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炎,他出现在那里做什么?”

赵启没有小看过高冉,甚至有些想将之收为己用,但高冉对他的忠诚度太低,这让他一时都不知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去试探对方。

这种时候,其子出现,是为何意?

陈少川解释道:“微臣出堂时,听见了,昨日两位大人在松竹馆和郭、方、陈三位公子发生争执,王大人先是揍了郭怀安,方大人又冲上去扑倒了郭怀安,并殴打了数拳,”

“方陈两位公子将方大人拉开,双方拉扯之下,方大人将郭怀安踹进了花柳湖,然后带着红枫姑娘离开了松竹馆。”

“也是这时候,本是围观的高家二公子,跳入湖中将郭怀安救了起来,此行他是来作证的。”

王基冷笑道:“郭怀安会水,还需要他救,我看这是故意拉上高家,想尽快把我和老方绳之以法。”

“高炎是这样说的,”

陈少川道:“他说郭怀安在水中挣扎,被水中藤蔓缠住了双足,以至窒息,等到高炎将之救起来,人是处于昏死状态的,”

“那他是怎么死的?”王基不屑道。

陈少川凝眉,“说是因为溺水引发了郭怀安的旧病,一发不可收拾,到最后人也没有醒过来就死了。”

“旧病,什么旧病?”赵启认真问道。

“微臣急着进宫将此事禀告陛下,不清楚。”

始终保持沉默不发一言,宛若藏在冰谷深处的小兽的方源突然说道:“郭怀安有肺痨,湖水灌入他的肺部,自然是有可能引发的。”

他显得尤为平静,这样的平静让人看了费解,也更为担忧。

王基说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听信高炎一面之词吧。”

便在此时。

王基的副手,影密卫牛犇请求入殿觐见。

郦德惠已经迫于几家的压力,开堂问案,并且派了仵作检查,在郭怀安的双足上的确有水藤缠绕后拉扯的伤痕,确系被湖水倒灌,现在正在向郭家征求意见,是否可以开膛验尸。

“难道就不能是高炎那小子在水中对郭怀安动的手脚?”王基挑眉道。

陈少川苦笑看向他,说道:“侯爷,这种时候我想我们还是冷静些。”

赵启起身,正色道:“如此说,现在的情况就是,昨日诸多京都百姓亲眼看见方源和王基将郭怀安踹入湖中,这是众目睽睽下的事实,还有方栾陈权两人是直接和他们发生冲突的。”

“继而高炎出面作证,郭怀安是因被藤蔓束缚双足,从而陷入昏死,又有大夫证明,郭怀安是因肺部积水过多导致肺痨复发,最终不治身亡,”

“今京都府衙仵作也验尸确系如此,是吗?”

牛犇重重点头,“没错圣上,现在京都很多百姓已经围了京都府衙,要求还他们一个公道。”

“呵,”

赵启笑了,“他们要公道,难道不是恨极了郭怀安吗?”

“不是的陛下,”

牛犇认真说道:“是那个水珠儿,您可能不知道,她在京城极有名气,现在莫名其妙的死了,京城里的男人现在愤慨的很,”

赵启看了他一眼,他能不知道?

这个水珠儿不就是类似后世的什么女明星吗,现在大昭京都男人们的梦中情人惨死,自然很是愤怒,这或许也是对方的用意之一。

“王基,朕记得昨夜你们说,红枫女是在子时初执意要回松竹馆的,对吗?”

“嗯,”

冬暖阁里的火意充盈,受到方源感染的王基,此刻那封烦躁的气息也渐渐消散,“本来我和老方是准备出银将他从松竹馆中赎出来,但她依旧不答应。”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事,被方栾这伙人逼迫写下了那些东西。”

方源何尝是这一次要将红枫女带出松竹馆,以往那样的话他说过无数次。

昨夜也一样,他是知道她回去后定会遇到麻烦,只是那样的相逢与别离他经历过许多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若是平常,他定会相送,然此次急着递送情报。

无法想象,这一次离别,会从短暂化成永恒。

赵启瞧着方源那漠然到一切都仿佛难以近身的面孔,他听过无数才子佳人的故事,也知道古代的青楼并不是一个嫖字能够概括的。

古今多少极具浪漫色彩的故事就是发生在青楼之中。

他没有去问两人之间的故事,这时候这个故事也不重要。

沉默中,赵启垂眸。

方源问道:“递状纸告我和老王的是若棠姑娘,那么清水呢?”

“对啊,清水姑娘呢?”

牛犇认真想了想,到目前为止,这个名字确实还没有出现在公堂上,“清水姑娘一直没有出现。”

赵启凝眉落座,这件事发生得极为突然,就像自己突然将腾蛇镖局和四海商会拉入大狱,就像自己极为迅速的查抄了运来赌坊,然后将整个孟府禁足。

现如今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任何一处对他们有利,而是处处都直指要害。

地炉中燃烧起了一簇火苗。

温度渐渐升高。

无人在意。

寂静被殿外来人打破,来人很是急切。

是平阳长公主和赵征。

“老方老王,你们两个快跟我出宫离开京城,”赵征进殿便焦急的道。

平阳长公主急切的声音随之而来,“母后带着韦相高冉,还有那几大家的人,往这边过来了,母后要将姓方的和王胖子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来的好快啊,”陈少川惊愕出声。

牛犇有些慌张的看向皇帝陛下,“皇上,我们该怎么办?司命和方大人是绝没有杀郭怀安和红枫姑娘的。”

“朕知道,但眼下局势,我们还没有能够拦住几大世家的联手,况且京都城里,百姓对于红枫女之死,情绪还很激动,”

赵启看向两位当事人,叹声道:“只怕,方源王基,你们两个只能暂时入狱了。”

“皇上,我可以入狱,也可以死,”

方源平静的声音中没有丝毫起伏,有的只是坚定和对赵启的请求,“但红枫绝不能冤死,绝不能白死。”

他骤然跪下,叩首道:“还请陛下念在臣往日几分苦劳上,为红枫昭雪,将陈权方栾一行罪人绳之以法。”

“方源,你这是做什么?”

“老方,你这是干什么!”

赵启动容,赵征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