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天气很是寒冷,屋顶上还吹着呼呼的风,像是要掀起瓦片。

韦一行望着院中寒梅,最后一瓣为风所带走,究竟是风太过喜欢花瓣,还是太过绝情而不知怜惜。

想来是后者,

韦一行如此想着,也看着被风卷至雪地上的花瓣。

他又看了一眼赵征几人气势汹汹远去的背影,竟未留下一人来看守他,转身便进了屋子。

熄灭了烛火,房间中一时变得极为昏暗。

他坐到桌案前,望着自己适才写下的字,看不真切,手已摸向了放在桌案上的一口御剑。

这口剑已经跟随了他十余年,还是建昌元年康帝初登基,他得以重用,出兵南方夜郎国,康帝授此御剑,此后康帝将此剑作为封赏赏赐给了他。

如今夜郎早已经不复存在,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他没有接到自己孙儿韦勉,自己儿子韦元朗任何书信,亦没有料到,自己操控了别人一生,在最后竟也为吴王所算计。

手中御剑就横在眼前,久未出鞘,他用了好大的力量才拔出。

然,不失锋芒。

仿佛反射过窗外银白雪地上的光,映照着韦一行略带沧桑的脸。

他的眼神尤为平静,和死水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神情尤为坚定,和懊悔没有任何关系。

他知道张子钧已经死去,死在了屠龙会的手中,并不是什么人告诉他的,只是门外此前那两个守卫在无聊中谈及。

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即便前往皇宫他也不会死去。

就凭他的学生胡廣领兵在外,就可保他生命无虞。

只是,此时此刻,他已不想再踏入皇宫,亦不想让胡廣为难。

“变白以为黑兮,倒上以为下。凤皇在笯兮,鸡鹜翔舞。”

悠悠之声忽然从屋内传出,赵征一行人忽地停下步伐,向后回望而去。

怔了片刻。

再无后续,只是从屋内传来一声咣当响声。

“这个韦一行在搞什么?”

“殿下,我看还是留两个人看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赵征骤然凝眉,他闻到了从屋内传来的血腥味道,猛地推开牛犇牛牟两兄弟,正欲一脚踹开房门。

外面又传来跌跌撞撞的声音。

众人随之提起浓浓的警惕,伏于墙后,但听外间有悲戚之声传来,“丞相,败了,我们败了!”

两名相互搀扶着的男人撞开院门,嘴里所说是言辞满是绝望。

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不会想到,下一刻会更加绝望。

冰冷的剑是他们最熟悉的存在,这时候就搭在他们的脖颈上。

“好你个韦和,还给你逃出来了,抓起来,”赵征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不过另一人他不认识,“你是谁?值钱吗?不值钱杀了。”

功劳对他而言自然都是银子。

牛犇盯着那文士端详片刻,说道:“殿下,是李文儒,相府僚佐。”

“没听说过,杀了他。”

牛牟握剑的手正要用力,李文儒颤抖着身体说道:“殿下,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我能给你钱。”

~~~~~~

赵征押着京辅都尉韦和和李文儒进屋,浓烈血腥味更加的刺鼻。

有像水滴砸地的声音响起,

赵征寻声而去,正见一口正在滴血的剑,而那剑旁,赫然是韦一行。

牛犇点燃了烛火,李文儒和韦和二人看的真切,桌案上那血正从相爷的脖颈里流淌而出,桌案已被彻底染红。

韦和这一刻崩溃了,“叔父,侄儿定不会让你在黄泉路上孤单的。”

话音未落,他奋力挣脱了两名影密卫的束缚,猛的朝旁边的柱子上撞击而去,顿时血水迸溅而起。

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李文儒吓的瑟瑟发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是要钻进地缝里。

“你们怎么看的人,到手的银子现在全飞了,”赵征暴跳如雷,上前查看韦和已没了气息。

牛犇双手摊开,“殿下,我在点灯。”

牛牟怂肩,“殿下,他太快了,不能怪我啊。”

“还不怪你?”

赵征锁定了目标,说道:“韦和那份功劳的银子,你得赔我。”

牛牟很是无语,“殿下,虽然他死了,赏赐可能是少了点儿,但还是有的。”

“我不管,少了部分你必须补给我。”

牛牟:“......”

“殿下,这韦一行自杀了,你看他写的是些什么东西?”牛犇走到桌案侧边,那里堆了一箩筐的竹简,摆放的整整齐齐,

最上面一卷是摊开的,上面只写了极简单的四个字,“请付陛下!”

赵征上前直接将竹简掀翻,不忿道:“他能写出什么,肯定是些蛊惑人心的话,一把火烧了,免得以后祸害天下。”

李文儒闻之色变,“殿下,万万不可,这定是丞相留给陛下的金玉良言,治国之策啊。”

赵征一枪点出,“你想死吗?”

李文儒不敢再说半句话,只顾瑟瑟发抖。

“牛牟,烧了这些害人的东西,将韦一行拖出去,我估摸着还是能赚点银子的。”

牛牟也觉得韦一行这等造反之人留下的定不是很好东西,很赞同赵征的做法。

“殿下,话虽如此,但我觉得还是应该交给陛下,由陛下做定夺。”

“你麻不麻烦,韦一行这狗东西害死了张子钧,启弟现在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你拿这些东西过去不是成心气他。”

牛犇恍然大悟,“还是殿下考虑的周道。”

一把火落下,外面又传来了声响,比之刚才强烈的许多,密集的步伐声踏过地面。

“嘿,莫不是又有人送上门来?”牛牟心下一喜。

赵征像看个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他们现在能搞出这么大声响,肯定是启弟派人来了,还不快去地牢,等会功劳就要被抢夺了。”

谁知他刚一出门。

外面的人已经到了,领兵的是朱雀司马赵重,“参见殿下”

虽然都是皇室,但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原来是兄长啊,你们怎么来了?”

赵重说道:“叛军已平,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将被关于此的百官放出,另外,就是传韦一行觐见。”

他说的是觐见,也就是说朝廷此时也没有将韦一行定为叛贼。

正从屋里拖着韦一行尸首出来的两名影密卫听见这话,低头看向韦一行。

赵重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赵征道:“殿下,你将韦一行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