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令王赞的声音听似突兀的在朝廷上响起，

不过大多数人都不觉得突兀，昭国国内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在朝堂上讨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想要从昭国带些东西进入燕国，在两国关系极为紧张的时期，几无可能。

这也导致了，如今燕国朝堂上在此方面形成了两大派，

其中一派便是以大司马夏侯真为首，主张继续以往对昭国策，

另一派是以大司徒华涟为首，主张和昭国先行修好，至少要开通两国边关互市，互利互惠，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将昭国国内那些燕国不曾有却又极有用的东西引入，或者通过商队悄悄然带入。

现如今两国紧张的关系，边境地区除了对峙的士兵，再无他人，

两国士兵亦是剑拔弩张，相见不吐上对方两口唾沫，似乎都是对自己国家莫大的不忠。

燕帝听见大行令王赞之言，不犹想起前段时日陇州刺史的奏表，说天气骤降，一盆滚烫的滚水放在外面，不需一刻钟，便可冰凉刺骨，

可陇州和昭国北州相近，料想也是颇为寒冷的，想到这里，他望着大行令问道：“王卿，不知昭国境内天气如何，他们北州境内可有冻死之人？”

大行令的职责和大昭的大鸿胪相差不多，不过燕国大行令还掌着探查四方情报的职责，

不过，实际上也是因人而异，皇帝信任，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王赞出身海州滨海王家，乃是大族，当年就辅佐燕帝登基，自是极受宠信的，他严肃起来，认真说道：“回禀陛下，因两国国境封锁，来往极为困难，微臣所知也是甚少，”

夏侯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刚才说昭国内的乱象不是说的头头是道吗？

给这儿装什么装呢。

王赞倒也不惧怕，正色道：“据臣所之，前不久逆昭小皇帝在苍山又建了苍山织造坊，其中所织造出来的毛衣，尤为保暖，”

“即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单穿一件这样的毛衣在内，就是两件袄子也不一定抵得过。”

“呵呵，”

御史中丞高密冷着脸走出，鄙夷的眼光毫无收敛，“大行令最近越发推崇逆昭，也不知究竟是何缘由，你可知那北州之地，乃我大燕之疆土，”

“今疆土未归，烈祖之志未竟，大行令极力赞美逆昭之物，此是何故？莫不是对那逆昭心向往之？”

王赞眼睛小小的，微眯起来便如锋利的剑刃，闪烁着精光直射此人，“高密，似你这等迂腐顽固之徒，岂不知曾有孝公变法，武王易服，而后得以国家强大。”

“逆昭既然有更好的东西，我们难道不能取而用之？”

王赞凛然说道：“如我大燕也有那可抵御严寒，成本也不高昂的毛衣，那么我大燕百姓，又怎会冻死这么多？”

“适才陛下问道，昭国北州之地，可有冻死之人，微臣可以准确的回答陛下，昭国北州有冻死之人，不过那只是些乞丐，”

“更多的人已烧上了苍山开发出的煤炭，价格比之木炭廉价百倍，取暖效果比之木炭丝毫不差。”

他拂袖冷哼一声，“如我大燕有此二物，何须今日为三百万石粮食发愁，御史中丞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得我看你是志大才疏，”

王赞骤然向燕帝叩拜行礼，“陛下，高密无才误国，这等庸碌之人，只会误国，臣要弹劾他。”

高密大惊，自己堂堂御史中丞都还没弹劾你，你倒是反客为主了？

正欲说话，被燕帝抬手阻止，“好了，王爱卿，那煤炭朕见过了，的确神器，京兆尹何在，责令你下朝后速去问问铁官长，朕要的煤炭他找到没有，”

“大燕幅员辽阔，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偏居一隅的昭国，”

他又询问道：“王卿，不知你所说的毛衣，可曾带来？”

“回陛下，这毛衣大昭也才在大梁城刚刚普及，微臣千辛万苦花了大价钱本来弄了十几件，奈何在出两国边境时，被收缴去了大半，”

“最后只剩下两件带回来，为此还付出了一名燕国勇士的性命，微臣自作主张，便将其中一件赏赐给了勇士的母亲，今只剩下一件了。”

大司徒华涟不禁叹息一声。

燕帝也有几分憾意浮面，不过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快拿来朕看看。”

大司马夏侯真双眉皱了起来，能谈谈正事吗？

“陛下，拿出毛衣前，微臣有个不情之请，”王赞脸上没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燕帝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不过也是答应了，“爱卿请讲。”

王赞看了眼高密，说道：“微臣想请高大人来试一试这件毛衣，如此他或许就能理解微臣适才究竟是心向大昭还是心向我大燕了。”

燕帝沉默顷刻，说道：“准你所奏，高大人，有劳你在诸公面前试一试了。”

高密一脸便秘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少倾。

在王赞的逼迫下，将里衣都给脱去的高密穿上了自昭国而来的毛衣，这一件还是羊毛所织的，还染了颜色，蓝白两色相见，在这个时代显得颇为新颖。

“高大人，请你到出殿迎风试一试，”王基极有礼的说道。

高密只觉这毛衣勒人有些难受，面红耳赤的模样。

燕帝早已从龙椅上下来，看着他说道：“高爱卿，你且试试。”

高密无奈向外走去，众臣都不禁觉得手臂被吹的有些冷，可原本带着几分畏惧的高密走进吹着寒风里，神情陡现讶异。

他心想就这么一件衣物，定是会冷的自己身子发颤的。

然而想象中的寒风刺激并没有，好像无法穿透过他外面这层衣物般，只有风力稍大些才能让他感受到丝丝冷意，

他下意识的道：“竟这般神奇，”

话一出口，他忽觉不妥，改口道：“其实也就一般，”

说着他假装保住自己的胸腹，一副冷飕飕的模样。

王赞白了他一眼，转身看向燕帝道：“陛下，高密竟敢欺瞒圣上，臣请烹杀高密，以儆效尤。”

众臣适才很多都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燕帝自然也看见了。

高密大急道：“陛下，微臣知错，这毛衣确实神奇，穿在身上好像能自己产生温热一般。”

燕帝自然不会因此治罪于他，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燕帝目光向南方昭国京都方向眺望而去，说道：“列位公卿，看来昭国这个小皇帝不简单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