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山吐出一口寒雾,沉重的叹息了一声。

何秀峰说的不错,崖间那名少年所行的棋道方向和自己是截然相反的,如今自己盘膝于此强行参悟其中道理,每一步都是在违背自己原本的棋道。

这样下去,或许非但不能令自己的棋艺精进,很可能还会崩塌他原本的棋道之路,就如修行反噬一个道理。

屏气凝神,收气以为和。

楼外山站起身来,看向何秀峰躬身行礼道:“多谢。”

何秀峰撇嘴一笑,目光向山崖上望去,穿过云雾隐隐看见了亭中的少年,“你说这小子这么年轻,究竟是那里来的胆气,敢走这样的棋路。”

楼外山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办法回答。

当此之时。

画布前的画师忽然落下了手中的笔,也未宣告是谁胜利,不过是个人显然都知道是谁胜了。

这是崖间结束的第一句棋,时长并不是很久。

戴立人这个突然杀出的黑马,被另一头更为强势的黑马以绝对优势所碾压。

郭不周怔怔望着画布上落下的结果,一朵姹紫嫣红的梅枝在黑方升起,“真如腐草之荧光比天心之皓月。”

何秀峰听见他这句话,笑道:“我看更像一个小孩儿遇见了一个大人。”

闻言,众人齐齐看向了他。

何秀峰扫过众人,只是盘膝落座说道:“今日我要在此参棋。”

说着便不再理会众人。

郭不周隐有所悟,其实他们两人意思都差不多,只是何秀峰说的更为简单些。

戴立人遇见赵启,犹如五岁孩童遇见壮年男子,连触及都难,如何对抗呢。

他也盘膝坐下,看样子似乎是不参悟出这半局棋,他便不离开了。

崖间亭中。

戴立人单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宛若旁边悬崖峭壁上的寒草,寒风将他吹的身体摇晃,脸色青紫。

赵启只端起茶杯,转身的同时说道:“戴兄,棋嘛,怡情养性,不要想太多。”

扑哧!

话音刚落,身后猛地传来一声,

殷红的鲜血从戴立人的口中喷洒出来,大部分都洒在了面前的棋盘之上,戴立人自己也是无力的倒在棋盘上。

棋子没有乱,因为落子无悔,在落下那一刻这些棋子便已动弹不得。

赵启唇角勾勒而起,看着棋盘上的血,看着飞进亭中的雪被飞溅的血所击落,却是再度看向了外间飘零的洁白玉絮,悠悠说道:“这雪景真的不错,等会儿或许会更漂亮。”

戴立人双目圆瞪,他隐约明白了什么,也想要说些什么,

望着对面这张脸,他忽然觉得下面隐藏了一个人,一场棋虽然自己一败涂地,却让他难以相信,此人绝不可能是个十多岁的少年郎,

却因怒火攻心,自己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刚想要张口,便又是一口黑色冲出,整个人都在颤抖抽搐。

赵启微惊,心想一盘棋而已不至于这样吧,即便自己有所嘲讽也不至于这样吧。

他确实没料到戴立人怎么会这般不堪。

实际上,他那里了解一心为了这场棋会的戴立人在此前半年内的苦学钻研,本携万钧之力而来,准备在此立功而登上人生巅峰的戴立人,

被赵启打得一败涂地,心中是何等的不甘和愤怒。

“行了,不就是一盘棋嘛,输了以后再战就好了嘛,何至于此,”

赵启看戴立人惨像,出声安慰起来,

倒不是怕戴立人被气死,只是要死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否则打乱他的计划可就不好了。

谁知戴立人听见这句话,目眦欲裂,显是更加的恼怒了,

脖颈上血管暴起,面上红光,

猛地起身却又因后劲不足,骤然栽倒,

下一刻,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

......

赵启下了崖,步入空****的梅林。

之所以是空****的,自然是因为人都去了外面观棋。

本来这下面也是在进行棋战的,只是因为之前某人不惜放弃资格也要冲出去观棋,最后便有很多人效仿起来。

所谓法不责众,最后崖顶之上也表示,他们都可以出去观棋,只需暂时封亭就是。

因此,现在梅林外边的人极多,

其中在赵启那棋前的人为最。

“师公子,可不可以为我等一解心中疑惑?”

“求先生教我。”

“学生想拜先生为师,求先生允诺。”

“......”

赵启本来就不知道崖下的情况,自己出梅林也是想看看玉儿和胡青山几人情况如何,那里知道会有这么多人要拦住自己去路,

且这些人也不称他师小公子了,大多数人直接称起了先生。

最为关键的是,居然还有人要拜师。

赵启这才发现,自己那盘棋前无论是盘膝坐在地上的还是站在地上的,都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

“呃...抱歉,我不收徒。”

“我有万贯家财,愿以为拜师礼,先生求您收我为徒吧。”

万贯家财?

赵启颇为震惊的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男子,心想你爹不得打死你啊。

没有太过在意这些胡言,且也没有人给这个家伙单独拜师的机会,一双双朝赵启围攻来的手就如章鱼般,那名跪在地上的男子也很快淹没在了人海之中。

“先生不愿收徒,难道也不能为我等一解心中之惑吗?”

赵启无奈说道:“诸位,等棋会结束,山南公会为诸位解惑的。”

“山南公只是从前十六中择一二讲解,今日先生之棋虽冠绝梅子雪山,只怕山南公也不会讲解。”

赵启被围得寸步难行,忽生一念,“看,莫斋主这一棋妙极。”

此言一出,众人果然扭头向莫池那处画布望去。

而赵启弯腰便遁离了这个不妙之地。

谁料。

“莫斋主这...这...果然玄妙!”

人群里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看不懂,快问问师先生。”

他们再度转身,那里还看得见赵启的身影。

正纠结之时,只见那名画师提笔落下,有人大惊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莫斋主这棋和师先生适才那自陷死地之棋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言一出,众人的神思骤被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