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瞬间捕捉到父皇脸上的不可置信,他赶忙站出来插话道:

“父皇明鉴!”

“明明是他们先打儿臣!儿臣迫于无奈,这才出手自保的!”

“王爷,您如此颠倒黑白就不对了,”苗志抽泣着鼻子说道:

“明明是小的好好的走在路上,不慎与您碰撞了一下。”

“您二话不说就对小的拳打脚踢。”

“光天化日,无数坊民都瞧见了。”

李泰咬着牙气怒道:

“你血口喷人!”

“呜呜……”苗志站在这全国最高的权力中枢,内心恐惧又紧张的,几乎只会哭了:

“是小的血口喷人,还是王爷您血口喷人,天日昭昭,天子明鉴。”

“总不能因为目击者都是普通坊民,便不能作数吧?”

李世民下意识的想传见大理寺寺卿王吉,让他负责彻查此事。

此时,他已经明白了外头劳工们集结闹事的原因了。

结合他们呐喊的口号,再看眼前,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可惜王吉这犊子,现在不在朝中,而是在他的家乡灵州。

“陛下!您不会真的轻信此等人之所言,而不信您亲自教导的魏王吧?”

崔纶站了出来主持局面道:

“若您不信魏王,便是不信自己的教导!”

李世民因这措辞而起了三分气怒,他冷哼道:

“崔纶,你这话又是何意?”

“你是在指责朕?”

“臣不敢!”崔纶要的就是转移话题,得逞后,他深深弓腰示弱道。

李世民继续以冷哼腔调说道:

“就是朕亲自教导魏王长大的,也不代表魏王从小到大都不会做错事。”

“难不成崔爱卿一出生就会走路?而不是如其他人一般,在摔跤中学会走路?”

“啊?”崔纶愣了一下,赶忙惶恐认错道:

“是臣失言!”

赵南峰背着双手,在偌大的宣政殿内,悠哉般踱起步来:

“崔纶,敢问,此等人是何意?”

崔纶微微转眼,冷冷的看着赵南峰。

却又说不话来,此刻的他已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

“我算是明白了魏王的文章,为何只是通读,便能从字里行间,读出魏王的痛苦了。”

顿了顿,赵南峰提高嗓门儿,更大声的说道:

“魏王的痛苦,无非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跟粗鄙不堪的劳工一起劳作,于贵族而言,就是最大的屈辱和伤害!”

“仔细想想,劳工的日常生活,不就是那样吗?”

“那有什么痛苦的呢?若当真如此痛苦,陛下您在夏州时,瞧见的又是甚?”

“是瞧见劳工们整日愁眉不展了?”

“还是瞧见劳工们整日牢骚满腹、怨天尤人。”

“抱怨天子将天下治理的如此昏天暗地,叫他们每日都痛苦不堪?”

一席话,噎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反驳,又不知从哪儿反驳。

不反驳,就是默认赵南峰的话说的很对。

换言之就是……

是魏王有错,却浑然不知。

李世民回想自己去夏州时,听过多少次劳工们的集体欢呼。

他们的欢呼,要么是瞧见汽船下水了,要么是收到了月奉。

甚至食堂加餐、每个人多给一条鸡腿。

劳工们都能为此喜笑颜开。

“是啊,魏王你为何会痛苦呢,朕可算明白真实原因了。”

“难怪之前看你的文章时,总觉得怪怪的,感觉与朕的亲眼所见并不一样。”

“却又说不出问题是什么。”

李世民颇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无非是欺负劳工不会写小作文罢了,”赵南峰坦**道:

“魏王的文章十分精彩,文笔妙绝。”

“但归根结底想表达的核心思想,不就是在说,区区粗鄙劳工,居然也敢让高贵的人上人,与尔等一道同吃同住同劳动。”

“魏王,你心里,可是这样想的?”

赵南峰的话,犹如一记记炮弹,将魏王的虚伪一层层扒开。

扒的李泰头都抬不起来。

“赵南峰!”崔建严硬着头皮,嘴硬强撑道:

“今日召你进宫,是为了查证你意图颠覆君臣纲纪的大逆不道!你不要转移话题!”

赵南峰轻巧一笑:

“颠覆君臣纲纪?”

此时,苗志急急开腔道:

“冤枉啊,陛下,草民喊的是‘抗议出身歧视’。”

“君君臣臣是天道,草民想要的,只是走在街头,不会因为出身卑微而被如此殴打。”

“草民要的仅此而已,颠覆君臣纲纪这罪名,小的哪里担的起啊?”

“若当真如此罪责草民,那、那……”

“那所有在朱雀门外的劳工,岂不是都要以大逆不道的罪名砍头?”

惶恐间,苗志撂下拐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请陛下明鉴!”

事情忽然豁然开朗,本就不想处置赵南峰的李世民,终于松了口气。

毕竟大唐的繁荣,还需要赵南峰如点亮一颗颗星星般,一州一州的实现。

“你快起来吧,朕是天子,天下之民,皆是朕之子民,朕怎会胡乱降罪于子民呢。”

“快起来吧。”

为了表示亲和,李世民走下皇位,亲自将苗志扶了起来。

苗志满心受宠若惊。

“草民嘴笨,就是想要个、不被歧视罢了,陛下、陛下……”

李世民点点头,神情亲和的说道:

“朕了然民心,请这位子民放心。”

说罢,李世民忽然转头看向李泰,脸上的笑容也骤然消散,变得阴沉可怖:

“魏王,你如此挑拨君民之间的关系!唯恐天下不乱!”

“你到底是想做甚!”

“自幼学的诗书礼制,是学到狗肚子里了?”

李世民的心情万分复杂,李泰是他最喜爱的儿子。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宠溺,竟然让他狂妄成这样。

还引发如此严重的动**。

严厉处置,才是为他好。

不然,若是论律处置的话,以他过往总是高调意图夺嫡的行径来清算。

他的脑袋,谁都保不住。

“今魏王竟然知法犯法,以不轨之心,挑拨离间君民之亲密!”

“此举严重动**家国安定!”

“宿卫听令,即刻起,贬魏王李泰为庶民!流放凉州!”

闻声,李泰直接吓傻了:

“父皇!父皇恕罪啊!儿臣知错了!”

不听他如何叫唤,李世民一声“退朝”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