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荆中城西郊大营,襄军中军帐。

韦刚手里拿着朝廷钦使所带来的手书,甩在了面前的桌案上,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脸上看不出愤怒的情绪,甚至带着几分笑容坐下,而后提起插在桌案上的刀,切割盘中的只半熟的羊腿,一片一片送入嘴中。

缓缓说道:“京都城里发生的事大家都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今儿个我也不多说,朝廷派的钦使到了,要我交出兵符,你们说说怎么办吧。”

一名给人勇猛无比感觉的都尉豁然起身,怒道:“朝廷这帮狗杂种,杀我丞相,我们必须为丞相报仇。”

此言一出,引得了一片呼声,数名在襄军中有地位的将军都纷纷附言赞同。

韦刚人如其名,身体给人一种刚硬无比的感觉,他没有说话,继续吃肉。

军参议起身说道:“侯爷,朝廷不仁,竟要夷灭韦氏一族,可丞相从始至终都未曾谋反,此吴王之计,朝廷岂有不知,”

“他们想借此机会铲除我等,若侯爷交出兵权,我等都将命丧黄泉,九泉之下更无法向丞相交代,依我之见,不如斩了那钦使,为丞相复仇。”

“没错,朝廷德行败坏,冤杀大臣,我等当举义兵,匡朝政,安天下!”立马有人喊出了口号。

“匡朝政,安天下!”军帐中半数以上的人都随之高声呐喊附和。

韦刚看了众人一眼,直接拿起了羊腿开始啃起来,说道:“一旦起兵反叛朝廷,我等都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若能为丞相复仇正名,纵死又有何妨。”

监军御史缓缓起身,抚平众人,轻声说道:“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死亡我等固然不惧,可若我等失败,非但不能为丞相正名,甚至会将丞相拽入更深的深渊。”

按理说,监军御史是皇帝所派近臣,有监领全军之责,地位并不亚于身为统帅的韦刚。

不过听他这番言论,显然早已和这些人同流合污了。

“哼,朝廷应对吴王都是困难,只要我军同胡先生所部东西进军京都,届时定叫那皇帝小儿尿裤子,又怎会失败。”

“不错,再有二公子在南方响应,小皇帝必将为他的所为付出惨重代价。”

韦刚就这么听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监军御史说道:“可是诸位别忘了,吴王之子赵甫已被小皇帝俘虏,吴王究竟是要儿子的命还是要和朝廷殊死一搏,尚未可知啊,”

“二公子在蚕州固然可以起兵,可明家和莫家不会让二公子得逞,莫子鱼的镇南军勇猛无比,二公子几乎没有成事的可能。”

众人听罢,倒是没有去怪监军御史朝着朝廷说话。

大家朝夕相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他说的是实话,亦是他们所要面对的现实。

适才还群情激奋的众人在这一瞬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一名都尉厉声道:“可若我等妥协,岂不辜负了丞相曾经对我等的殷切教诲,难道我等要让丞相背上叛贼的骂名?”

是啊,他们绝不能让一神光明磊落的丞相被安上这样的罪名。

监军御史向韦刚请示道:“侯爷,不妨听听那钦使如何说?”

韦刚点头同意,将啃了一半的羊腿扔在一旁,说道:“丞相如我父母,本候是绝不允许丞相背此骂名的,且看那陈子归还有些什么话。”

少时。

一名年约二十二三左右,相貌清俊,气度不凡的男子持符节入帐,步伐间仿佛也流淌着一种自信。

他亦是镜州陈家之人,如今光禄勋丞陈玄默还是他的叔父。

此次收缴韦刚兵权,乃重中之重,陈玄默向圣后陛下举荐了他。

来时他便接受了陛下的叮嘱,让他对那个年仅十二的天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宁廊侯,不知您与诸将士考虑如何了?”陈子归淡定自若的问道。

韦刚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中杀意四射,“陈子归,朝廷冤杀丞相,夷灭我族,实乃天下奇冤,你想收缴我的兵符,想襄军移帜,再诛杀我等,痴心妄想。”

面对无数人投来的锋利目光,陈子归泰然自若,于帐中缓步而行,“侯爷此言差矣,我且不说京辅都尉韦和亲自率军攻打皇城,攻打虎贲军,”

“就说红枫女一案,韦一行联合京都各帮会,劫取红枫案重要人证,并且还联合屠龙会逆党,致使张陛长身死凭栏街,勾结逆党,这已经足以构成谋逆大罪。”

“宁廊候身在襄州,自是不可能和此事有关联的,圣后陛下说了,侯爷若能明大义,知时局,尚可功成身退。”

功成身退四字他咬得很重。

顿了顿又以叮嘱的口吻说道:“这襄军嘛,自始至终都是昭军,何来易帜之说。”

赵启自然是想将韦家这些隐患悉数诛杀的,但韦刚毕竟手握兵权,不能太过强硬。

什么都得从他手里拿回兵权再说。

“陈子归,你找死!”

帐中诸将大怒,直接冲上来看样子要弄死陈子归。

陈子归敞开双手,浑然不惧。

韦刚一声叱喝,阻止了众人:“都给老子坐下,要造反啊。”

“陈子归,如果只是这样,本候是不会交出兵权的,并且本候会立马将你杀了祭奠丞相,然后率军杀入京都,寻那皇帝小儿算账。”

陈子归似早有所料,平静说道:“侯爷,吴王之子已被陛下擒获,你认为吴王会放弃自己独子的命?你们所期待的胡廣,平西大都督已经领兵西进,就连韦元朗都已经伏首请罪,”

“韦常在蚕州反叛,镇南大将军早已领密旨而动,你们认为你们二公子能敌得过镇南大将军?”

莫子鱼,那可是跟随薛卫大将军南征北战的人。

当年武岭之战,唯一以全军撤退的人就是莫子鱼,名声即便是燕国萧遂这样的宿将也不敢说胜过他。

“再说你们这里,章将军早在昨日便已接到圣后密旨,你们可以杀死我,但在这样的局势下,你们没有可能成事,并且韦家将会背上千载骂名。”

听了这话,众人神色各异。

军参议凛然问道:“无凭无据,你就想让我们相信你?”

“呵呵,”

陈子归一身轻笑,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崭新的圣旨,“襄军忠心护国,这是圣后陛下给予列位将军的封赏,”

随着陈子归将圣旨诵完,诸将脸上都忍不住喜上眉梢。

这是皇帝陛下的分化之计,

要知道,襄军虽是韦一行所创,但内部也并不是全是韦家人,更不是谁都愿意去送死。

那怕是韦刚,他也不想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