者放下茶盅:“先体悟规则,而后言行遵循之。和光同尘,无喜无悲不生不灭,入无极、得大自在。”

苏远摇了摇头:“我不同意这个说法,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如果有了足够的能力,当正本清源。护善,缉恶、挫其锐、解其纷!”

老者饶有兴趣的看着苏远:“噢?万千世界,毁誉苦乐利,不平之事何其多,如何管得过来?”

苏远把册子放在桌上、坦然说道:“超然世外是先生的大自在,不熟视无睹是我的大自在。

善不该苦,至少不该那么苦!

既然万物都是道的一部分,那我做出的任何行为也应该是道的一部分!”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顺其自然这四个字,就是投机主义!事情变好了可以理解成有先见之明,事情变糟了能让自己不担干系。

如果有一身通天本事却无为,我做不到,更不理解意义何在。”

老者淡然的看着苏远:“怎么、你不想学?”

苏远拿回册子、用力捏在手中:“我或许永远做不到先生您这样的超然。

但既然机会摆在面前,自然要拿!然后按照我自己的方法去改变所有我能改变的!”

老者收回目光,古井无波的说道:“世间生灵思绪万千,选择不一却皆殊途同归,所以没有什么不同。”

...

苏远突然失去了论道的兴趣,很多观点在他看来完全是互相矛盾的、所以决定不再继续这种无聊的概念拉锯游戏。

至于那些什么大道天道,听起来既唯物又唯心,这种哲学命题还是让那些大高手大流弊们去端着罢。

小人物做事遵循本心,问心无愧就行。

就不费那个闲心了!

..

苏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说李世民止步六境再无法提高了?”

老者瞥了一眼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收回目光后淡然说道:“不占有,不自恃,不主宰;

这三样他全沾了一遍、既然做了一方俗世的人皇,享万民供养,就不要想着长生了。”

不等苏远继续发问,继续说道:“功法自生于阴阳,我偶得之,再传之于可学之人、也只是顺应自然,顺应定数。

至于持法之人拿去干什么,皆在自身,我是不干涉的。

有道法可依,却无迹可寻,你还没明白?”

苏远捏着鼻梁揉了揉:“意思是说功法本身没问题,人也没问题,只是李世民选的路出了问题?

然后他还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于是以为是先生你给他的功法有问题?”

老者耸了耸肩,双手一摊。

这套动作配上仙风道骨的超然气质,怎么看怎么怪异..

...

苏远拜别高人先生后没有回溪谷,而是来到了小溪边。

周围的蒲草长得很密,风来的时候、浮光满翠。

打开册子看了半天,越看越疑惑,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

“什么漂泊形骸状如不系之舟?啥子万籁寒泉凑顶八方瑞霭腾空?

还有这句憎爱是非皆不染、绵绵若存用之不尽、炼成鹤体碧霄中..”

过了很久,苏远把册子往脸上一盖,仰面朝天:“有没有搞错啊高手先生!这哪是什么功法嘛、看起来跟诗一样!”

一个不小心、册子滑到了地上。

起身正准备去拿的时候、一阵风翻动书页、里面的字却是全不见了。

苏远有些傻眼、疑惑的拿起册子,迅速的翻看,之前满是字的纸上现在却是一片空白。

俗了哈,人就算了,物件也开始玩套路!

..

就在这时,身体刹那间变得冰冷无比,随即又转为炽热。

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反复交替,猝不及防的苏远感觉浑身上下的细胞都被扇了个大比兜。

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无比敏感,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要把肺叶扯碎,体内如同钻进了无数虫蛇,争先恐后的撕咬着五脏六腑。

如果稍微抬头看上一眼,就会发现天上根本没有云。

可雨就这么出现了、淋在身上一会儿变成冰渣,一会儿被蒸发成雾气。

凭空出现的雨滴范围虽然有限,却能精准的包裹住全身,不留死角。

风也开始变大,似乎携带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环绕着苏远,努力的想要进入眼前的这具身体。

此时的苏远哪里还有心理会这些。

死狗一般的躺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身体扭曲得就像中了牵机之毒。

风雨似结界、寒炽如樊笼,困于其间,任由摆布。

苏远无比希望自己能晕过去,眼中塞满痛苦,只能蜷缩成一团、死死的盯着石缝里的那朵小黄花。

..

就在觉得快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那股不可名状的暴虐能量却突然平息了下来。

如同冲毁了大坝的洪水,在卸去了毁天灭地的动能之后,变成涓涓细流。

雨走风也停,似乎之前的狂暴从来就没没有发生过。

唯一留下的证据只是劫后余生的扭曲五官。

..

正午的太阳斜依着洗剑山、大片的草甸沙沙作响。

苏远喘着粗气,地上的小册子已经稀烂,却没有什么水渍。

“博士,刚才情况紧急、我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算力和您说话。”

苏远心有余悸、摆了摆手:“咱都没事就好,这破册子真特么的邪门,感觉跟张无忌中了玄冥神掌似的!”

小白的声音透着惊奇:“册子上的字不是单纯的信息,更像是被信息包裹的能量、刚分析完就开始到处乱跑,我还以为是病毒来着!”

苏远皱眉说道:“怎么会这样,然后呢?”

“这就像是个说明书,或者一段程序、一座深度链接人体和世界的桥梁!”

苏远有了些许明悟:“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语言也能归类到程序的范畴。日常的沟通不就是程序输入转化为动作的过程么..”

"您理解得一点儿都对!

虽然根本不知道原理,但大脑和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改变着。

太稀奇了!说不准还能进化出些别的功能!"

“娘希匹呦、文字果然是有力量的、今天算是见着点横竖撇发飙了!”

“这里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嗯,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

山丘上的白起看见苏远坐起来后,就背着手走了,白仲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

张居翰舒了口气、背上了背篓,闪身进了竹林。

朱由校站在一处草甸的石头上轻轻拍了拍胸口,念叨着还好还好,转身跳了下去。

李白没有来、在自己的**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看到苏远无事后,远处观望的人基本都撤了。

只有宋无忌站在林中,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

苏远在小白的辅助下,开始尝试牵引气息,却发现那股能量已经顺顺当当的在身体里循环往复。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天地好像都变得亲切起来。

跟刚才遭的罪相比,现在的身体状态简直脱胎换骨一般。

凝神静气、任由这种奇妙的感觉发散、然后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开始变得有迹可循。

没有刻意去看、不曾刻意倾听,更没有下意识去闻。

但他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就像所谓的第六感,让人用不同的角度触及世界的另一面。

苏远自此正式踏上了修行的道路,有了识念。

..

草丛中似乎有蚂蚁在打架。

苏远跟着感觉走,三百米外的草丛中,两只蚂蚁疑惑的抬起头,触须一动一动,努力的想要搞清楚是什么东西挡住了阳光。

有了小白的加持、苏远的操作越来越熟稔。

站在溪边打了一套四十八散手。

前面还好,但到了26式下砸拳的时候,地面凹陷了下去;39式双推掌的时候,溪水倒流了七八米;47式的后肘击直接干断了远处的一颗大树...

日光依旧,天地间响起一声轻鸣。

清风自海上来,雀跃萦绕。

苏远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与万物不可名状的交融。

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人家小说里都是要静坐参悟寻找契机再吃点丹药啥的,我这算是作弊了!

不过感觉实在是太爽了,一直作弊一直爽,哈哈哈哈...!”

..

小白严肃道:“科学家的事,弯道超车怎么能叫作弊呢!茴香豆的茴有几种写法还要我说?”

“......有道理!嘿嘿!”

苏远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动作,在那个没有离开的旁观者心中引发了多大的震动。

只是催促小白调出了各种不同流派的招式,玩得不亦乐乎。

...

宋无忌在草庐外站了半天,有些踌躇。

犹豫了半天、似乎是突然想明白了些事情。

然后双肩一垂、朝着大门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屋内、青烟溢出香炉、老者双眼微眯、盘坐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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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午到日头西斜、苏远在看似玩乐的过程里、不断的熟悉着混元经。

直至快要日落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回到草屋后、匆匆吃完晚饭、苏远的情绪还很高涨。

坐在窗边、看着满天的星辰、耐心的等待着饭饱神虚的结束。

不曾想哪种疲惫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倦意却是越来越浓。

应该是消耗太多的缘故。

苏远觉得自己有些不自量力了,自嘲的耸了耸肩,躺到了**,任由识念飘散。

这种完全没有束缚感的奇妙体验让人欲罢不能,还多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

他的识念离开了草屋、进入溪谷,飘向了悬崖边、绕了个圈,来到了洗剑山下。

..

感受着坚硬的石壁、心念一动、一路往上,然后在山巅停了下来。

头顶的悬空巨石似乎有一层结界包裹、奇怪的是苏远能感觉到那堵无形的墙似乎带着某种淡漠的态度。

苏远有些不服气、来都来了。

识念盘坐山巅、休息了一下,然后不抱任何希望的往上冲刺。

因为不抱希望、所以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洒脱。

很多事情的发生好像都跟洒脱有些关系,比如无心插柳、或者歪打正着。

你不在乎、他也不在乎,随意的态度竟莫名其妙的形成了共振。

然后出乎意料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发生了。

识念穿过了那层隐形的泡泡,毫无阻碍。

如果结界有意识,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有些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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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之上是个四丈见方的平台,空无一物,云雾像一层地毯、只铺到了边缘。

高处总是有风的、这里却是静谧无比。

满天星辉混着月光洒了下来,落到平台之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更显幽寂。

天地通透,倒是个观星的好地方。

识念躺了下来,或者说停留在了这里。

看着斗转星移,忘了时间。

草屋里的苏远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林深处的草庐外,老者抬头,目光透过枝叶、看着悬空巨石。

眉毛微不可查的挑了挑。

“两个元魂?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