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看鉴赏一下,鉴赏一下,觉得可以我就把他送给你!”
“您要是家宅比较多,多要几幅也行。”
“我都把这些送给你。”
卖烧饼的粗壮汉子听了这话,眉头微松。
斜睨了一眼在旁边揉面的婆娘。
“你自己决定!”婆娘赌气地继续揉面。
但大抵是见了李泰实在是样子可怜,一向精打细算的婆娘也没说什么。
“行。”
“这次给你包几个,下次就别来了。”
“我们这开烧饼铺,也不容易。”
李泰心中苦涩,但面上还是强行挤出笑意。
“多谢大哥大姐,多谢大哥大姐。”
“那,我这些对联都给你。”
“我的字,您带回去肯定包你们满意。”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变化会这么大。
李泰此时就像是路边行讨的乞丐一般。
身上的戾气,曾经的骄傲全好像从未存在过。
谁会想到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子,会为了一口吃的点头哈腰。
一点不顾及脸面呢。
“还是回去找个正经营生吧!”
“不种地,哪里有米吃?”
“读书读傻了吧,再好的字也填不了肚子。”
李泰听了这话,毫不生气,还自嘲到“是啊,文采有什么用!”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小弟哪里有大哥你这样的本事!”
“也没有您这样的福气,能有幸娶到大姐这样的美婆娘!”
李泰这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有丝毫皇子的架子了。
自嘲自讽,自我拉踩也不过是为了哄的大哥高兴,好下次再来要个烧饼。
“行啦行啦,诺,再多给你一个!”
“快走吧,快走吧。”
李泰拿了烧饼,点头哈腰地走了。
待走到墙角,忒的一声。
“也不洗把脸照照镜子,就你那黑脸下辈子才能发财吧。”
帐篷里没有阎婉,李泰也懒得回去。
也实在是饿的不行,找了个背风三面遮挡的墙角就地一坐,再向后一倚。
便把风声挡在了外面。
他拿出刚刚换来的烧饼,两个放在怀里暖身子,一个便是今日的晚饭。
暂时有了遮风的地方,李泰便细细地咀嚼着这硬的碴牙的烧饼。
也快不起来,李泰没有竹筒讨水,必须得很艰难把烧饼勉强吞咽下去。
面目狰狞,宛如上刑。
没办法,李泰只能不急不慢地细口慢咽,看着好像是端着吃相,但细看去却能发现他连个烧饼渣渣都不放过。
吃着吃着,李泰发现视线有些黑了,还想着今天太阳下的这么早。
刚才还是晴天,难不成忽然要下雨不成。
但李泰实在懒得抬头,只顾着快速地吃着手中的烧饼
直到烧饼吃了一半,周围一点细碎的渣渣也没有。
满足了基本的口腹之欲后,李泰忽然呵呵的冷笑了一声。
随便找了个地方,便懒洋洋的瘫躺着。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不在意了一般。
……
“轰隆隆——”
远在大唐与西域的咽喉要道之上的宁州,边境以北突然传来隆隆滚滚的声响。
“快跑!北边的野蛮蛮夷又来烧杀抢掠了!”
“咣咣咣!”
难得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片惊恐的嘈杂打破。
住在山村里的村民纷纷冲回家中,要么将自家米粮携上,携家带眷的往东南逃命。
要么就是害怕逃不过马蹄的奔跑速度,只得钻入地窖中掩藏。
惊恐中,满心惶恐的乞求老天爷保佑他们不会被蛮夷发现。
难得有大胆之人拎着铁器一通敲锣通知,随后便撂下手中的东西,也飞速的跑了。
山村嘈杂突起,又突然平息,只剩远处传来的隆隆行军声。
萧红本在家中织布,寻思着等一匹布织完之后,去跟稍微富裕些的人家,以布匹互通有无。
这下只得停下手头的忙碌,匆匆将织布的梭机收起。
“呜哇,阿姐,我害怕。”
萧红自己本就年幼,今年也不过十八岁,她还有个十岁的弟弟,被吓的在院落里呜呜哭泣。
她赶忙跑到院子里,抱起幼弟就准备往附近的山林潜藏。
但听行军的声响似乎已很近了,她怕半路被发现,只能带着幼弟也钻进自家地窖。
自十年前,阿父和阿兄相继在沙场战死,整个萧家就只剩她和幼弟两人。
被战乱袭扰,几乎每年入冬之后,便成了家常便饭。
她已经麻木了,但又不能大意,毕竟小命只有一条。
“轰隆隆——”
地窖里,萧红安抚幼弟去角落的草席上坐着,自己则在地窖入口处,抬眼警惕的张望。
行军的杂乱声响已经很近,万马奔腾的蹄踏,使整个地窖都在震动。
过了许久,轰隆声响这才渐行渐远,似乎大军并没有在此停留,只是过境而已。
但她不敢大意,仍跟幼弟在地窖里躲藏了两日两夜。
第三日时,躲在黑暗的地窖里几乎不知昼夜了,萧红这才敢壮着胆子顶开地窖的门。
钻出脑袋来探看情况。
自家的院子一点儿被翻抄的痕迹都没有,于是她更大起胆子来爬上去,看了看附近村民的家里情况如何。
本就只有二三百村民的小村子,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无人村,四周一片空寂,毫无任何人烟气息。
“踏踏踏——”
突然间,又有马蹄声隐隐传来,萧红赶忙跑回自家钻回地窖里。
这次的马蹄声跟之前的不一样,马蹄声竟然是在自家门口停下了?
萧红惊的大气都不敢喘,甚至内心也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若蛮夷找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但在那之前,得把幼弟给藏好,他是萧家最后的香火了。
“快钻草里藏起来,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
萧红一边用杂草将幼弟埋起来,一边警惕上方的动静。
“啪嗒。”
“嘭。”
头顶果然传来了粗鲁的撞门声,萧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手上用杂草掩埋掩埋弟弟的动作也更加快了。
“有人么?”
“可是萧越后人的家?”
头顶竟然传来呼唤声,声音竟然还是中原口音?
不是蛮夷?太好了。
萧红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出去,她知道有汉人为了谋生而投诚蛮夷、给蛮夷带路。
故意让中原口音的人来诱骗她自己出来的可能性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