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太后听说赵启和赵征又在演武场鼓捣什么东西,弄伤了很多人,太医院都忙得不可开交了。

但有前车之鉴,想着那燃烧瓶的厉害,也就没有直接阻止。

随着除夕夜的到来,赵启和赵征自然结束了研究。

皇帝的除夕夜是有流程安排的,赵启这位十一岁的天子从天还没亮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清晨时分,赵启就要在宫殿各处拈香行礼,邀请各路仙神来宫中过年,直至中午,邀王宫臣子,皇室家眷,外藩郡王共同赴宴。

后面倒勉强轻松了些,欣赏一些精心安排后的表演。

不过对于赵启来说,也就一般般吧。

直至夜幕降临,皇帝一家才能在一起吃团圆饭。

大年初一更为繁忙。

凌晨三点赵启就被玉儿拉了起来,去吃素饺子,是为表达岁更交子以及纪念先祖。

到晨光微熹时。

赵启穿上正式冕服,至宣室殿进行开封仪式。

所谓的开封,是在小年那日,皇帝在吉时将天子玺印,御笔等物封存起来,算是休年假,只不过这年假是相当的短暂。

紧接着,赵启便跟随着圣后娘娘接受百官的歌颂奏折,并且还要赐予给百官新年红包,实际上是装有金银的荷包。

实际在此之前,赵启还辛苦的写下诸多‘福’字,在小年那日赐给官员作新年礼物。

仔细想想,这做皇帝还有些亏。

随即。

于未央宫举贺岁大典,结束后赵启又向袁太后闵太后拜年,最后在忙忙碌碌之中开启崇和元年。

吵闹的长乐宫外殿中,

“国战前议定战后灾民,所预定的是一百五十万两,但上报上来竟高大三百七十万两,亏空高达二百二十万两,这个字我不敢签。”

顾东明面色冷峻,似乎随时会从上面掉下冰块来。

少府柳渊亦寒声说道:“涌入京都之灾民,诸位都清楚,陛下每日殚心竭虑,从中调拨了多少钱粮,如今单此项亏空,就累积至此,谁敢相信。”

太尉刘然一声沉重声音如击在案桌之上,“亏空高达二百二十万两,你们就打算扔在功劳天灾之上?”

此言一出,满堂聚静。

这个‘你们’已然是直指许广安等人。

“韦相,你总领百官朝政,现在打算怎么办?”圣后娘娘的自有威仪的声音从内殿传出。

赵启安静的坐在旁边,去年开支自然极大,但累积亏空已高达五百二十万两就离谱,饶是他听了也不禁为之一震。

身为辅政大臣,又是丞相的韦一行对于此事自有无可退卸的责任,他安坐在前列,颌下山羊胡好似又白了许多,

神态极致放松,语调中带着些许叹意,“去岁年初,南方大疫,又逢北疆荆州,犬戎三大战事,激起灾民无数,上阳都江大水,毁民舍无计。”

“仰赖圣后陛下如天之德,这么艰难的日子我们总算是挺过来了,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千难万难。”

赵启和圣后在内殿中,只是能听见他们的谈话,但是看不见人。

韦一行前面的话显然是在说他去年之艰苦,但圣后娘娘的脸上不见喜怒哀愁,只是享受着赵启带来的哈密瓜。

“最艰难的日子过来了,现下臣以为方法无非开源节流两条路,以弥补国库之亏空。”

“从何处开源呢?”圣后如何不知道韦一行等人贪墨,现在之所以不治他们,也是为了看韦一行是否拿得出办法来。

如果只是从国库中扒钱,却又无法弥补国库之亏空,那她自然要考虑重新安放韦一行的位置。

韦一行也明白其中道理,说道:“我朝之梁锦冠绝天下,西羌南蛮等异族一直心向往之,甚至燕越两国亦十分倾慕,”

“臣以为,既然燕越喜梁锦,朝廷可派人前往燕越游说,互通关口,重建互市。”

“臣不同意,”

锁阳候方正南极强硬说道:“逆燕逆越才与我朝大战,我朝数万将士及数十万百姓皆沦丧在他们的铁蹄之下,韦相送利于敌国,乃养虎为患。”

“非也,”

韦一行道:“梁锦又非战略物资,这不是送利,而是取利。”

刘然说道:“即便如此,要多产梁锦就需多产蚕丝,但去岁几场大战,诸多田地损毁,韦相此法虽然不错,但也只是空谈。”

“可改稻为桑。”

内殿的赵启听见熟悉的大明国策,神情微惊,他没想到韦一行竟会想到这种办法。

不过,很快就遭到了顾东明的反对,“相国大人,去岁大战洪涝,诸地粮仓都为之一空,就连西元府库都已告急,相国此法决然不妥。”

韦一行皱起眉头,他不是大司农,这个问题他倒是没考虑到。

沉默片刻。

许广安朝里行礼后缓缓说道:“大司农此言倒是令我醍醐灌顶,商君曰:圣人治国之要,故令民归心于农,归心于农,则民朴而可正也...”

他陡然加大力度,正色道:“而商人重利,揽天下之财,不事农桑,今国家有患,或可令商人呈报自家财产,提高税率。”

无论是前朝还是如今中原三国,重农抑商都是从未更变过的国策。

许广安说出这样的办法并不新鲜,因为前朝就有帝王用过。

不过对于商人而言,是否明白其中深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那些不明白的商人,若瞒报财产,最后就会遭到朝廷的清洗,从而将其财产尽数收之。

悠闲靠着的赵启冷笑一声,许广安看似深思后才说出的话,在他看来并不简单。

自己在鹤云松建立商会,正是应了许广安那句‘揽天下之财’,这个夺商人之利的办法显然是思考良久后才提出来的。

但许广安等人显然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现在的商会不止他一个人,圣后娘娘亦算是入了股的。

刘然一眼看穿许广安的想法,笑着说道:“许公,建昌十二年,阆中地震便对天下商贾累加重税,如今我朝商税已超燕越两国,”

“今才过去三年,再加重税,恐怕这些商人就该四散而逃了,虽说商人舍本逐末,但也是陛下之子民,许公之法,难道是要将我大昭商人都赶去燕越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