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便少了。

赵启和莫池两人决定先不管那么多。

若是成了，谁还需要在意那么多。

在赵启准备弹奏前，他忽然发现，取得这么大的成果突破还没告诉上面的人，想来玉儿定是担心及了。

于是他先去将他们已经破开无胜棋谱，并且玲珑古曲也已经有了眉目告诉赵玉衡。

崖顶之上知道后是何情形赵启不知道。

赵玉衡只说，他还会继续在崖顶上等待，不过，赵玉衡会先带陆红砂玉儿几人到独夫石的通道之外等候赵启和莫池出来。

只是这句话反而让赵启和莫池都有些不解。

虽然赵启知道莫池悟性极高，只怕在大昭年轻一辈中，能够胜过她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可是玲珑心法毕竟是珍珑仙子亲创，

赵玉衡就这么相信，莫池能够在一两天内就领悟？

这些问题终究得不到太多的解释，

当务之急还是行先看见玲珑心法再说，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了。

......

赵启盘膝坐于桃花花瓣上，屏气凝神，双手渐起。

莫池静坐在侧，无论是目光还是心神此刻都悉数落在了赵启的身上。

赵启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对自己放松下来的身体达到了满意的程度，

左右手缓缓落下，他没有睁开眼睛。

莫池心想难道他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玄妙的玲珑曲尽皆汇于脑海了？

不等待她多想。

只闻一声纯正无比的琴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响起，只见赵启右手指示出弦，拇指出弦，甲、肉相半切弦，音起纯净，圆润，

而且透出的音色颇有一种朦胧的色彩感觉，莫池不禁的就闭上了双眸，倾情享受着仿佛来自天国的乐曲洗礼。

直到某一刻，朦胧在突然之间为一起清脆之音所击穿。

碎裂后的朦胧化为强有力的穿透，

这股琴音瞬间将莫池的灵魂拉扯出来，她猛然之间想起自己的任务并不是享受玲珑曲，而是观察古琴的变化，或者周围的变化。

玲珑心法在何处？

然则刚已睁开眼睛，她落在古琴上的目光就被少年那修长而灵动的手指所吸引。

其实最让她惊讶的不是赵启的手有多好看，让她惊讶的时赵启那切弦的灵活及控弦的能力，从纯厚圆润忽然间直上九霄，

这对弹奏者的要求极高，就说手指切弦的角度，若指甲同弦呈钝角方向切弦时，音色极易散去，犹若天空之浮云般飘飘然，

成锐角方向切弦时，音色便较为浑厚饱满，而成垂直方向切弦，发音便是极为的清脆明亮。

适才赵启切弦便是在两者之间转变，而切弦还不止如此简单，在力度上的把控要求便极高，须知适中二字是最难做到的。

若是用力过度便会过于激昂，可若是太弱又会过于柔美，并且，触弦时甲肉之间的多少同样会影响到音色。

看过多次玲珑曲的莫池深知。

这首怪异的曲子对弹奏者在触弦时的部位、角度及力度乃至甲肉之间的多少控制要求都是一绝，只怕古之琴圣再生，都会为之称赞。

本来她以为，赵启即便有办法弹奏，肯定也需要无数次的练习，

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赵启第一次居然就能弹奏的这般好。

恰在此时。

头顶的桃花树上，忽地传来一阵簌簌响声。

莫池抬头望去，只见桃花树树枝竟在舞动，仿佛是被美妙的琴音松动。

更让莫池惊讶的时，桃花树上原本凋零的花再度生出，并且逐渐增多。

她知道，赵启的弹奏是对的。

一念到此。

她的心绪突然紧张起来，因为赵启技法再度切换。

主调亦在须臾间转变，这是以羽调式为主，便自激昂和铿锵有力转入凄切哀怨，自重入轻，这不止是对弹奏者技法上的要求，

更需要他们在心境上的快速转变，如果身变心微变，那么所奏之音一样会有天差地别的变化。

莫池眉头微蹙，因为她听到了一丝紊乱。

自轻入重是顺行，就如高山瀑布坠落，可忽然之间自重如轻便如逆水行舟，不知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虽然在她眼中赵启早就不是一般人。

可这样的苛刻要求真的太高。

果如她所担心的那样，琴音再控制不住，不受赵启控制的偏移，更加糟糕的时，他的心境亦遭到重击。

一起乱音破空起，桃花闻之纷纷乱，

少年十指剧颤，胸膛如遭雷击，险些一口鲜血涌出。

乱音落下。

莫池见赵启食指出血，她想出言说话，让赵启休息休息。

可赵启抬手便阻止了她，再度提气凝神。

片刻之间。

赵启再度入弦。

这一次，他顺利的渡过刚才的难关，可又在下一次角式调入曲时候，遭遇到了和刚才同样的困难。

盖因前曲为宫式调，其特点是醇厚庄重，角式调却是一种朝气蓬勃之姿，其中生机盎然，如此转变，赵启不论是在弹奏技法上有所不及就是身心上的统一也极难做到。

赵启自然不会放弃，也没有选择休息。

只稍作平复便如一只不服输的小强般冲了进去。

于是。

赵启在多次的失败中不断向前。

上面的树木随音而动，焕发起无限生机。

不知过去了多久，赵启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次失败，这曲复杂多变的玲珑终于即将来到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这一步便是莫池此前说过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一步，因为要从悲壮苍凉返璞归真，所谓返璞归真是回到玲珑曲的开头。

悲壮苍凉之曲在历代古曲之中，尤以高渐离的寒水之歌为最，属于变徽调式。

若以五行论，徽调式属火，而玲珑曲起之时，属羽调式之中的柔润，犹若流水生雾，令人迷离，无形属水。

正所谓水火不相容。

况乎是在弹奏琴曲之中，其转变注定是生硬的，可在这种生硬之间，决计不能有半分的生硬晦涩之感。

莫池很担心的看着赵启。

而她看见赵启左手指法忽变，神情骤惊。

不等她反应归来，曲音已变，赵启适才所用之指法，她虽没有看清，却也正因为此可以确定，这种指法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叫回峰指法，”

赵启忽然睁开眼睛，解释道：“素闻斋主极喜书法之道，这一指法和和笔法之藏锋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