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将申屠衡从地上拉起,将自己在宫中查到关于乌蟾酥的事讲明,这种药材只有各国皇族才有,所以申屠父子的死,一定与某皇室之人脱不开干系。

程煜:“四国皇族王室,到底是哪一方与侯爷和世子之死有关,我现在尚无线索。”

程煜内心纠结了许久,还是没有将程氏皇族内丢失乌蟾酥一事与申屠衡言明,他不想在事情查清之前,先给申屠衡有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让申屠氏与皇室再生隔阂。

可是眼下无论怎样看,这件事似乎就是自家出了内鬼。

一定要将这用心险恶之徒揪出来,若是因此事让皇族与臣子离心离德,大魏朝必将亡国。

而且程煜猜想,说不定这其中,也与母后遭害有所牵扯。

申屠衡听了程煜的话,还是没有言语,他现在不想说话,一句都不想说,方才的失控让他的情绪陷入另一个极端,只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程煜拍了拍申屠衡的肩膀,见对方没有反应,以为对方还是不信自己,继续说道:“我在查母后过世一事,你是知道的。实不相瞒,我目前查到,此事也与乌蟾酥有关,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背后有什么关联,但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了一会儿,申屠衡还是没有回应。

程煜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西怀。”

申屠衡只幽幽吐出两个字,再没说别的。

程煜闻言点点头。

“西怀与我朝连年交战,侵疆略土之心人尽皆知,未必不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达到目的,尤其你们申屠氏,更是他们眼中头一份的强敌,使暗招也不无可能,只是……“

程煜蹙眉想了想,“若真是西怀,他们若有能力在大魏皇宫内下毒,为何不毒杀父皇,而是毒杀母后?母后虽为国母,但远不及父皇的份量,除非这就是两件事,互不相干的两件事。”

一时间猜不透其中隐秘,程煜叹了一口气,放弃继续猜想下去,而是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算了,无论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对了,父皇下旨为申屠小姐立擂台,比武招亲,你们府上准备的如何?我倒是让万俟空做了准备,不过他找的高手大概都是江湖中人,父皇又一定不会放她去做江湖儿女,还是要想个万全之策。”

提到了清浅的婚事,申屠衡应该是十分紧张的,可依旧没有言语。

程煜这才仔细看了看申屠衡的神情,看到他空洞的眼神中满是颓唐,心道不好,连忙关切地问:“申屠衡,你怎么了?”

申屠衡依旧木雕石塑一般,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程煜又开始紧张了。

“申屠衡,方才之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真的无意伤害你,即便今日我不能逼你说出实话,我也不会对你、对侯府如何的,你信我。”

依旧不见回应,程煜有些着急上手晃了晃申屠衡。

赵六爻心中一颤,连忙上前拦:“主子,小侯爷许是累了,要不择日再谈,先让小侯爷回府休息?”

程煜看看申屠衡,点点头,“你先回府吧。”

申屠衡也未行礼,转身便走出了红罗殿,程煜看着惊心,提醒道:“别被人看到你从这里出去!”

可为时已晚,申屠衡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还好,此刻无人经过,申屠衡走出很远,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得出宫的路,于是站在原地发愣。

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这皇宫大内谁敢驾马而行?

申屠衡扭头,只见一身玄色骑马装的年轻女子正驾马向他冲撞而来。

那马好像是惊了,马上的女子已经双脚离蹬,人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惊叫连连。

眼见着惊马向着自己冲撞而来,申屠衡微微叹气,向一旁撤开几步,结果又听到马背上的女子大喊救命。

烦透了!但是又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申屠衡纵身跃上马背,抢过女子手中的缰绳,想要勒停马匹。

可是那马只是前蹄离地立了起来,再次落地后依然狂奔。

申屠衡也不想驯服这马匹,只想救人而已,于是拦腰抱住那女子,飞身跳下了马背。

惊马狂奔而去,那女子长出一口气,却突然抬手给了申屠衡一巴掌。

申屠衡也没细想谁人这么大胆敢在这种地方骑马,抬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察觉对方没什么力气,好像也不会功夫,却还是很不爽的将对方的手狠狠甩开。

那女子被甩了一个趔趄,张口要骂,申屠衡却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敢抱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那双手不想要了吧!”

背后女子叫嚣,申屠衡却置若罔闻,只按照来时的路往回走。

拐过两道门,正撞见那个叫小圆子的小太监。

“哎呀大将军,您怎么溜达到这儿了?”

“迷路了。”

“那给您引路的宫人呢?”

“有事,去忙了。”

小圆子一跺脚,“赖我,应该亲自送您的,这样,我现在引您出宫去。”

“有劳。”

总算顺利出了皇宫,宫门前也只剩下申屠府的一辆马车,常安正在焦急,见申屠衡平安出来,这才长出一口气。

常安迎上前去正要说话,却见申屠衡状态不对,整个人看起来阴云笼罩的,走进看,申屠衡的眼睛是红的。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吗?”

申屠衡抬眼瞧了瞧他,缓缓道:“回府吧。”

一路无话,申屠衡回府,府上也忙忙碌碌的,都在为晚上的团圆宴做准备。

清浅早早就在主院等着申屠衡回来,终于见人回来,清浅兴冲冲从茶室出来,上前问道:“可见到殿下了?宴席上没有被为难吧?”

申屠衡却只是没精打采的点点头,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你不许嫁给齐王”,便往自己的院子走。

清浅蹙眉,一把拽住跟着申屠衡要回竹园的常安,小声问道:“怎么回事?衡儿这是怎么了?”

常安摇头,“我不知道,从宫里一出来就是这个状态,我在路上问了一次,他没理我,我也没敢再问。”

不对!一定有事儿!

清浅带着展茗一起去了竹园,却见申屠衡回了寝院,一骨碌滚到**,面朝里背朝外,一言不发。

常安进屋看到他这个样子,转身出去告诉了清浅。

清浅想了想,站在窗下问:“衡儿,你进宫赴宴,可是有人欺负你?”

无人回应。

“有什么事你同姐姐讲,谁欺负你,你不好出面,我替你打回去!”

还是不理。

常安叹道:“小姐,要不你就直接进屋去劝吧。”

清浅此刻又急又恼,点点头,带着常安和展茗便闯了进去。

她径直走到床边,抬脚给申屠衡屁股上踹了一脚,斥道:“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你这副样子能解决什么问题?说话!到底今日发生了何事?”

申屠衡这才坐起身,盘膝坐在**看着清浅。

“姐,我把事情都搞砸了,我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

常安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清浅也坐下,瞪着弟弟问:“那你说说,你把什么搞砸了,怎么搞砸的?从你踏入宫门开始说,一个字都不许落下。”

申屠衡让常安和展茗出去,常安也想知道申屠衡为何这般颓丧,却还是被展茗给强行拽了出去。

申屠衡这才将宫宴上的事,还有与程煜见面的事一一说给清浅知道。

清浅诧异,没想到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齐王竟然会和皇帝的女人搞在一起。

不过看看申屠衡的样子,清浅扒拉他脑袋一下,问:“是不是没说全?你这个丧气的样子,应该不至于是被这些污糟之事吓得吧?”

“我丢人了。”

申屠衡又将与程煜的几番较量说了个细致。

清浅大惊,程煜是如何猜出来自己探查毒药目的的?这也太神了!还是谁走漏了风声?也不应该……

不过比起吃惊,清浅此刻更加气恼,程煜竟然强逼申屠衡,都把弟弟逼哭了……这口气,就算申屠衡出得来,清浅也出不来。

压了压火气,清浅站起身。

“我还以为天塌了呢,就这?程煜殿下知道便知道了,你哭过也就哭过,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瞧你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清浅使劲戳了戳申屠衡的额头。

“今日中秋,你别一副丧气的样子,晚上若是被母亲看出端倪,会更麻烦,你脾气耍够了,就快些精神起来,还有许多事要做,没工夫让你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清浅转身离开,对常安叮嘱道:“去请魏先生来,讲道理我不行,让魏先生来开导开导他。”

常安应声去请魏先生,清浅带着展茗去帮着嫂嫂准备晚上的团圆宴。

另一边的程煜也回了东宫更衣,晚上还有宫宴,他要出席。

只是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让他有些疲累,尤其是申屠衡闹腾的那一出,真让他后怕。

午宴前,程煜也与双亲王见了面,他向舅父打听曹涤提起的那件往事,舅父却只说了三个字,“不可说”。

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无有此事”,而是很微妙的一句“不可说”,这说明双亲王是清楚此事的,而且此事一定真的发生过。

为什么不可说呢?

不过程煜可不敢像逼迫申屠衡那般逼迫舅父,舅父本就因他被废储君之位一肚子火气,又因为他的断袖之名,恨不得抽他两巴掌,自己绝对不能找抽。

要想办法再去一趟双亲王府才行,不过之前的密道一定已经被再次封堵了,下一次只能正大光明的拜见,找个什么理由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