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裴庆华在夏港的第三天,仍然一无所获,他郁闷地看着西边的太阳渐渐坠入海平面,原本一幅壮丽绝美的景色在他眼里竟只剩几分悲凉。坐在海滨公路边上的小食摊前,林益富在一旁教裴庆华蚵仔煎的吃法,又把土笋冻挪到他眼前,见他还是郁郁寡欢便说:“裴老弟,生意哪有一天就做成的?慢慢来,天大的事情都不要耽误吃饭。”

“您是林老师的本家哥哥,按说我应该管您叫伯父,您可千万别再这么叫我。已经让您白白跑过来忙活一场,我就够不好意思的了,您还要折煞我。”

林益富一摆手:“出门在外都是兄弟。我还是那句话,没有天天都能做成生意的,也没什么白跑白忙活,跑就比不跑来得更多机会。”

裴庆华沮丧地说:“但也没有像我这样天天做不成生意的吧……您看,我是不是不该干这行?”

林益富拍拍裴庆华的肩膀:“老弟,你不要总是想的太多,我看你干得就蛮好。你也不要觉得我是什么白跑白忙活,我每年温州夏港要来回好多趟,蛮多出口订单都是在这里签。再说,这次还是我以为有好机会才主动跟益民讲的,你要是觉得白跑那就是在怪我咯。”

裴庆华忙解释:“怎么会怪您?林老师跟我一说,我也立刻就觉得夏港港务局能是个大客户,肯定需要很多微机,而且以港务局在夏港的地位和影响,帮我们华研往其他单位销售微机应该也不难,可谈下来才知道没这么简单。唉……叶总可能是看不上这点小生意。”

“具体到你们电脑行当我就搞不懂了,虽然我是搞电气开关的,也一样沾个‘电’字,但你们是高精尖,我们是低粗劣。叶总虽说是我的同乡加战友,但人家的位子在那里,以前抓业务现在只抓党群工青妇,业务不归他直接管了,也可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来之前我的想法是港务局下面肯定有做贸易或者进出口业务的公司,总能找到一家有兴趣做我们的代理,他们在当地熟门熟路,就可以把康朴电脑打进夏港市场,可为什么总感觉没找对门呢……”

林益富同情地看着裴庆华,一脸爱莫能助:“我做了十多年的生意,越来越体会到‘机缘’二字大有玄妙,时机和缘分缺一不可。机缘不到,花多少工夫都是白搭;机缘一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听益民讲,你们搞研究也是这样,经常是歪打正着,瞎猫撞到死老鼠。所以,心急不得。”

“做生意和搞研究都是难在找到突破口,这就是您说的机缘吧。”裴庆华若有所思,“突破港务局和叶总的那个点,究竟在哪儿呢?”

裴庆华刚回北京坐到公司里,舒志红就呼他。裴庆华回电话问有什么事,舒志红上来就问:“哎,你和你女朋友一般都做什么?”

裴庆华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我一般是陪她上自习。”

“哇塞!你有女朋友?!真没看出来……没想到你这么不禁诈,一问就招了。”舒志红惊呼过后便有些落寞,嘟囔道,“你找的是个小学妹?这么大岁数了还陪她上自习。”

“我说的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又不是现在。”

“那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不做。她在美国呢,一年多没联系了。”

“也不写信也不打电话?”

裴庆华闷闷地“嗯”一声。

“哦——”舒志红若有所悟,情绪又高涨起来,问道:“那你们不一般都做什么?”

“不一般?有时候看电影。”

“好啊,那你也陪我看电影吧。哎,《秋菊打官司》刚上演,你想不想看巩俐?”不待裴庆华回答她又问,“你最近出差吗?”

“我昨天晚上刚回来,应该不会马上又出差吧。”

“好,那我就去找票,不一定搞得到呢,特火。搞到票以后通知你,如果搞不到的话……哎,你们除了看电影还干什么?”

裴庆华没心情多聊,就说:“那我等你呼我。”然后挂了电话。

快到十点了,林益民招呼裴庆华等几个骨干到谭启章的房间开会,人挤得坐不下裴庆华便干脆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门口。谭启章主持说:“又到月初,咱们开个月度例会,大家先轮流把各自负责的那几块情况介绍一下。”

轮到裴庆华,他除了管东北、华东和东南三个大区之外几乎还是华研的不管部部长,那时还没给他名正言顺地安上企划部经理的头衔,但杂事几乎都归他。裴庆华一向兢兢业业,所以各项事务交办给他很让谭启章和林益民放心,但他主管的三个大区在市场拓展上却依旧乏善可陈。等他底气不足地把代理商的情况简单讲完,林益民马上说:“小裴不错,曙光就在前头,应该很快就能打开局面。”

谭启章也鼓励道:“是啊小裴,你是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裴庆华听了更加不安,自嘲道:“三年?!这都快两年了,我还没和过一把大牌,难道还得再等一年……”

最后由谭启章对各人汇报的情况稍作总结,又把公司层面的几项重大事宜向在座的骨干逐一通报,他说:“……还有一项工作一直在进行,现在大体上有了眉目,简单和你们通下气,但不要外传也不要私下议论,听过以后就烂在肚子里。我指的就是咱们华研的公司性质和股份结构。小平同志南巡之后咱们经过了第一次改制,但那次改制只涉及咱们个人的组织和工作关系,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和林老师都正式下了海,已经与研究所脱钩,再也不是院里所里的人了。但咱们华研公司仍然属于全民所有的性质,至少在名义上仍然归所里领导,虽然早就已经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没再要过所里的钱,但不可否认在开创初期所里是投了钱的,这部分账怎么算,在座各位对公司的贡献这笔账又怎么算,我和林老师已经考虑很久并且做了不少工作。这些事做起来必须表面上看着润物细无声,但其实底下是惊涛骇浪,牵扯多方利益,事关国家政策和院里所里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所以必须讲究技巧和火候。我们的目标是要与所里彻底脱离关系,但公开地我们只能说是要与所里理顺关系。现在的思路是,从公司的股本里划出一块,无偿出让给所里的工会,工会属于社团法人,相当于代表所里全体离退休和在职职工持有咱们华研公司一定比例的股份,享受华研公司的分红,更可以随着咱们华研的发展壮大不断增值。吃水不忘挖井人,不论到什么时候,只要华研公司在赚钱,所里的老老少少干部职工就都能享受到咱们的成功果实,但所里以后不会再对华研公司具有行政意义上的管辖权和领导权。这样所里满意,咱们也满意,又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剩下的股份就由华研公司的创业者、管理层和全体员工持有,先期暂时不把股权落实到人,而是设立职工持股会,代表咱们每个人持股,这样更像是集体所有而不是私人所有,免得太招摇、遭人嫉恨。如果这次改制得以实现,咱们华研就具备了符合现代企业制度的清晰规范的股权结构,为今后融资上市和资本运作创造出良好的条件……”

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响,把谭启章和众人都吓一跳,原来是裴庆华嚯地站起身,椅子撞到门上闹出这么大动静。不知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兴奋难抑,裴庆华满脸通红,他说:“谭老师,我要马上去夏港!”

林益民插话道:“你不是昨天刚从夏港回来?这不是白折腾嘛。”

“没白折腾,这趟回来得太值了,您二位放心,我这次再去夏港会更值。”

谭启章虽然面带疑惑可还是说:“正好我差不多讲完了,去忙你的吧。”

“我先去订票,回来再和您说我的想法。”裴庆华正要走又回头喊一句:“我这次不坐火车,我要飞过去,你们放心,这机票钱肯定不白花!”

收到舒志红的消息时裴庆华已经坐在机场候机室里,他把寻呼机挂回腰上,找到公用电话拨过去。舒志红接起来就开心地说:“搞到票啦!怎么样,我神通广大吧?今天晚上在政协礼堂,这位置多好,就在咱们俩正中间,你坐103路往南,我坐103路往北,都在白塔寺下。六点半,不许迟到喔!”

裴庆华这才想起早上与舒志红的约定,只好歉疚地说:“真对不起,我出来时忘了跟你说一声,我今天有急事要去夏港,现在已经快登机了。”

电话里没反应,裴庆华心里有些发慌,惴惴地总算等到舒志红义愤填膺地说:“有你这样的机器人吗?!说话不算数!”

“我本来也不是机器人嘛。是临时决定的,真不是存心放你鸽子。”

“你就是存心的!你是个大骗子!”舒志红恶狠狠地说,“哼,我就不信没有男的愿意和我看电影!”

走回到候机室,裴庆华的耳朵里还嗡嗡回响着舒志红摔上电话的声音。

再次站在夏港港务局叶总宽敞的办公室门口,裴庆华看到叶总正端坐在红木椅子上泡功夫茶,叶总听见门口有动静,一看是裴庆华便招手道:“小裴,进来进来,我还以为你和老林一起走了呢。”

裴庆华不想提自己两天之内夏港北京打了个往返,走进来坐下说:“昨天和北京打了好久的长途,跟老板商量事情。”

叶总只点下头不再说话,娴熟而专注地继续泡茶。估计之前他刚将茶润过泡上,正在浇壶,然后用夹子捏起小茶盅冲一冲又倒掉,温杯过后抓起小茶壶在茶海上兜了好几圈,再把四个小茶盅排成一列,像给花浇水似的来回浇,这期间裴庆华好几次以为茶已倒好忍不住抬手要去拿,都被叶总以眼神制止。直到叶总用拇指和中指捏着一个小茶盅放在他面前,裴庆华才确定总算可以喝了。

叶总自己却不喝,笑道:“这是我自创的温州叶氏功夫茶,比当地人地道的泡法偷工减料啦,也就糊弄你这种门外汉。以前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鼓捣这些,如今清闲了倒可以解解闷,你在夏港随时可以过来,你没见我的门从来都是开着的?以前可不行哟,一拨一拨不断,而且都得关起门才行。”

裴庆华能感到叶总言辞之间流露出来的惆怅,却不知该说什么,想以喝茶掩饰却发现小茶盅里那一点早被他一饮而尽,好在叶总又给他递过一杯。裴庆华正在想如何切入主题,叶总却仿佛猜到他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微机是个好东西,将来肯定哪个部门都要装、哪个岗位也都要用,潜力大得很呐,不像我,五十五喽,再混几年就彻底退了。小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即便我豁出脸皮帮你去求业务部门,人家也不会买账的,毕竟花的是他们的预算,凭什么听我的主意?”

“但如果您能帮他们挣到钱呢?”裴庆华见自己冷不丁这一句闹得叶总一愣,又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买康朴电脑能让业务部门的负责人和全体职工都能从中得到好处,他们就不会不买您账了吧?”

叶总盯着裴庆华看一会儿,忽然笑了,抬手一指门口:“小裴,我的门可开着呢,你倒挺光明正大的不避人?你们公司可是国家级科研院所的正规公司,你也是堂堂的科研人员出身,可不要搞行贿受贿那一套,因为你们搞也搞不过别人,还不如留个清清白白的名声。”

“叶总您误会了,我指的真不是见不得人的那一套。我是在想,有没有什么方法让我们华研和港务局不再是买卖双方的关系,而是达成统一战线。比方说咱们两家成立一个合资公司,港务局买电脑都找这家合资公司,肥水不流外人田,电脑买得越多,合资公司赚钱越多,港务局也就分红越多。”

“你别以为我脑筋不好使了欺负我,合资公司也有你们的钱嘛,港务局分红多,你们分得也多嘛,羊毛出在羊身上,分的都是港务局的钱。”

“叶总,说是合资公司,但我们华研不会从合资公司拿走利润和分红,只要合资公司从我们华研进货就行,我们只赚那一段的钱,剩下一段都是港务局的。”

叶总再一次盯着裴庆华看了许久才说:“明白了,虽说港务局买微机也会用到一部分自有资金,但绝大多数还是走国家财政拨款。以前拿国家财政的钱买电脑花了也就花了,不花白不花;而搞一个合资公司,这里面有一笔利润就可以回流到港务局,变成自有资金可以随意支配。这样做难免会让人有看法吧?”

本以为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不料叶总却如此一针见血地指出来,裴庆华只好说:“我给您举个例子算笔账,一台微机的零售价比如说是两万八千块钱,港务局从夏港某家电脑公司买就是付这个数,只换回一台微机;如果从咱们两家的合资公司买也是付这个数,但在换回一台微机的同时又挣回一笔钱,比如合资公司从我们华研拿货的价格是两万五,合资公司挣到的就是这中间三千块钱的差价。港务局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地方,至于合资公司挣的钱那是港务局关联公司合法经营的正当收益,别人能说什么?”

“话是这么讲,表面来看港务局一如既往还是正常花钱买电脑,合资公司呢也是正常倒手卖电脑,但中间这三千块钱还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回扣啊……”叶总踌躇道,“这里就有个政策风险问题,而且港务局出资兴办合资公司可不是件小事,估计局领导不太容易下这个决心。”

“没关系,不用局领导下决心,”裴庆华笑着说,“您下决心就行。”

叶总一怔,想了想没悟出这里面有何玄机,不免有些不快地说:“小裴,你在打什么主意?”

“叶总,您的担心我理解,但有一个办法可以规避上面这两个问题。首先,如果合资公司挣的钱归局领导支配,确实可能引起非议,但如果这钱是由港务局全体干部职工享有,并没变成某些人的一己之私,谁还能说三道四?再有,合资公司不需要港务局出面,下属的第三产业都可以作为合资公司的一方,不过,我觉得还有一个更合适的部门,这就要看您能否下决心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叶总早已忘了功夫茶这码事,他琢磨一会儿问道:“你是指……工会?”

“对啊叶总,还有比工会更能名正言顺代表广大干部职工利益的吗?工会里包括离退休老干部,这样以往历任局领导们一定不会有意见;工会也包括将来要退休的现任领导们,所以他们心里也会有数,在自己任上定的这件事将来不会人走茶凉。由工会出面,成立全体职工持股会,为广大职工谋福利,这是好事,也是个创举,将来可能还会推广呢。”

“工会能搞合资公司?”

“能啊叶总。今年四月份国家刚刚颁布施行了《工会法》,咱们工会只需要经过简单的核准登记,就可以成为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社团法人,当然就可以投资入股开公司啊。”

叶总显然已经进入角色,追问:“那咱们双方之间怎么分?”

裴庆华笑道:“我们华研的态度非常明确,不控股、不派人、不查帐,咱们工会这边想从合资公司拿走多少比例的分红,就占多少比例的股份,百分之五十也行,百分之九十也没问题。我们只要求合资公司保证从华研进货就成。”

“可问题是——我们工会这边一时拿不出多少钱啊,要想在全体干部职工范围内搞集资也需要时间呐……”

“这点您放心,”裴庆华把声音压低一些,“我们华研也拿不出什么钱。这合资公司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不需要多少实际经营费用,只是以它的名义向华研订货,港务局的货款从它手里走一趟,只要第一笔订单走完,留在它手里的利润就足够补足你们这边的注册资金了。”

“统一战线,统一战线,正是我这个党委统战部长分内之事嘛……”多年养成的军人做派此时显露无疑,叶总一边念叨一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兴奋不已地说:“没想到工青妇这个闲差居然也能搞出点名堂,有意思,这是托改革开放的福啊;还有你,小裴,也是托你的福。”叶总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皱,“你跟我聊的这些,你老板知道吗?”

“当然啦,我昨天不是跟老板打了半天长途嘛,我说的每个字都是老板授意的,”裴庆华又一笑,“除了不能替他签字,别的我都可以代表他。”

叶总垂下眼皮默想一阵,下定决心说:“好,我叫几个人来一起商量一下,说干就干,要干就干好!”

走到大办公桌旁打了几个电话,回来坐在红木椅子上静等,叶总忽然问:“小裴你今年多大?”

裴庆华暗想,说虚岁应该不算虚报吧,便答:“已经二十七了。”

叶总颔首道:“后生可畏啊……”

裴庆华正在谭启章的房间里向老板汇报工作,林益民忽然推开门举着一卷传真纸大声喊道:“小裴,夏港的第一批订单到了,你猜他们要多少台?”

“不用猜,那是我前些天和他们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统计出来的,一百七十台。”裴庆华笑着说。

“错啦!两百七十台!”林益民抑制不住狂喜,把传真纸摊开铺在谭启章的桌子上。

裴庆华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忙凑上去核对,嘀咕道:“台数开头这个数字是‘2’吗?不会是传真走纸的时候蹭的吧,看着有点儿像‘1’……”

“你看这儿,总金额!”林益民用手指在传真上点戳,“一百七十台能值这么多钱吗?!”

谭启章笑道:“小裴,我比你大二十岁,你倒比我先老花了?”

裴庆华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没想到他们真这么干了!统计各部门需要量的时候就有人说去年买的一批微机配置太低,建议干脆低价处理给职工拿回家让孩子学电脑用,再另买一批新的。叶总觉得毕竟有些不太好,说还是放到第二批再换,看来他到底还是没拗过下面的人。”

“这招真是立竿见影,太有效了,连八成新的机器都硬生生淘汰掉换新的,他们真是比咱们还着急赚钱呐!”林益民不禁感慨,“统一战线真不愧是一大法宝,瞧瞧他们这积极性,估计现在已经发动职工在夏港挨家挨户推销咱们的微机呢。”

谭启章冲裴庆华竖起大拇指:“这是小裴的功劳,一个灵感就豁然开朗,一个新模式就打开一大片市场。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一鸣惊人的感觉如何?”

裴庆华有些不好意思:“说真的谭老师,好像没什么感觉。”

“你呀就像范进中举,喜从天降一下子把你砸蒙了,等你明白过来就该手舞足蹈欢蹦乱跳,你可别真像范进一样发疯啊。”林益民逗他。

“我真的没什么感觉,”裴庆华有些着急,似乎也担心自己哪儿有毛病,“按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将近两年,可这一天真来了却觉得挺平淡的,我真不是装。前两天还在想,就算我当着别人面放不开,夜里睡觉总应该笑醒一回吧,结果也没有,我会不会有点儿不正常……”

“小裴,一个人太专注往往会这样。”谭启章转脸对林益民说:“你还记得物理所搞超导的那谁,熬了好些年成果终于出来了,可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接着做实验。”他又继续开导裴庆华:“咱们就好像一群行路人过河,大风大浪困难重重,好不容易终于平安抵达对岸,咱们会欢天喜地连庆三天吗?肯定不会,要紧的是继续低头赶路。因为咱们的目标不只是过这条河,而是更远处的地方,中间还要翻过几座山、渡过几条河呢。”

“说来也怪,是不是运气成心跟我过不去?这两年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到处碰壁,签个芝麻大的单子都恨不能使出吃奶的劲儿,结果这次破天荒拿下这么大的合同却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顺利,真是邪门儿了。”裴庆华似乎至今仍有些难以置信。

“小裴,有句古话没听过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有什么稀奇的?”林益民笑道。

谭启章点头:“是啊小裴,这就叫从量变到质变,事情往往如此,没有以往的那些到处碰壁,就不会有这次的势如破竹。你应该好好琢磨一下能否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运气来了可是挡都挡不住哟。”

“是的谭老师,我现在想的是这种统一战线的模式具备可复制性,我会在负责的三个大区推广,希望能产生连锁反应。通过合资公司的模式发展代理商有一个特别大的好处,咱们跟代理商的关系不再是单纯的商业往来而是关联公司,不用担心代理商哪一天反水,这样打造的渠道才有忠诚度,一定会跟咱们走,现在让他们卖康朴,将来就可以让他们卖咱们自己的品牌机——华研电脑。”

谭启章看林益民一眼,林益民大概没理解谭启章所指,自顾自地收起传真,走到门口冲外面忙碌的员工喊道:“大家注意啊,小裴刚签下咱们华研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为了以示庆祝,晚上集体到新世纪饭店打保龄球,公司买单,都有谁参加?”

顿时一阵欢呼雀跃,小裴从房间里走出来朝大家拱手作揖,连声说:“运气好,运气好,多谢各位支持,总算撞上一回大运。”

谭启章也出来大声强调一句:“每人限打两局,超出部分费用自理!”

众人有的笑有的故意夸张地做失望状。谭启章使眼色把林益民又叫回房间,关上门问:“你跟小裴提过咱们要搞自有品牌的事?”

“没有啊,从来没说过,八字没一撇呢提它干嘛?”林益民有些奇怪,“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刚才没听见?他说将来卖咱们自己的品牌机,连名字都起好了——华研电脑。”

“随口说的吧,话赶话。”

“不像,他脑子里肯定很明确有这个想法,要不然不会说得这么顺理成章、这么理所当然。我刚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可是除你我之外公司里头一次有人提出要搞自有品牌,而且提得这么早。”

林益民笑道:“小裴这家伙,想得真挺远。”

“这是因为,”谭启章认真地说,“他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咱们俩的位置上考虑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