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以为废除丞相万万不可啊!”
张扬猛然朝皇帝跪下,砰的一声,他头狠狠的磕在了地上,顾东明听见这一响声都不禁感到自己头皮发麻。
他本来还正在想要如何反对,未曾料到张扬情绪居然这般激动。
赵启注视着张扬,语气和蔼,“张爱卿,丞相制并未废除,只归于政事堂而已。”
“非也,”
张扬额头上已生出一片红印,“陛下,自峥嵘时代以来,历朝历代,皆是天子作朝,丞相辅佐治国,怎可轻易废除啊。”
赵启微微挑眉,“张爱卿,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望陛下三思,”
张扬并未住嘴的意思,继续说道:“丞相之制,历经数百年,在此制之下,无数盛世更迭而出,陛下万万不可废除啊。”
赵启看他决然的样子,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张公,难道你忘了韦一行之乱了?”
“韦一行的确有罪,可即便是我朝,太祖时期有诸葛丞相,今日有文成公,皆是佐世之才啊。”
赵启很是无语,“朕说了,朕并未废除丞相制,今后政事堂便担着丞相的职权,诸公在此议事,依旧如同丞相府一般无二,各抒己见,商议国家大事,你不必再说了。”
确实,政事堂如皇帝的章程中,乃是全国行政的汇总之处,亦算是朝廷最高的议事衙门。
诸臣在此议政,有宰相之实。
当然,宰相和丞相是有区别的,宰相不是官职,丞相是官职。
所以说,此刻的政事堂和明朝朱元璋初废中书省,撤丞相后立的内阁是完全不一样的,内阁制初期只是皇帝的一个秘术机构,权利不大,
直至后来内阁才一步一步成为真正的中枢机关,特别是在万历皇帝张居正主政时,内阁基本上和相权一般无二了。
说起来,如今的政事堂和唐朝时期的政事堂更为相似一些,只不过张扬等人不是三省长官而已。
故而,赵启以为,如此安排,顾东明等人的反对程度应该不会太过强烈,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算是升官了。
但他没想到,张扬居然第一个强烈反对,
难道说,张扬觉得刘然死了,自己应该登丞相位走上人生巅峰,如今自己给一分为八,故而心有不甘?
“陛下,此不可同日而语啊,政事堂并不等于相权,如无相权辅政,皇权何以独行,请陛下收回成命,”
张扬再一次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
赵启盯着他,愠怒道:“张扬,你这人怎么就这么顽固不化呢,退下吧,朕没有时间同你在这里辩论。”
“陛下如不收回成命,臣绝不起来!”
“你是在威胁朕吗?”
皇帝一声蕴着真怒的声音涌现。
张扬仍面不改色,“臣不敢,只是陛下,此事关乎我朝以后万载之基业,臣既然身为御史大夫,必须向陛下谏言,否则便是对陛下的不忠,请陛下收回成命。”
跟在赵启身边的杜必脸色微变,已经从紫川回来的胡青山守在殿外,颇为惊讶。
殿中桓浩看见皇帝陛下龙颜上渐起的怒色,连忙上前劝道:“张大人,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陛下设政事堂正是为江山社稷谋划,你何必揪着一个丞相的职衔不放呢。”
闻听此言。
顾东明捋过颌下胡须,若有所思。
三天前确定刘然之死后,本来他还在谋划着如何将张扬拉下去自己做丞相,没想到今日皇帝居然准备将政事堂彻底定下来作为今后的中枢机构。
桓浩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政事堂汇总天下政务,如今更是变法的中枢所在,似乎也没有必要太过于去纠结丞相的职衔。
张扬不为所动,仍然说道:“皇上,只有保存丞相之职,才能保证江山永固,社稷太平啊,历朝历代无不如此,皇上,不可轻废啊。”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此事休要再论,退下!”
“不,臣就是要一谏再谏,直到皇上恩准为止,”
张扬毫不犹豫,凛然说道:“陛下,如无丞相辅政,以后江山社稷传承,危矣啊!”
此言一出。
几人面色大变,赵启挑眉看向张扬,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哼一声说道:“乱国的丞相难道少吗?非得要丞相辅佐,社稷传承才能稳固?”
“还是说你认为朕没了丞相便不能治国,亦或者,你以为后世之君皆是羸弱之君?”
“皇上英明神武,可皇上真的能保证后世之君都是明君,贤君吗?”张扬很大胆的说道。
赵启冷哼一声。
张扬的考虑倒也无可厚非,他看着政事堂中数人手握权柄,虽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可若是乱起来,人多I也会更乱,
实际上,明朝内阁发展到后期也是一权独大的,甚至一度碾压皇权。
他自然会想办法遏制,但肯定不是继续设丞相。
拂袖道:“张爱卿,此次变法,但凡有阻拦者,一律杀无赦,改制之事你休要再提,否则别怪朕手下无情。”
张扬跪着上前,“臣扣请陛下三思。”
“陛下,张大人如此情绪,不如安排他回去休息吧,”
顾东明忽然说道。
赵启看了他一眼,顾东明的心思他一眼便看了个大半。
虽然如今的政事堂还没有设高低,但他们本身的职位就已经代表了高低,如能将张扬送出去,自然能更上一层楼。
皇帝的心绪随之缓和了些,平静说道:“张爱卿,政务繁重,起来吧。”
张扬坚定说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
赵启无语,本来他还想任命张扬为第一任吏部尚书,考察官吏,谁料他竟如此固执。
“迂腐,食古不化,”
赵启指着张扬说道:“你当真不起来?”
“请陛下三思。”
“来人!”
赵启拂袖,召入两名侍卫,准确的说应该已经是锦衣卫直驾侍卫,“张公身体不适,召御医给他好好看看。”
就这样,张扬被强行拉出了政事堂。
赵启长舒一口气息,说道:“吏、户、礼、兵、刑六部诸公都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