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身在门外的清浅闻听程煜的话,知道自己暴露了,于是转身就要走,却正与送茶来的丫鬟撞个正着。

“哗啦”茶碗坠地,摔个粉碎,那小丫鬟吓得连忙跪倒赔礼。

“请清浅小姐恕罪,奴婢并非有意,请小姐恕罪。”

“别喊别喊,你快起来。”

清浅说着去拉拽那丫鬟,可此时身后响起了程煜的声音:“清浅小姐?呵呵……”

清浅身子一僵,既然如此,索性也就不躲了,于是回身,不卑不亢道:“正是,赵公子唤本小姐可有事?”

这时候花掌事连忙从屋内走出,打圆场道:“哎呀!清浅小姐是来找城主的吧,城主在会客呢!”

然后又对程煜道:“赵公子,还是屋内聊吧!这与女眷如此见面,实在有失礼仪。”

程煜与清浅对视片刻,没再说话,转身回到屋内。

清浅长出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老城主的声音传了出来:“清浅丫头,你进来吧!”

清浅一咬牙,她实在不想再见程煜,可城主叫自己进去,也不能任性。

于是,清浅索性放松,静观其变,转身进到屋中。

“清浅丫头,坐。”

老城主说完,清浅施礼,然后坐在了下垂手的位置。

老城主又对程煜道:“赵公子也请坐。”

程煜谢过,坐在上垂手的位置,正好面对清浅。

可二人目光对上一瞬,同时一翻白眼,将头扭向一旁,坐在主位的老城主看着二人的反应,感觉奇怪,问道:“你们二人可曾认识?”

二人异口同声道:“不认识!”

见状,老城主虽然察觉有异,却也没追问下去,而是直奔主题,对程煜道:“赵公子,实不相瞒,今日老夫答应见你,其实是想请你帮一个忙,若是事成,通行令老夫给你,不但如此,另外你每次入百结城,老夫都可以叫人给你免查放行。”

程煜瞥了清浅一眼,见对方根本没看自己,大概从她那里得不到什么帮助,于是又向老城主问道:“但不知是什么忙。”

老城主一指清浅,“就是请你假扮一下这位清浅小姐的亲哥哥。”

程煜疑惑,“假扮她哥哥?为什么?”

老城主叹气,将来龙去脉同程煜说明,并且将自己的想法同程煜说了,让他假装申屠沛劝说自家女儿彻底放下心结。

程煜听闻,微微挑挑眉梢,想不到申屠沛竟然来过百结城,还惹了这么一身桃花债。

程煜想了想,问道:“可是我与那位申屠公子,真的像吗?”

老城主看向清浅,清浅斩钉截铁道:“不像!”

老城主连忙道:“正面确实不像,背影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所以我们可以晚上行事,你换一身装扮,背对着我女儿的闺房,应该就能蒙混过去。”

程煜道:“若是我劝说不了郡主呢?”

老城主道:“那通行令也照样给你。”

程煜点点头,思忖片刻,又张口道:“老城主,若是事情我帮您办成了,我能不能再讨一份赏?”

老城主挑眉,“你要什么赏?”

程煜笑道:“听闻百结城的乌蟾酥价格不菲,比金子还要贵重,我认识一些四国的皇商,所以我想将乌蟾酥垄断,日后无论百结城出产多少乌蟾酥,您留多少我不管,但凡是您想卖出的,便都卖给我吧!我去将乌蟾酥贩卖于四国之中。”

老城主面色一凝,道:“百结城的乌蟾酥从不愁卖,要多高的价就有多高的价,为何偏要让你从中过一遍手,扒一层皮?”

程煜赔笑,露出奸商的表情,道:“所以才是讨赏嘛!晚辈就是知晓其中有利可图,所以才借机向您讨下这份人情,您放心,我在百结城收药时,绝对不会故意压价,而是能给多高价,便给多高的价,反正您也说了,这东西不愁卖,我去外面赚别人的钱,您看可行?”

老城主微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花掌事,见对方没有表示,老城主又犹疑的一下。

这时程煜起身,施礼道:“老城主,此事不急,我在城内可逗留五日,您若想通了,五日之内随时到廖仲府上传唤我。”

说着程煜施礼告退,老城主坐在椅子上没说话,花掌事连忙出门送客。

刚离开待客厅,展茗忽然跟上前来,喊道:“站住!”

几人驻足,花掌事回身问:“你有何事?”

展茗看看程煜,又瞧瞧赵六爻,道:“花掌事,我来劝劝他。”

花掌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问:“你劝赵公子?”

展茗点头,“对!死马当活马医,让我劝试试有何不可吗?”

这话说的不好听,但花掌事也没和一个丫鬟计较,点点头,走远一点儿回避。

展茗走到程煜跟前,小声问道:“殿下,你记性好吗?”

这问的没来由,程煜不答反问:“是你家小姐让你来问我的?她什么意思?”

展茗有点着急,瞧瞧远处的花掌事,继续追问:“你记性到底好不好?乌蟾酥一事有了新线索,你记性到底如何?”

听闻有了新线索,程煜立刻严肃起来,连忙追问:“什么线索?”

展茗都要急死了,却不得不压低声音催促道:“你可真啰嗦!难怪我家小姐受不了你!问你什么便答什么,眼下情况紧急,你再废话线索就没了!”

见展茗急得像是快要动手的样子,一旁的赵六爻连忙道:“我家主子记性很好!”

展茗:“有多好?”

赵六爻:“过目不忘!”

展茗:“真的假的,别诳我!事关重大!”

程煜抬手打断赵六爻,自己回答道:“不诓你,我记性好得很。”

展茗舒了一口气,点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徒留程煜和赵六爻在原地发懵,清浅身边这个丫鬟到底什么意思?

这时,花掌事走了过来,笑道:“二位可聊完了?”

程煜有些发蒙的点点头。

花掌事:“那赵公子可想通了?”

程煜闻言收神,笑了笑,“我本就没有什么想不通的,是老城主还没想通。”

花掌事并没有面漏不悦,只点点头,笑着为程煜带路。

可是兜兜转转出了两层院子,赵六爻忽然察觉不对,伸手一拉程煜,扬声对带路的花掌事道:“这不是出府的路!我们方才走的不是这条路。”

花掌事驻足,依旧笑吟吟,对程煜客气道:“赵公子不必多心,城主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想清楚,而赵公子既然知道我家小姐的秘密,在事情解决前,自然是不能教您离开城主府的,这也是防止走漏消息,对城主府和您都有好处。”

闻听此言,赵六爻暗暗攥紧拳头,上前就想动手,程煜轻咳一声,赵六爻立刻止步,没敢有下一步动作。

程煜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而露出无所谓的表情,面上挂着笑容道:“既然城主有意留客,晚辈自然不好驳了城主的面子,只是叨扰这几日,就要劳烦您多多操持和关照了。”

花掌事:“赵公子客气,府上贵客,老奴自然要尽心款待,劳烦您随老奴往这边请,老奴带您到偏院客房。”

程煜跟随在花掌事身后,摇着扇子,不紧不慢、不疾不徐,还颇有雅兴的欣赏沿路的景致,似乎真的是来游玩的。

可是当花掌事把程煜的反应禀告到老城主耳中时,老城主却起了疑心。若是一般人遭了软禁,怎么可能如此从容淡定,甚至一丁点的愤怒和恐慌都没有?

此人绝不简单。

又想到他与清浅见面时那种剑拔弩张的别扭样子……

老城主吩咐道:“派人拿我手谕,到城西将廖仲提到刑狱去严加审问,务必问清那赵玉的来历。”

花掌事领命,下去安排。

清浅与展茗回到房中,展茗劝说清浅:“公子,我悄悄问了晋王殿下,他说他记性好,那个赵六爻还说晋王过目不忘,要不,咱们请晋王来记药方吧!”

清浅微怔,“你同他们说了毒经的事?”

展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那么隐秘的东西,你不发话,我哪儿敢乱说,我就是问了一下他们记性怎么样,什么都没说。”

清浅:“你没头没尾的这么问,他没怀疑?”

展茗:“他爱怀疑不怀疑,若是咱们最后就是要请他来帮忙,自然是要和盘托出的,还怕他怀疑吗。若是不请他,咱们打死不说,他怀疑也没用啊!”

清浅点头,“让我想想。”

展茗:“公子,我觉得虽然晋王他有点惹人嫌,但眼下百结城内知根知底的只有咱们几个人,再怎么样,互相之间也该帮一把的,这点道理我都懂,晋王殿下不至于拿乔吧!”

清浅道:“他自然不是不懂大局的人,只是之前我讲话实在伤人,有些不好意思去求他办事。”

展茗笑道:“公子,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好意思了?”

清浅没讲话,躺在**,却累得不一会儿睡着了。

展茗也想到外间屋眯一会儿,却忽然察觉窗外有人,立刻警觉,飞身到窗前,抄起一只花瓶正要偷袭,却响起轻轻的敲窗声。

手中花瓶没有脱手,展茗小声问:“窗外何人?”

只听赵六爻的声音微不可查的响起:“是我,赵六爻。将军在吗,我家主子被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