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苍没理清浅,而是将程煜全身衣物褪尽,头发也散开,然后回身去准备银针和药汤。
程煜赤条条躺在石床的干草上面,身下垫着他的衣服,整个人不停的发抖。
清浅背着身站在一旁,也不敢回头,耳中只听得程煜偶尔含糊出一声“冷”。
清浅心里别扭,想要找借口先离开山洞,便抄起地上的木盆,道:“南苍前辈,我再去帮您打一盆水来。”
南苍端着托盘回转身来,有些满意道:“你这小丫头终于有些眼色了,把门边的桶也拎上,打一桶天泉池的水,再取一盆干净的雪水,去吧。”
清浅点头,拎着木盆和木桶出去,走出山洞,总算长出一口气。
此刻,展茗也刚好走到洞口,清浅将盆给了展茗,说了南苍前辈的吩咐,叫她取干净的雪水,自己拎着木桶往天泉池走去。
走到近前,清浅才发现那天泉池没有想象中的大,八九丈见方的样子,远处看着占地不小,但大部分是被周围生长的花草占据。
池水袅袅升腾起的热气氤氲着周围的花草,最外一圈的花草最是奇特,热气落到花叶上凝成水珠,水珠因着寒冷冻成冰,然后又有新的水珠凝结……就这样周而复始、层层叠叠,外圈的花草被厚厚的、透明的冰块冻结包裹,就像在冰中生长出的花草。
清浅循着一个豁口走到池边,先探手去试了试泉水,温热偏烫,在这个冰天雪地的环境里,让人浑身的筋骨都跟着活络起来,暖意从手蔓延到了全身。
清浅先暖了暖双手,用帕子擦干,这才打了一桶水,然后慢吞吞的往山洞走。
此刻展茗已经端着尖尖的一盆雪站在洞口处,正等着清浅,见状,疑惑问道:“公子你不舒服吗?还是在想事情?”
清浅道:“南苍前辈将程煜的衣服都脱光了……”
说着话,清浅的脸颊绯红。
展茗闻言也觉得尴尬,迅速将一盆雪放在地上,说道:“那我不进去了,这雪水我想办法在外面融。”
正在这时,山洞里传来程煜的惨叫声,清浅瞳孔一缩,忘了方才还在羞赧的事,拎桶便冲进了山洞中。
只见程煜的手脚被捆在石**,身上插了几根银针,而南苍正拿着刮刀,一块一块的将程煜胳膊上的血痂刮进碗中。
那几乎就是在活剥人皮,清浅大惊,放下水桶,飞身过去攥住南苍持刀的手腕,怒道:“你做什么?”
南苍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手中的碗险些翻了。
南苍不满道:“你这小女子吓我一跳,好不容易取的血痂,差点被你糟蹋了!”
说完想抽手,可清浅却死死擒着他的一只手腕,就是不松。
南苍:“你这小女子力气还不小,快松手,手腕要被你捏碎了!”
清浅怒声质问:“你要对他做什么?”
南苍解释:“我见他手肘之处皆有皮外伤,看起来像上过药的,不过有几处的血痂下面还是化了浓,我帮他把腐肉清理一下,再给他重新包扎,也顺便查看查看他之前用的什么金疮药,是不是那金疮药催发了体内的毒。”
清浅依旧警惕,这时程煜的声音却缓缓响起,“清浅,放手吧……”
清浅眼前一亮,连忙转头问道:“你醒了?你清醒了?”
可这一转头,除了程煜苍白如纸的脸,还有覆着薄汗赤条条的身体……
清浅“腾”一下臊个大红脸,又立刻转回头去,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程煜一直都意识清晰,一路上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只不过他太冷了,像被冻僵了似的,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眼皮也睁不开。
此刻,程煜也臊得很,他是皇子,是亲王,自小便被教养礼仪,穿衣着装更是有许多繁缛规矩,自记事起,除了侍奉他沐浴、起居的几个太监外,连在自己母后面前也没如此**过,此刻在清浅面前赤诚以对,程煜忽然有点想杀人灭口。
一旁的南苍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丝毫没察觉那两人的尴尬,还在抱怨清浅一个小女子竟然如此手重,见清浅红着脸、垂着头站在床边不讲话,还以为她在不服气,于是也没好气道:“你这小女子还挺倔!连句服软的话也没有吗?是不是不想让我给你夫君解毒了?”
闻听此言,清浅连忙上前一步,“别!还请前辈为他解毒,方才是我误会,下手重了,还请前辈不要与我一个小女子计较。”
南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看看**的程煜,道:“你这短命鬼摊上这么一个媳妇,倒也是个有福气的。”
“她……”
程煜想说什么,刚吐出一个字,便又哑了声,随即喉头一梗,又呛咳出几点毒血。
见状,南苍直接吩咐清浅:“你先用天泉池水帮你夫君擦干净全身,我去熬一些药汤来,一会儿,我先给你夫君行针,我一边行针,你一边给他喂药喝,每次三大口,到时听我指令便可。之后他可能会吐,会发高热。你不用慌,叫你们那个大个子丫鬟用雪水煮一些干净的开水,然后放在外面雪堆里冻成冰,到时候,你用冰块给他擦拭全身,直到退热。这一遭下来,大概能解他身上两成的毒。”
“才两成?”
清浅说完,又觉得自己担心的重点错了,红着脸又道:“我能不给他擦身子吗?”
南苍点点头,“可以啊……”
清浅长出一口气,可紧跟着又听南苍说道:“那你就等着给你夫君收尸吧。”
清浅额头暴起青筋,再一次试图解释道:“他不是我夫君!”
南苍一边往药锅里抓着药材,一边毫不关心道:“随便,反正他也不是我夫君,你爱伺候不伺候,总之我只管解毒。”
清浅彻底无语,迟疑片刻,转身出去找展茗。
展茗还没等清浅说完,立马抱起那盆雪,撒丫子就跑到洞口另一侧的石壁后面起灶煮水,跑得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生怕清浅说出让她给晋王殿下擦身子的话。
也不舍得为难展茗,清浅只好臊眉耷眼的又回到山洞中,问南苍能不能好歹给程煜盖件衣服蔽体,南苍道:“不能!”
清浅:“那能不能先将他手脚解开,这样绑着,看起来好奇怪。”
南苍想了想,道:“现在解开也行,可一会儿行针还是要绑住,不怕麻烦你就解开吧。”
没退路了。
清浅将那桶水放在床头,将帕子浸湿拧干,缓了几口气,嘴里小声嘀咕:“就当给战死的兵将殓尸净身了。”
反复叨咕了几遍,清浅终于鼓足勇气,转过身来,拿起帕子正要给程煜擦脸,却见程煜紧锁着眉头,半睁着眼睛,表情痛苦又复杂的瞪向自己。
清浅没好气,将帕子重重拍到程煜脸上,像给战马踏破刷洗一样,使劲在程煜的脸上搓。
“诶诶诶!你给猪退毛呢?!那是你夫君,你轻点!不知道什么是擦吗?”
一旁给药炉扇风的南苍都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
清浅连忙将帕子拿起来,程煜的下颌已经被搓出血丝,脸也从惨白变成了猪肝紫。
清浅尴尬道:“我……我平日都是被人伺候的,没干过这种事……”
南苍叹了一口气,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转过脸去,继续煮药汤。
程煜虚弱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真拿我当尸体……”
可说完,他便又没了力气,重重喘息两声,又昏昏沉沉闭上了眼睛。
清浅紧张得手都在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想着拿程煜当尸体处理,可程煜是有体温的,也不僵硬。擦拭过他胸口时,心跳的撞击让清浅不能淡定。
清浅想尽量不去碰触程煜的身体,擦拭时格外小心翼翼,可在所难免,每次手指与程煜的身体肌肤相触,清浅都像突然被火燎一样,迅速抽手。
擦拭完上身,清浅已经被汗水浸透衣衫,虽然强装镇定,却浑身都在哆嗦,这辈子没这么羞臊和紧张过。
难道真的要连那种地方也给他擦一遍吗?
清浅在桶里一遍一遍洗着帕子,心中万般纠结和不情愿。
忽然南苍不耐烦道:“你真是够慢吞吞的,这点事都做不好,我药都熬完了,你还在磨蹭,起开!水都被你嚯嚯凉了,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指望不了你干什么。”
说着,南苍不耐烦的将水桶拎过去,从清浅手里抢过帕子,好歹给程煜擦洗完,将水往暗沟中一道,把桶递给清浅,道:“去把桶刷干净,再打一桶池水来,顺便看看你家那丫鬟把雪水煮好了没。”
如蒙大赦,清浅拎过水桶冲了出去,最后两步几乎是用轻功直接飞出的山洞。
外面的阳光和刺目的白雪终于让清浅可以放松呼吸,她大口喘着,跪在地上,捧起地上的雪使劲往脸上搓。
方才真是做梦一样,竟然给一个**的男子擦拭身体,清浅忽然觉得自己疯了,怎么会答应这种无理要求?
让他死吧!就应该把程煜丢在这荒郊野岭,自生自灭,到时候就说在林子里走丢了,谁也不会怀疑的,即便是赵六爻也不会觉得是自己故意要程煜死的。
胡思乱想着,像刚刚鏖战过一番,清浅拖着疲累的身子往池边走,迎面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她一愣,抬头一看,是展茗。
展茗诧异地问:“公子你怎么了?怎么这副样子?”
清浅咧咧嘴,扑进展茗的怀里,“我不想活了!展茗,你打死我吧!”
还是第一次见清浅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展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将清浅轻轻推开,扶着她的双肩,一脸八卦的问:“我的女公子,你不会真的给晋王殿下从头到尾……”
清浅的脸更红,双手捂着脸,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展茗忽然一声哀叹,抱着清浅,拍背安抚道:“公子,没事的没事的,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那个毒师知,一定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的,你若是不放心,回头我将那个毒师宰了灭口,实在不行,我将晋王殿下也一起……”
“你要宰谁灭口?”
南苍的声音忽然传来,吓了主仆二人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