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元代著名散曲家,诗、文兼擅的张养浩在赈灾途中所做的词,因为其中有些地名和如今这个时代不符,赵启手动来了一番替换。

原本的秦汉其实替换成前朝更为妥当,但赵启没有,他直接把燕国和本朝放了上去,

若是一般人自然不敢这样,被传出去肯定是杀头的罪名,

他当然不一样。

作为昭国皇帝,他可以说自己国家的不行,甚至直接点名昭燕以后也会走向灭亡。

后面缓缓走来的庄融骤停下脚步,口中喃喃念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从见到这位朝公子,片刻功夫就是两首意味深远的词,现如今这首居然直至朝廷宫阙万间都做了土,他不怕死吗?

自己怎么说也是武威将军之子, 难道就不怕自己听见后将之送入朝堂上?

一念到此,他就注意到站在赵启旁边的两名姑娘似乎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玉儿的脸上甚至出现浓浓的愁意,

他突然之间想到了自己经过京都和几位友人把酒言欢时所说的那些话,又联想到之前朝小明说他有几位朋友还在紫川,

后面听见他说屠龙会逆党在紫川横行,对方脸上也没有出现什么慌乱。

猛地联想到什么,再次抬眸看向赵启的背影,瞳孔像是被冰霜冻结了般,难以动弹。

朝小明三个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昭者大明也,朝者朝廷也!

一起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庄融大惊,怪不得他敢说伤心燕昭多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在大昭朝,除了这位皇帝陛下,还有谁该做出这样的词来。

清冷的夜风卷过河水,挟着湿润的气息吹拂而来,

赵启一心落在那个大娘所说的事情上,

土地兼并、盐价暴涨、红薯牟利、赋税繁重等等,就连他在推行的邮递在这些地方价格也并不一样,这里的百姓已经用不起,邮递已逐渐开始成为商人的专用工具。

“影密卫不行,”久久后赵启对着皎洁的月亮吐出了一句话。

贪官污吏的确是多,朝中官员腐化程度也饿的确是高得离谱,政令难出三关也的确非常严重,可赵启没有在这个地方愤怒,

因为他早就有所预料,只是现在呈现出现的结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罢了。

影密卫不一样。

自建昌十五年就开始创建的影密卫,经过数年的发展早就出了三关,并在很多地方扎下了根,可是赵启都没有听说过大娘口中所讲的事。

不是影密卫也和地方官员同流合污,而是影密卫不够深入,他们所扎根的位置都是大城,通常只在郡里布置大量人手,

县城中的力量少得可怜,有些县城甚至根本没有影密卫的存在。

就像紫川县就没有什么影密卫力量,唯一的几个实际上还担着鹤云松的日常经营,没多少心思用来调查地方民生等事务上。

这其中的原因并不能全怪在影密卫司命王基等人的身上。

因为这几年他也确实没有将重心转移到民生和地方官员身上,给影密卫所定的目标是在暗中和屠龙会逆党较量,

因之,这也是自己的疏忽。

有时候,仇恨的确是会蒙蔽双眼的。

子钧若是知道自己这般做,只怕也是很不高兴的。

看似这两年是将屠龙会剿灭了很多,实际上也被屠龙会牵着走,将影密卫建立的初衷都给丢失了。

愣在后面的庄融渐渐从震撼中醒过神来,

他在此看向前面那道略显瘦削,并不伟岸的背影,想起白天自己在对方面前说当今圣上的事情,没有害怕,反而欣喜。

“朝兄忧国忧民之心,令愚兄敬佩不已,”

庄融没有选择戳穿赵启的身份,神色也恢复自然,看不出一丝问题,“不过朝兄作出如此攻击朝廷之言,难道不怕被朝廷缉拿?”

赵启转身,神情微变,暗沉的眸子突然亮腾起来。

庄融掩饰的相当的好,若不是赵启有外挂,真的不知道对方已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能力值:88,忠诚度:100

是的,庄融的数值在赵启转身的一刻呈现在了赵启的面前,这么高的数值,算的上是名臣了吧。

怪不得能凭自己一首词就辨别出了自己的身份。

忽然之间,赵启发现自己这皇帝的身份从进江湖以来,似乎就没有掩饰过多久,朝小明这个名字甚至都没来得及给人加深下印象,就被人看穿了身份,

这究竟是气质上的问题还是演技上的问题?

不过,庄青这儿子也太牛了些,这个年纪能力值就如此之高,也只有跟在赵启身边的方源能够与之相比了。

对方既然没有拆穿身份,赵启也故作不知,笑着说道:“愚弟也只能在这小桥流水之畔发发牢骚,庄兄不会将愚弟告到官府去吧。”

庄融微笑说道:“这半日我对贤弟就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不过这夜风颇大,贤弟还是要小心些才是。”

他略一停顿,说道:“山河依旧,国家却已经破碎不堪。”

赵启见他九十的能力值,来了些许兴趣,问道:“若是庄兄,会如何修补呢?”

若还是在白天,庄融自然不会表达出自己太多的政见,现在自是彻底不同了,他上前行礼反问道:“贤弟认为,现在缝缝补补还有用吗?”

赵启并不意外他这个回答,微笑说道:“庄兄请说。”

庄融上前,陆红砂和玉儿两女主动退后。

“愚兄短见,”

庄融谦虚道:“在我看来,如今朝廷有四大病症。”

“那四大?”

“其一是积贫日久,其二是腐化严重,其三是吏治崩塌,其四是政令不一。”

积贫是指国家财政入不敷出,腐化是指从中枢到地方官员贪腐严重,吏治是指官员考核制度的崩塌,政令不一指的是朝中如今有两位至尊。

月亮不知何时隐入了云层之中,两人的声音从皎洁的月光下到漆黑的环境下,未曾停歇。

不知什么时候。

庄融才突然转移了话题:“不知贤弟明日有何打算?”

赵启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一路向西前往梅子雪山,庄兄可愿与我等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