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由参差不齐的乱石构成阶梯,没有规制可言,每一阶的高度甚至都不一样。

微凉的山风带着绿叶吹拂而来,扑打在赵启的面庞上。

冲虚派的人都很是惊讶,要知道那位齐大善人可是在暗中资助过他们钱财的,可是眼前这位公子所说的话他们又不得不相信。

玉儿从这些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些奇怪的情绪,大概是那种自己坚信的某件事被突然打破难以接受可又不得不接受的样子。

这让她感到很奇怪,因为这些人都没有对赵启进行反驳,而是欲言又止,

甚至这些人的神情上偶尔出现的敬畏,实在奇怪。

如果要她找到答案,大概只有一个,赵启皇帝的身份已经被这些人看穿。

赵启和张沅陵谈话,自然没有注意到那么多细节,他担心张沅陵不信,认真说道:“道长,玉如意的去处在乔家,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我的人夜入祁府,足以确认,而且齐天和的宴会,祁武送玉如意看见的人很多,我们在城中打听过,并没有问题。”

“朝公子,小道并不是质疑,只是略感惊讶,”

张沅陵说道:“只是公子可能不知道,齐天和曾数次在暗中相助我冲虚派,若他和祁武是一道,是仟阳山庄的人,又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呢?”

赵启微惊,穿过脚下的山道,转入冲虚派门人弟子所修行场所,

开辟出来宽敞的场地上未曾铺砌地砖,也没有用水泥,在上练武之人不免惊起无数尘埃,冲向天际。

赵启向场中苦练的冲虚派弟子,见到这些人身上洗得发白还有补丁的衣服裤子,心情有些复杂,

面上却是挤出了笑容问道:“道长刚才说‘和仟阳山庄是一派’,也就是说恶霸祁武就是仟阳山庄的人,那么紫川县衙是不是为仟阳山庄所控制?”

张沅陵随着赵启的视线望向场中苦练的门人弟子,却是说道:“冲虚派的诞生是因为仟阳山庄而诞生的,本派有弟子两千四百五十二人,”

“他们每一个都是遭到仟阳山庄欺骗,打压,遭到恶霸祁武的勒索敲诈,遭到火云寨的抢夺,霸凌而来到这里,”

“公子现在看到他们在此苦练,却不知在这群人中,也有曾经吃穿不愁的富豪,也有平平淡淡过日子的农民。”

他好像是有意转移话题,但赵启并未有将话题拉回来的意思,

迎着山风和逐渐落下去的晚霞,注视着西方最后一点光线斜斜落在那些苦练得满身大汗的冲虚派弟子身上,

这个小小的冲虚派居然有两千多人,这个数字震惊了包括向伯符在内的三人。

要知道,作为大昭第一宗门的玄山剑宗也只有三千弟子,

这岂不是说,这个残破不堪的冲虚派,在人数上竟即将追上玄山剑宗这个近乎国教的宗门?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小道士,你是在胡扯吧,你们这个小山头,怎么住得下两千多人,”向伯符颌下的三缕胡须随风而动。

张沅陵恭敬的施礼说道:“请跟小道来。”

很快,他们来到了冲虚派弟子所居住的地方,眺望而去,一排排房子沿着山体而走,宛若一条条银蛇穿梭在山上,

这些房子相差都不大,构造也非常简单,看得出来,他们建造的时候目的很简单,寻找着房子最原始的功能——遮风避雨。

赵启彻底相信冲虚派两千多人这个数字,不止是这些房子,还有行走其间形形色色的人,

居住区下面更大的广场上暴发出狂热吼声的弟子,还有从事在山中土地里忙活的人。

行走过的弟子都会向张沅陵问好。

“这么多人,怪不得广灵道长一时无法将冲虚派经营起来,”玉儿感慨着说道。

人多固然有人多的好处,但冲虚派四方面临强敌环伺,想要在城中开拓产业会立马遭到仟阳山庄的无情打压,

他们甚至在山下开地种粮,也会遭到仟阳山庄的劫掠。

火云寨的人也会时不时的过来打劫一番。

这才是造成冲虚派如此困窘的重要原因,他们一面忙着对付强大的仟阳山庄和火云寨,自然无暇他顾。

赵启明白了其中缘由。

张沅陵向玉儿行礼说道:“但我们也正是凭借着人数的优势,才能对抗仟阳山庄这头恶虎,他们每次都是以我派门人欠债为由登门造次,却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仟阳山庄底蕴身后,其中强大的武者不知凡几,自不是冲虚派能轻易对抗的。

赵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道长适才说,贵派门人中,也有很多富商?”

“是的,”

张沅陵看向场间一名正在打桩的中年男人,招呼道,“郑叔你过来。”

老郑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已从一名普通人进入了九品,

像他这样三十多岁开始习武,居然能成为武者是相当罕见的事情,他找到了自己身体深处的先天一炁,这让他很是欣喜。

“掌门,”

老郑嘿嘿笑着,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到悲伤的情绪,“掌门我昨天已清楚的感知到先天一炁,马上我就能完成引炁了。”

“小道就知道郑叔一定能创造奇迹,你同朝公子讲讲你是怎么进入冲虚派的。”

老郑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神中燃烧起浓烈的火焰,他捏紧拳头说道:“还不是火云寨那群挨千刀的,我还记得一年前,齐老爷给我介绍了一单大生意,”

“我将大半家财都投了进去,后来从外地拉货进来,就遇到了火云寨的劫匪,他们把我的货都给抢了,我的资金周转不过来,无奈就去仟阳山庄借钱,”

“可是他们当月就来催我要债,我当时根本没有钱还给他们,仟阳山庄催债的人就进我家抢东西抵债,”

老郑说起往事,牙齿咯咯作响,“家里空了,那恶霸祁武又趁火打劫,我们一家彻底没有了办法。”

赵启眉头紧皱,如果是以往他或许不会怀疑,可现在齐天和等人的身份已为他所知,

那么这件事是不是就是对方刻意为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