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先帝降旨彻查此案,下面的一些人却是阳奉阴违,致使有罪之人,安然存世十余年,”
皇帝自龙椅上缓缓站起身来,平静的神情下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却丰富含着刀剑一般,
“父皇仁心,对众臣一向是宽厚以待的,”
赵启于高位之上踱步,声音仿佛进入了凛冬,“然某些人却是欺上瞒下,不报君恩,不念社稷。”
“这并非父皇之错,乃是朝纲混沌,乃是这些人财迷心窍,”
说至此,皇帝的声音逐渐缓和下来,“如今回首,可见朝廷的言路,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断绝,政事如水,今已堵塞,”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不可不防也,故朕欲设立通政司,何谓通政,乃政事如同水,欲其常通,通政司乃通达下情之所在,乃朝廷喉舌之所在,”
“无论是出纳帝命、边关公文,还是四方臣民实封建言、亦或陈情申诉乃至军情、灾异诸事,皆由通政司汇之于朕,”
皇帝俯视众人,一一看过众臣脸上或震惊,或害怕,或担忧的神情,继续说道:“此后,内外章奏以及申诉文书都须得先递交通政司查验。”
赵启看到顾东明准备说话,紧接着说道:“新设衙门也不是头一次了,想必诸卿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工部记下,即日起便要准备营建通政司衙门。”
“至于这通政司长官,前几日羌州刺史胡廣受召回京,胡廣是有能力的,才学斐然,又领兵平定羌戎两之地,”
“四年下来,将一片荒芜的羌戎之地治理得蒸蒸日上,川流不息,红薯亦从两州源源不断输送向全国,解了全国每逢寒冬,旱年之饥荒,”
皇帝毫不顾忌大臣的感受,赞起胡廣的功绩,“羌戎二州百姓如今已是安居乐业,足见胡廣之才,不该局限于小小羌戎之地,这通政卿之职便由他担任,吏部记下,通政卿享正三品衔。”
工部荀绾和吏部向伯符自没有任何意见,出列领命。
“好了,说回顾崇的案子,”
寂静又压抑的殿宇内终于迎来了一声较为轻和的声音,可是其带来的压力却一点儿也不轻松。
设立通政司,已经不寻求大臣们的意见,这是要做什么?
殿中诸多大臣很是懵逼,他们这位皇帝陛下,之前在废除丞相设立政事堂的事情上还会讲一讲理,现在这是连理都不讲了?
皇帝根本不管下面人的脸色,沉声道:“从十几年前祸害到今天,既然太仆寺卿说当年陆元之案乃是父皇下的旨,如今既然出了问题,”
“那便由朕亲自审理,当年有那些人暗中和屠龙会勾结,朕自会彻底清理出来,当然,如果愿意自首,朕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
......
朝会很快结束,封闭的京都城依旧没有打开,城中已有百姓产生了很大的怨言,已经开始向京都府衙聚集。
顾东明等大臣适才在最后终于找到机会,向皇帝陈奏了此事。
皇帝这次倒是没有再直接拒绝,而是说出了封锁城门的期限,待前几日在清阳长街上刺杀皇妃的人统统伏法后,城门自然会开启。
京都府衙也随即贴出了告示,百姓商人虽然依旧不满,不过大部分人得知屠龙会逆党流窜于京都,因为害怕也少了诸般怨言。
而赵启随即吩咐刑部侍郎霍鸿望,大理寺卿郦德惠,都察院右都御史黄明甫将顾崇、金算等人押赴政事堂,皇帝将在那里亲审此案。
在今天早上,王基在建州抓的那些人就已经送往了刑部。
赵启此刻也是前往刑部大牢,但不是去看这些人。
他是去看在刑部大牢中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张扬,赵启也很想知道张扬这个曾经的三公进入了大牢这么久,究竟有没有想通。
刑部大牢经过了一轮修缮,水泥修葺的地面非常平整,天光撒入牢中,很多不知因什么罪名的被关进这里的人偶尔发出一声哀嚎。
赵启很快来到了天字号重案牢房,张扬被关进来是违抗帝命。
只见穿着一身囚服的张扬盘膝坐在地上,似在闭目养神。
跟在皇帝身边的杜必拉着铁链敲了敲,“张大人,陛下来看你了。”
张扬的爵位是没有革除的,他在这里也没有受到什么虐待,听见杜必的话,双眸骤放精光,转身便看见了那属于天子象征的龙袍。
啊 “罪臣叩见吾皇,”张扬重重叩首。
杜必打开监狱大门。
赵启缓步而入,王基端来凳子,坐下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张扬,淡淡问道:“想通了吗?”
张扬眉头抬头,语气很轻,但又不失坚定,“罪臣还是认为,丞相制不可废,不能废,请陛下三思!”
“果然还是朕对你太有期许了,”赵启微一挑眉,“就是个榆木脑袋,不知变通,”
“朕告诉你,现如今朕非但设立了政事堂,还设立了军机处,总揽军机要事,就在今日,六部九寺之外,朕又设立了通政司,”
赵启笑着说道:“张扬,朕看重你的才能,但你若故步自封,那便只有淹没于历史的洪流之中。”
张扬闻言沉默下来,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劝说皇帝陛下。
“如今朝廷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外面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如今逆越倾兵而来,京都城内又起大案,陈玄默随军出征,”
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赵启早就安排了人将外面所发生的事情都告知张扬,
皇帝很直接的说道:“你若还想用你腹中所学惩治贪官污吏,朕可令你暂代刑部尚书一职,若你依旧反对朕如今的施政方针,”
“朕念在你多年来的功劳之上,亦不会将你再留于此地,你自可回老家去,朕还是可以保你余生安稳,不愁吃穿,赐你个荣归故里。”
“陛下!”
张扬神情大动,泪水径直夺眶而出,激动匍匐于地,“臣尚有几分微薄之力,能为陛下所看中,臣泣血以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