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的棋,”
风雪更加凛冽的崖壁栈道上,一名圆脸小姑娘突然出现并显得有些霸道的拦住了赵启的去路。
赵启认得此人,正是上届梅山棋会第四名的燕雀,据说大家在背后都称她雀儿,但是她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然后?”
赵启往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那是莫斋主所在的位置,她所面对的对手是一名来自两仪剑派的弟子,在宗门中平时也没什么名气,
两仪剑派的人都未曾想到金第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当然,若是他们知道此人是屠龙会卧藏在宗门中的人,便不足奇怪了。
此人的确非常强大,不过赵启突然想到莫斋主倒不是担心她落败,而是面前小姑娘说这句话他好像也从莫斋主的口中听见过。
心想莫不是这小姑娘也要让自己和她来一局?
正想着,小姑娘细短的眉毛灵动挑起,说道:“等棋会结束,你跟我回家吧。”
赵启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不可思议的望着对方。
燕雀笑着解释道:“我觉得你的棋不错,所以我要你跟我回去做我的师傅。”
赵启望着小姑娘头上撇着的孔雀簪子,还设计了羽毛,看起来应该是真的孔雀羽,笑着说道:“我不如你。”
......
......
崖坪之上,寒梅三两朵,寒风破亭而来。
戴立人一双眼神显得尤为锐利,仿佛将赵启当做了猎物般。
赵启显得极为淡然的望着对方,向他见礼。
戴立人却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想到,利用顾朝阳拉拢了几个不错的人对付眼前这个小子,居然都相继落败,还让他一直杀到了这里成为了自己的绊脚石。
眼下这一局,关乎着是否能够见到那消失了百年的珍珑棋盘,是否能够触摸到那棋盘。
赵启平静说道:“万掌门若是知道今日之事,想来定会很高兴。”
这话说的自然是戴立人这位普通的紫霄剑派弟子,在同门师兄都已落败的情况下来到此间,自是非同一般。
戴立人锋利的目光在某一瞬间有所暗淡,阴沉着说道:“师大人若知道有你这么一个贤婿,一定也很高兴。”
赵启挑眉,颇有些得意道:“那是自然。”
戴立人死死盯着赵启这张脸,好像要从上面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然赵启已将手落在了他的面前。
戴立人瞥了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我用白子。”
赵启闻言,并未惊讶,甚至脸上一丝动容也没有。
这让戴立人很是诧异,
而赵启根本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直接提起黑棋便随手落下。
他主动选择白子,或许是出于对赵启的蔑视,当然也可能是他习惯,不是习惯于用百色棋子,而是他习惯于后发先至。
赵启先前看过此人的棋,也知道此人并非简单的蔑视自己,此人的确很擅长后发制人。
两黑两白在棋盘上出现。
赵启果断的伸出手,向角上发起了属于他的进攻。
戴立人自然是跟了上去,准备将赵启的妄想扼杀于此。
两人如此迅捷的争夺,就像是两名剑客,在出鞘的前一刻,就已经开始交锋。
梅林外边,一阵嘈杂的躁动,
有人被吸引了过来,或是从他们期待的莫斋主那里离开,或是从那名此前战胜了星罗谷的文在然身上离开。
楼外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望着以星位为中心的一场角逐,
正见赵启一步飞棋落下,神情骤惊。
郭不周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连连点头。
却也有人说道:“师小公子这不是自绝死路吗?”
一旁的顾朝阳轻蔑一笑,“自知不敌,想要以弱示好,此等人不过是个粗鄙浅显之徒。”
“好笑,”
易容后的李泌忽然笑道:“若这位师公子真是粗鄙浅显,不知顾公子算什么呢?”
好些人注意到楼外山和郭不周的神情,知道师小公子这一步棋绝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于是都聪明的没有跟着顾朝阳嘲讽。
反而有人虚心请教师小公子这一棋有何妙处。
楼外山没有回答,倒是整个人靠在梅树上喝酒的何秀峰说道:“所以妙处,便是妙不可言啊。”
啪!
啪!
啪!
连续不断的落子声从悬崖之上传来,崖下的新亭之中有在决胜三十二往后的名次战斗,不过他们的亭边都没有一人观棋,
凝固的空气仿佛寒风也吹不乱,叮当作响的风铃好像比这凝固的风雪还要恐怖。
突然一名男子重重的将棋甩进棋笥中,望向崖上说道:“在这里下有何用。”
言罢,他不顾规矩大踏步离开。
这无异于弃权,
事实上,强大的楼外山何秀峰等人都已经弃权。
随着时间的流逝,棋盘上的棋子越发的多了起来。
黑棋犹若一株待开的冬梅,丫枝穿梭在白棋之间,为白棋所分裂切割在外的棋子点缀其间,宛若三两梅花,只是如今还未盛开。
看着这样一盘棋,郭不周皱起了眉头,
楼外山放在腰间的手突然发力,额头上骤起了三层纹。
何秀峰从地上起来,望着画师在某处落下,神情大震。
“这是什么?”
有人莫名惊呼出声,其中不解相当浓郁。
楼外山等人还知道皱眉头,而他们几却是无从思考,无从皱眉。
“师公子这棋...他为什么要这么走,这可是真正的九死之路啊。”
何秀峰看了眼站在自己旁边的莲华剑派女弟子,见她紧咬着的嘴唇都已经渗出血来了,说道:“不要忘了,九死还有一生呢。”
此言一出,楼外山等人相继朝他看了过来。
何秀峰扬起手中的酒葫芦说道:“怎么?想谢我?一人给我来一壶九酝古酿好了。”
恰在此时。
一阵狂猛寒风吹舞而至。
隐约间,崖上传来一声重响。
寒风呼啸而过,众人再次睁开眼睛,但见画师手中的笔已经落下。
楼外山定睛一看,脑海中仿佛传来一阵刺痛,
刹那间摔在了地上,双眼茫然盯着那盘棋。
郭不周也好不到那里去,指甲已陷进肌肤中。
啪嗒!啪嗒!
连续数颗棋子落下。
那棋盘上散落的梅花盛开了,如果说之前是被乱草围困的梅,那么此刻寒梅已然破草,再无抵挡之势。
“决胜之棋!”
何秀峰含着酒葫芦,愣愣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