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老城主一行人方才回府,这个时辰,清浅也不好再去打扰,而且听说回府路上遇到了些事情,引得秀儿小姐发病,又哭又发疯,想必老城主一定焦头烂额。
为了抓紧时间背下更多药方,清浅与展茗通宵泡在书房中,困了便和衣而卧,在椅子上凑合打个盹儿,醒了继续背。
从小读书都没有这般用功刻苦,展茗打着呵欠吐槽,若是叫魏先生看到她们今日如此用功,不知该有多欣慰。
一晃两日过去,老城主这才抽出时间关照清浅她们,见到清浅主仆二人大黑眼圈、发髻打绺儿……老城主叹气道:“你们还是先回房休息吧,这么熬,老夫担心这书房会成停尸房。”
清浅二人也实在有些熬不住了,先回房洗漱,睡了个午觉,但因为心有挂念,清浅只睡了半个时辰便惊醒了。
再来到书房,那本毒经已被老城主收了起来,清浅惊慌,老城主却道:“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碰那本书了,你们先休息好,若是不想睡觉,出门去逛逛也好,你们再这样熬是会生病的。你们今日放松休息,明日老夫自会将书拿出来。”
清浅:“清浅哪里有出门逛景的心情,而且我没有通关文牒,出了城主府,怕是又要被人误会成奸细、毛贼抓进监牢。”
见清浅丧气,老城主道:“那你帮老夫想想,秀儿的心病该如何治。”
提到城主女儿的病,清浅非常同情,可自己又不是大夫,怎么会看病呢?
清浅摇摇头,叹气道:“清浅不是大夫,也不是神仙,能有什么好办法?既然是心病,那便要化解秀儿姐姐心中的执念,可我大哥已死,谁来化解?总不可能让我大哥还魂来劝解秀儿姐姐吧。”
本是无意中的闲聊,却是让老城主眼前一亮。
老城主眸中闪着亮光,道:“你说叫你大哥还魂?好主意啊!老夫怎么没想到。你快坐下,同老夫好好谋划谋划。”
闻言,清浅一惊,诧异地看向老城主。
“老城主,我就是随口胡说呢,您怎么还当真了呢?怎么可能叫我大哥还魂?若是真能做到,我还费劲到百结城查什么真相,直接做一场法事,将我父亲和大哥的鬼魂唤出,问问他们真相为何,不就真相大白了?何必瞎耽误工夫。”
老城主兴奋道:“我自然知道回魂之术不是你我能轻易见识的,但是来不了真的,还做不成假的吗?”
清浅不明白老城主的意图,“什么真的假的,老城主您别打哑谜了,清浅猜不出来。”
老城主道:“其实前两日我们遇见一个人,当时我们正在回府的路上,秀儿在轿中忽然就发了疯,大喊着沛哥冲出轿子,还摔了一跤,老夫不知发生了何事,下马过去将她拦住,顺秀儿手抓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个男子的背影与你大哥有几分神似,但那人转身过来时,又完全不像了。你刚才说回魂的事,老夫突然想,能不能找个和申屠沛长相相似的人,让他假扮申屠沛回魂,劝说秀儿回心转意。”
听老城主这样说,清浅疑虑道:“可若是被戳穿,恐怕会对秀儿姐姐更不好吧?”
老城主:“回魂当然是在夜里,黑灯瞎火的,老夫再找人放上烟,距离稍微远一点,应当看不十分清楚,只不过一定不能让两人靠近,而且找的人要可靠,嘴要严。秀儿相思成疾的事,只有几位信得过的大夫知道,老夫不想此事传开,坏了女儿的名声。”
清浅点头,这一点她能理解,可在这百结城中,她人生地不熟的,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更别说帮着找一个与大哥长相相似的人。
清浅正要说话,抬眼却看到老城主颇有深意的盯着自己。
这眼神,清浅瞬间便读懂了对方的意图,连忙摆手道:“老城主,您别看我,我五官是与大哥有些像,但是您看我这身高、这体型、这气质,实在假扮不来我大哥,至少您要找个个头和体型差不多的吧!”
老城主这才收回眼神,点点头,“也是,不过只按个头和体型找,百结城内男子就要刷下去大半,长相和气质再有几分相似的……”
老城主叹气摇头,“恐怕难了。”
“也不一定要长得像……”说到这里,清浅眼前一亮,“对了!您不是说见到一个背影神似的男子吗?就去找他来!不论是要钱、要权、还是要旁的什么,您应他便是,治好秀儿姐姐的病才是首要。”
老城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呀!还是你这丫头机灵!清浅丫头,只要这次能治好秀儿的病,老夫记你一个首功。”
清浅笑,“不用了,记首功您就能让我将毒经带走吗?”
老城主尬笑,“那当然不能,这是原则问题。不过我倒是可以认你做个干女儿,百结城城主的干女儿,那和四国公主是一样的,怎么样?这不比带走一本破书强嘛。”
这回轮到清浅尬笑。“老城主,您可真会算计,治好了一个亲女儿,还收一个干女儿,您还是先将那人找到吧!”
正说着话,花掌事端着托盘进来,向城主和清浅见过礼后,对城主道:“城主,前两日来拜府的那位赵公子今日又带了厚礼来,这次的礼单比上次还多加了两页,您看要不要见。”
闻听此言,清浅立刻将耳朵支棱起来。
老城主从托盘中拿起礼单,随便扫了两眼,冷笑道:“哼!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不是金银,就是珠宝。”
说罢,不屑的将礼单丢回托盘中,又拿起拜帖看。
清浅听了这话,一缩脖子,程煜出手送礼,除了那次故意恶心自己,送了桂花糕之外,好像还是出手很阔绰的,想必送给百结城城主的东西更是稀世珍宝,不过到了老城主这里,他就成了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真是令人唏嘘感叹。
花掌事道:“方才那位赵公子实言相告,自己确实是来百结城游历,不过今日前来,除了向城主请通行令,也是来向小姐赔礼的。”
老城主微怔,疑惑问道:“赔礼?一个未曾谋面的外男,和秀儿赔什么礼?”
花掌事也疑惑,“赵公子说前两日无意冲撞了小姐,心中深感不安,虽然不知因何冲撞,但听闻那是百结城的郡主,还是特来登门赔礼。”
闻听此言,城主的脑筋转了又转,忽然明白过来,惊喜道:“叫他进来,安排他去待客厅。”
虽然不明所以,花掌事还是领命退下,将那位赵公子请进门来。
站在一旁的清浅猜到了怎么回事,连忙道:“老城主,您说背影像我大哥的人,不会就是那位赵公子吧?”
老城主兴奋起身,绕过桌案,道:“猜测而已,尚未可知,待老夫先去瞧瞧。”
言罢,迈步往外走,刚到门口,老城主又转过身来,对清浅道:“你这丫头今日也无事可做,走走走,随老夫去前院瞅瞅。”
闻听此言,清浅连忙后撤一步,摇头道:“我不去!你们男人见面谈事,我一个小女子跑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何况我也是府上的客人,老城主如此做法实在有失待客之道。”
老城主“嘁”了一声,“老夫又不是叫你去做什么,就是让你躲在后面瞧瞧,那人像不像你大哥。”
清浅摇头,“不像!一点都不像!他和我大哥可没法比!”
老城主瞧着清浅,神情古怪地问:“你见都没见过那赵公子一眼,怎么就知道与你大哥不像了?”
“我我……”
清浅被问得一结巴,连忙道:“我大哥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兄长,最英勇的男子,谁都别想和我大哥比。”
老城主笑了,“申屠沛是老夫看上的女婿,自然是天下第一的好男儿,自然谁也比不上。眼下是要给秀儿治病,又不是评判什么天下第一,找个花架子而已,你过来给看上几眼,指点指点。”
见清浅依旧面露不愿,老城主只好使出杀手锏,板起脸来道:“这点小忙若是你都不肯帮,那毒经你也就别想再看见了,你父亲的事老夫也不帮了,一会儿就派人送你们出城。”
闻言,清浅着急了,“别别!我帮!我帮还不行嘛,老城主您这么大年纪还逗我一个小孩子玩儿,也不怕让人知道了笑话您。”
前院待客厅内,程煜端坐在椅子上,手摇一支折扇静候。
终于,脚步声响,门外的小厮垂首施礼唤了一声“城主”,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迈步进了屋中。
程煜连忙起身,将折扇收起,回手递给赵六爻,躬身施揖礼道:“小生见过城主大人。”
老城主大步流星从程煜眼前走过,直接坐上了主位,这才正眼看看程煜,果然就是前两日见到的那个人,轻轻点点头,道:“免礼,你先站直了。”
程煜不明白什么意思,却还是照办,站直了身子。
老城主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打量了好一会儿,把程煜都看毛了。
程煜正想张口,老城主又道:“你原地转一圈。”
这是什么规矩?
不过程煜也没多问,又老老实实原地转了一圈。
刚转完圈,老城主又道:“走两步,来回走两步。”
程煜终于有点绷不住了,问道:“城主这是何意,可否明示?”
老城主道:“你先走到门口,再走回来,然后就给你发通行令。”
就这么简单?
不对,其中肯定有猫腻,但城主不说,程煜也猜不出,于是不得不按照吩咐,向门口处走去。
可是刚走了几步,程煜的眼睛便扫视到门边露出的一个裙角。
程煜心头一动,门外有人,还是个女子,会是谁?为何站在那里?
看那裙子的用料,想必不是侍奉的婢女,可听闻这城主府上只有一位郡主,城主夫人早早过世,难道是郡主在门外偷窥……
程煜心中有些惶恐,听闻郡主二十有余,尚未婚配,之前抛绣球选婿,可是人家男方有妻室,便不了了之,之后城主也一直在为郡主婚事操心……
天啊!自己这样的品貌气度,难道被郡主一见钟情了?还是被城主看中了?万一要强留自己娶郡主,那就不得不表明真实身份,那样一来,大魏皇子用假身份潜入百结城,势必要在两邦之间闹出误会……
程煜越想越觉得形势严峻,他又瞥了瞥那露出的裙角,站定在门前,此刻只要他一探头,便能瞧见靠在门外的人,不过想了想,程煜还是假装不知,转身又走了回去。
靠在门边的清浅这才长出一口气,可刚放松下来,便听屋内的程煜道:“城主大人,方才小生看见门口站着一位小姐,可是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