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树上随风而动的树叶宛若一簇簇火焰在雪色里燃烧。
树下悬着的若虚影的棋盘上,出现的棋子愈发多了起来。
按理说,珍珑棋盘在前,能够见到这等至宝都会将时间最大化,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参悟珍珑棋盘的秘密。
可是文在然和东海胜两人的棋却落得都很快,好似一点认真参悟此棋的意愿都没有。
二人坐于席垫之上,目光相对,不再去看挂在扶桑树上的虚影棋盘一眼,好像他们面前空**的珍珑棋盘上就能看清楚所落下的字都一一存在般,
亦或者,他们都记得自己所走过每一步棋。
一片肃静的天地里面,文在然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东海胜,用劝慰的口吻说道:“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有人便是因为在珍珑棋盘前地扛不住**而走火入魔。”
东海胜皱起的眉头更深,捻棋落下,
棋盘上**漾起的水波好像进入了他的眸子一般,脑海也跟着一阵晃**,“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嘲讽文在然。
不过文在然却没有生气,他望着渐归于平静的棋盘,凝视着那只能看却难以触摸的水之深处,在纵横各十九条线交错而成的位置上所绽放出的光亮,
凝声说道:“两百多年前,仙子于此悟道,相传某夜扶桑树上风雨交加,雷鸣不断,仙子于是从茅屋而出,于雨中观天,”
“时有二十八星宿拨云而出,破雨而现,星光刺穿雨帘,洒落大地,与扶桑相通,是夜星光闪烁,同雷雨共舞,”
文在然的声音渐趋平和,神情更是和若春风,仿佛所说之言语不是所传之神话,而是真的一般。
“仙子于是提笔而起,谱一曲玲珑,清越之声引动天上神灵,下凡而来,传仙子珍珑棋盘,助仙子步入太上宗师之境。”
这并不是什么秘辛,只是属于珍珑仙子的神话,相传甚广,在民间也是广为流传,甚至有人说珍珑仙子就是在这一夜遇见了仙人,
并且和仙人在这扶桑道场上和仙人有一段情事,仙人助她登太上宗师之境,是为了早日成仙,最后入天宫和仙人相会,
所以即便是当年的皇帝对珍珑仙子有情,最终珍珑仙子也不惜得罪皇帝不入后宫。
“这只是神话,”
东海胜轻笑一声,说道:“难不成文兄还相信这世间真的有仙人?”
文在然平静说道:“是否有仙人当然不是我们应该思考的,但所谓神话,难道是完全凭空捏造的?”
东海胜神情微怔。
文在然目光渐明,望着他说道:“古神话也是生发于百姓之间的,而不是从天而降的。”
东海胜震惊的看着他,似有所悟。
“文兄这是什么意思?”
文在然看向夹在自己指尖真炁所化的棋子,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东海兄弟,想要打开珍珑棋盘的秘密,或许与玲珑古曲有所关联。”
玲珑二字,可是心法也可是一曲美妙的琴谱。
也的的确确是珍珑仙子所创,不过是不是如神话中所说,是珍珑仙子观星光听电闪雷鸣而谱,那就不得而知了。
且按理说,两百年的光景,如何也算不上古曲的。
但玲珑曲早已随珍珑仙子的离开而神秘消失,再无人能弹唱,这才被称为古曲。
“即便如此,曲终人散,文大哥说这些终究无用,”
东海胜捻棋落子,说道:“其实文大哥这样的猜测也并不新鲜,百年前珍珑棋盘在江湖之中掀起一番风雨,”
“时有玄山剑宗长老岳炼就有这样的推测,只可惜他既没能找到玲珑古曲,最后也没有保住手中的珍珑棋盘。”
文在然忽然沉默了下来,久久没有回答。
落子的速度却是没有丝毫怠慢。
吹来的风像是被扶桑所阻拦,
落下的雪也像是难以穿过扶桑树落下。
没有了谈话声,就好像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东海胜落子的同时,手指触摸到光滑如玉的棋盘,便有一股冰凉之感传来,像是为了驱逐他心中的邪念般,周身都不禁一震。
半局棋,他除了能看出这张棋盘的材质不凡和其中保存着的真炁不凡外,便再难从中发现别的存在。
棋盘上没有半个字,完全找不到心法的痕迹所在。
想到刚才文在然说的话,他再次望着对方说道:“这是珍珑棋盘,即便是白鹤棋圣在这里,只怕也听不见我们说什么。”
“若是我告诉你,当年岳炼找到了玲珑古曲了呢?”
众所周知,烂柯之谈是一个不断思考的过程,思考需要清净,珍珑棋盘自然提供了这一点。
外面的人能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赵启和玉儿站在外面的亭中,双目灼灼瞧着里面的情况,
文在然的左手从缩进袖中,一直都没有放出来过。
只见东海胜的神色陡然变幻,那眼神中像是掠过了一丝不安。
下一刻。
赵玉衡的声音就在赵启的耳畔响起。
赵启果断抓住玉儿的手,转身离开。
陆红砂胡青山都没法出现在这里,此前在崖顶作画的许渭此时也已经消失。
在另一间亭中的莫斋主注意到离开的赵启,如画的双眉轻轻蹙起,心有所思。
崖下的梅林里空无一人。
梅林外边此刻只有一副画作。
正是文在然和东海胜两人之间的对决。
几乎所有人此刻都或站或坐在这副画的前面。
却也有些人还盘膝坐在赵启与戴立人之前所博弈的那盘棋前。
当然,也有很多看不见的人不在此间,
那怕山间白雪飘飘,一片雪白,似乎无处藏身,实际上早已是人影舞动。
就在众人深思熟虑的某一刻。
厚厚的雪层下突然传来强烈的震动,
于轰然之间,雪层下发出无数道磅礴力量,无数道雪白色的人影从下面倏然腾空而起,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幕绝对是始料未及的。
可对于赵启来说,
虽然超乎所料,却依旧在可控制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