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崇和元年九月末，凛冽的寒流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

使得大昭臣民都不约而同的给自己增添了一件衣裳。

暖冬阁就在宣室殿的旁边，这地方将宫殿的墙壁做成了中空形，在墙体中放上了用筒瓦做成的管道，最后在入口处烧炭火，

从而使得热气顺着管道通向墙体，这是属于古人的智慧。

现在嘛。

赵启自然是已经改成了烟道，地上也设了地炉，里面燃烧着从苍山开采来的无烟煤。

经过大半年的发展，苍山煤矿已经基本成型，从开采到最后的加工已经十分熟练，关键是赵启所售卖的煤价也不高，

即便是普通的百姓也能够烧得起，这让这个早来的冬日少了很多威胁性。

赵启正在暖冬阁中看折子。

左将军曹开所领的八千南军精锐已抵达西元城，西羌和犬戎听闻此消息后，彻底走向了朝廷的对立面，要他们放弃自己的王位，他们似乎宁死也不同意。

但最为关键的还不是这里，南方南蛮和山鬼亦是蠢蠢欲动，害怕朝廷也对他们实施改图归流。

即便朝廷向南蛮山鬼保证，但在看着朝廷出兵后，他们还是开始担忧起来。

只是畏惧朝廷强大的军事力量，族中很多人便抱有期待。

南方有镇南大将军莫子鱼，南蛮山鬼所要考虑的地方自然要比西羌犬戎更多。

“陛下，相国大人求见，”外间的小太监来报。

赵启合上折子，“让他进来吧。”

在位置上摆好了姿态，韦一行也踏着稳健的步子进来，作势行礼，

赵启扶手道：“丞相无须多礼，李春，去将朕为丞相准备的新茶拿来。”

“谢陛下，”

韦一行落座，感受到殿中的暖意，心中觉得惊奇，面上还是保持的很平静：“看来陛下早已料到老臣会来了。”

赵启笑若春风，“北军整顿受挫，朕想着丞相如此忧心国事，定会前来。”

“陛下，这便是那烧无烟煤的地炉吧，”虽然无烟煤二月就问世，不过那时候地炉才开始打造，而且很多人不愿意相信煤无毒，

加上天气已经开始转暖，自然没有太多人去买无烟煤，更不要说安装地炉管道了。

“不错，丞相感觉如何？”赵启笑问道。

韦一行手掌轻轻抚过颌下山羊胡，说道：“待在此间温暖如春，老臣甚至觉得有几分热意。”

赵启淡然说道：“丞相回去可以让苍山煤矿的人去府上安装，倒也废不了多少功夫。”

“正是，”

韦一行带着几分感慨道：“陛下之才学囊括四海，发现活用此等无烟煤，今年这个冬日，百姓们好过了。”

赵启也赞道：“这偌大的国家，还是需要丞相从旁辅佐，天下才能安定，四海才能升平。”

李春听着两位大佬的商业互吹，将冲泡好的茶端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因为步骤真的很简单。

韦一行看在眼里，李春这厮只是简单的抓了把茶叶丢进茶杯，然后开水冲泡就完事儿。

这让他深觉李春这阉竖是在侮辱他。

小不忍则乱大谋。

韦一行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杯却忍不住轻‘噫’了一声，

盖因此茶香气栗香之高长，还未品味便有一股甘醇袭来，眸中迸出几分光亮，韦一行闭目品茶，只觉滋味鲜爽回甘，沁人心脾。

他不禁望向赵启，发现皇帝正以一种早有所料的眼神盯着他。

只觉颇有些尴尬，平整气息后问道：“陛下，此茶之独特亘古未有，不知此茶叫什么，从何而来？”

赵启心想这当然是亘古未有了，制茶的工艺被他提前了不知道多少年，能不好喝才怪。

淡淡说道：“此茶名曰巴山雀舌，当然就是产自巴山了，只不过制作方式和以往有所不同，故而才有此前所未有之感，”

“丞相若是喜欢，等会儿出宫朕让李春给你备上一些，因为制作工艺还不成熟，所以至今还没有上市，当然也要不了多久了，”

赵启也轻品了一口，笑吟吟道：“届时，丞相可命人去鹤云松买些便是。”

这话听着耳熟。

不管皇帝是不是在自己面前炫耀自己的功绩，反正他韦一行就当是了。

“陛下才思敏捷，即便是臣也自愧不如，”

韦一行脸色严肃起来，说道：“不过陛下，您已多日没有上课了吧。”

赵启一时未解，韦一行为何突然问这么句话，最近他不是经常不上课吗？

向伯符也懒得教啊。

韦一行接着道：“臣昨日去见了向伯符，他说陛下已经具备治国之能，臣身为太傅太师，是想告知陛下，学海无涯呀！”

“太傅说的是，朕记下了，”赵启也不反驳。

韦一行道：“向伯符既说陛下已具备治国之能，臣也想问问陛下，可知天子之职，何为最重？”

赵启眉头轻皱，韦一行总不能真如他所说专门来考教他的吧。

想了想回答道：“天子之职，最重莫过于决策。”

“陛下错了，”

韦一行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徐徐道：“天子最重要的职责，应该是掌管天下之礼教也。”

赵启若有所思。

韦一行又问道，“陛下，何谓礼呢？”

赵启想知道韦一行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装思考的环节也省去了，“礼曰理，所行所为应合乎天理。”

“陛下又错了，”

韦一行苍老的容颜上是温和的笑容，就如敦敦教诲的老师，“礼，乃法纪也，天子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掌管法纪。”

“天地君亲师，公侯卿大夫，这些都是法纪，天子统辖万民，万民皆听命于陛下一人，陛下纵然才能超群，智慧绝伦，也无法做到一人治理万人。”

听到这里，赵启终于明白了韦一行说这些是为何意。

这是在灌输他的思想。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告诉他这些呢？

或许是给一次机会？

“请太傅明示，”赵启像个学生乖乖请教。

韦一行道：“其实和治军一个道理，孙子曰：‘治众如治寡，分数也’，陛下身为天子，朝廷有百官，天下有万民，”

“陛下的职责，就是统率三公，再以三公统率公侯卿大夫，卿大夫再去治理百姓黎明，如此，治大国如烹小鲜，天下将入大治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