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的茫茫戈壁滩上,虽有烈阳炙烤。
却少见绿意,一派孤寂萧条之景。
一行黑点就在这黄土漫天的戈壁滩上连成一条小小的线。
“前魏王,凉州已到。”
“我们护送的任务就完成了。”
“还望魏王与王妃好自为之。”
两位郎将向魏王二人随意一拱拳。
“多谢两位郎将。”
魏王心中忿忿,不情不愿地准备回礼。
这一路赶路匆忙,受了不少磋磨。
碍于礼节正要寒暄,却不想两位郎将竟是转身就走!
“要不是我要隐姓埋名不能被他人发现踪迹,我必要要找人要他们好看!”
“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过两个小小郎将竟如此无视我!”
阎婉轻叹一声,姣好的面容满是疲惫。
“爷,我们还是先找个住处吧。”
本是要叫王爷的,但现在要隐姓瞒名,唯恐隔墙有耳,丢了姓命。
因此在外魏王妃都叫李泰为“爷”。
“爷,天马上就要黑了。”
李泰面上仍是有些愤懑不平。
一路奔波,浑身没有一处不疼,腹中也是饥饿难耐。
听了发妻的话,还是依言抬头看了一眼天幕。
这才发现,日头已落,天马上就要黑了。
“先找个旅店对付一晚吧。”
“爷。”听了这话,阎婉却是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怎么?”
“我们身上的银两可能不够住旅店了。”
李泰默然,往日里他无论是走到哪里,以他一品的官位,若有官员听到他魏王前来必定会前来巴结。
可如今他不得不隐姓埋名,不敢走漏自己是魏王的半点风声,唯恐性命不保。
郎将一走,两人不得不相互扶持,亲自进城采买。
魏王不敢进酒楼大肆铺张。
见街头有百姓在卖包子,往日从未想过吃这样的粗鄙之食。
然而在多日的长途千里跋涉中,两人可谓吃尽了苦头。
“来个包子。”
“好嘞,包子素馅三文钱一个,荤馅十文一个,客官是要哪几个?”
“先各来五个。”
“王爷…”阎婉为难地给王爷看了一眼包裹里的铜板,只剩几十个。
薄薄的一层,往日玉盘珍馐,千金无畏。
如今却是连十个包子的钱都囊中羞涩。
李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凉州的夜晚似乎格外的难熬。
尤其对于在帐篷里的人们来说。
寒风似乎无孔不入。
一阵阵咳嗽自黑暗中传来。
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油灯是读书人的奢侈品。
多日的奔波以来,阎婉也终于习惯了黑暗中视物。
寒冷和饥饿自五脏六腑中涌现。
又好似恶鬼在体内,它疯狂叫嚣着对往日富贵时光的渴望。
“相公,我儿方才6岁,咳,就得受这骨肉分离之苦。”
“借住旁人居所,他自幼聪慧,咳咳,又敏锐多思。”
“纵有祖母恩宠。”
“他有吾二人为罪父母,又该如何自处啊。”
“咳咳”
“他自浮华云端掉落,借住他人处所更要处处小意逢迎,行为谨慎……”
阎婉想到这里,悲从中来,眼泪滴滴滑落。
李泰不禁沉默。
他起身握住发妻的手,紧紧握住。
“莫要多思了,你先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幺儿才两岁,刚刚离开母亲。”
“要我如何不担忧?”
“我昨日梦见他小小身子,一动不动。”
“我不敢去碰它,又急切地想去触碰。”
“却没想到……,他——他身子已经凉了……”
阎婉说着,心如刀割,泪珠涟涟,更是肝肠寸断。
“不会的,不会的。”李泰想到这般画面,五内如焚,也是痛不欲生。
但他心中知晓,幺儿太小。
离了母亲,不夭折——能成功活下来的希望。
几乎是微乎其微。
但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这么过下去的。
两人生来贵胄,不通俗务。
兼之凉州苦寒,物价不低。
李泰二人不通晓农务,又拉不下面子去给人做小厮学徒,被人整日打骂。
一家生计的唯一来源,便只靠阎婉织布——换得钱来。
但阎婉终究是思子心切,怊怊惕惕,寝不安席。
布便也常常织到一截,便神情恍惚。
因此也换不到太多钱务。
两人每日食不果腹,甚至有时日无寸进。
却也只能这么硬挨着。
有一日,李泰在路边,见坊街有穷苦书生在路边卖字。
加之贫苦难堪,为谋生计,便也萌生了卖字的念头。
李泰本就才华横溢,尤善草隶。
虽笔墨粗劣,但书画才气却毫不逊色。
恰好快要到上元节,无论是商贾权贵还是平民百姓。
总要买个红色的灯笼和对联,讨个吉利的兆头。
李泰书法不凡,属相画也栩栩如生,神气盎然。
几幅字画刚摆出来,便吸引了一群人。
李泰最后把所有的题字灯笼和对联儿一排摆放整齐。
红彤彤的一片,颇显喜庆。
此时的凉州正处寒冬,树木草林皆形容疏散,一片仓皇氛围。
“书生,你这个字画是怎么卖的?”
“大家看着给就好,看着给就好。价钱自由大家定。”
李泰见数十人被他的书法吸引,颇有些自得。
心中暗道,我的书画可是无价之宝,可是这可是被圣上夸奖的才气,这次便宜你们了。
“行,书生,那我要两个灯笼。”
“就要这两个个写着吉祥如意的就行。”
“这书生的字写的真不错,那就给我拿两副对联吧。”
“给我也拿两个。”
“我也要,我也要。”
“书生,你这属相画真神气啊,快给我拿一个。”
一时间人声鼎沸,生意兴隆。
李泰开心的将灯笼,对联递到众人手中,忙的团团转。
却不想看到桌旁的钱箱,脸色一变。
原来是众人虽争相抢购,唯恐轮不到自己吃了亏。
但钱盒里却全是零散的铜板,最大方的才给了两串铜钱。
李泰怒道,“就这点钱买我的墨宝,你们打发叫花子呢?”
“唉,书生,你这话可说的不对那你说对联要给多少钱呀?”
“对联不都这个价吗,看着这字,我还多给了一个铜板呢。”
顷刻间氛围凝塞。
众人面面相觑,略带不解。
“我的墨宝!少说也得是几百两银子起步!”
“你们果然是一群粗鄙之民,完全不通书法的艺术。”
“哪里能够想发现我的墨宝价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