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冤鬼还是恶鬼?”

乱葬岗上,云璟带着万仞山疤虎尖狼费力打开了棺材,里面躺着一女子,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在她精致五官的衬托下,已然能看出,她是个很美的姑娘。

她的眼睛半睁着,唇角出现一丝笑意,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我是冤鬼,”她气息微弱,似乎下一刻就会死去。

坐在地上,神情原本极为憔悴且迷糊的万仞山疤虎尖狼听见这话,嗖的一下从原地蹦了起来,指着棺材里的女人说道:“云璟,鬼啊,她承认她是鬼了。”

云璟白了三人一眼,“我看你们三个才是大头鬼,万仞山过来帮我把她救出来。”

万仞山愣了愣,赶忙摇头。

他额头上还有一片淤青,是刚才云璟为了叫醒他下的毒手。

“你动不动,”云璟提起竹棍威胁道。

女子并无什么内伤,只脖颈上有一条勒痕,显然她是被人用绳子勒住脖颈,最后窒息而亡,不对,应是窒息而陷入深度昏迷,亦是一种假死状态。

“你叫什么名字?”

云璟救起她,缓了片刻后见她稍微有所好转,说道:“你刚才说自己是冤鬼,是有什么冤枉,杀你的人又是谁,为何他们还给你置办了棺材?”

一连就是几个问题。

万仞山瞪了她一眼,“小云璟,你懂不懂事,她才缓过来,有你这么问的嘛,我们快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大夫看看。”

女子睫毛轻眨,说道:“我叫清水,是松竹馆的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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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崇和元年十月二十一,清晨,天寒。

京都城里新用水泥铺砌的地面都覆上了一层雪白的霜,呼啸着的北风用力拍击着城楼,有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小贩们依旧在为了几个铜板在寒冷的天日里努力吆喝,卖的是包子馒头豆浆油条,吸引了不少人。

在距离松竹馆不远的地儿,鹤云松在这里新开了一家名为蒹葭的香水店,新出品的香水以及刚问世,和以往胭脂水粉截然不同的新产品问世。

随着门口的小厮叫喊,两岸烟柳之地的姑娘们争先而来,转瞬间便排起了长龙。

排队的闲暇之余,有女子自然而然说起了昨夜松竹馆中的闹事。

“方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痛揍三家恶少爷,这世间,竟有这样的男子,真叫人羡慕。”

“我看你是妒忌吧。”

“若是有人肯为我如此,我愿意和他山盟海誓,死生挈阔,共死共生!”

这边正说着,另一头突然有人大喊,“大家快来看,水珠儿惨死,被人沉湖了!”

“什么?!”

清晨繁华的大街瞬间被炸开,那大喊的人说道:“在奈河桥上,大家快去看。”

奈河桥上并无水珠儿红枫女的尸体。

只是清澈的河面上,有破碎的红衣飘来,那红衣上有枫叶图案,去过松竹馆的都知道,那就是水珠儿常穿的衣服。

红枫裳已经破碎成好几块,就如别人以暴力手段撕碎,

当然,这并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重要的是,红枫裳上有字。

一名男子站在桥上,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根细长竹竿,捞起其中一片,

旁边的儒生用悲怆的语气念道:“枫残玉已陨,芳名留于后!”

岸边一名男子高声附和,“我道为何?原来有水!”

有人识得这说话的男子,问道:“李先生,这说的什么意思,我们也听不懂啊?”

原来,这说话的男人,是曾效力于大将军府的李文儒,如今在丞相府担任着相府文书的职位,据说相爷非常看好他。

“水珠儿姑娘真的被沉到奈河河底了?”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而且他们并未见到水珠儿的躯体。

“不可能,昨晚水珠儿不是还好好的,我听说方家公子冲冠一怒,将那郭家少爷都打下花柳湖了,后来,方公子带着水珠儿就离开了松竹馆,怎么可能会死。”

“你们啊还别不信,天刚亮的时候京都府衙的差爷们都来了,你们的水珠儿现在已经被抬进京都府衙了,”一个撑船的老丈捋着胡须说。

此言宛若晴天一道霹雳,从天而降。

两岸围观的人都彻底被震撼到了。

昨夜还津津乐道的事,今日竟就出了人命,也太不可思议了。

“苍天不眷我,皇上不见了。”

李文儒骤然间拔高声,将众人的嘈杂之音压了下去,“水畔还有人,二度城头,共来相聚。”

“诸位,看来此中有冤情呐,”李文儒念完后,神情悲哀的好像自己死了娘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先生,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是啊是啊,你给咱大伙儿解释解释吧。”

众人嚷嚷着道。

桥头上的青年儒生将红枫裳放到了桥头,脸上的笑容显得是那样的澄澈且认真,他朗声念道:“枫残玉已陨,芳名留于后,”

“这是红枫姑娘说自己香消玉殒,可是姓方的人,为何还有美名留于身后,她极其痛恨,极其不甘,却又别无他法。”

“姓方,难道是方栾那贼子?”

李文儒看向说话的白面书生,见其言谈之间颇有几分慷慨之气,上前拱手道:“在下李文儒,添为相府文书,我看兄台风尘仆仆,这是才入京都吧。”

白面书生回礼,似乎听说过李文儒的名字,微微蹙眉道:“在下路仕之。”

李文儒眼前一亮,惊愕道:“原来你便是镜州名仕路仕之,久仰久仰。”

路仕之谦和还礼,也没继续和李文儒攀谈,而是看向众人说道:“我看不然,方栾昨夜于松竹馆是臭名昭著,又那里来的芳名呢?”

李文儒直截了当的说道:“诸位,还不明显吗,昨夜拿到名声之人除了当朝谏议大夫方源和金沽侯王基外,还有何人。”

“你等看下两句,红枫姑娘写道‘我道为何,原来有水’,原来有水,这不就是方源之源吗?红枫姑娘早已告知行凶之人。”

众人大为惊骇。

更多人则是不信,“这绝无可能,方大人和王将军昨日救下了红枫姑娘,岂有杀害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