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一惊,看到申屠衡的表情,他又想到了马车上挨的一脚,心口隐隐作痛。
“你敢杀本宫?”
程煜说着,语气并未示弱,而身子却向椅背靠了靠。
申屠衡未答,反问:“你敢杀我?”
程煜觉得,自己可能又把这人逼急了,通过上一次挨揍的经验,加上眼前的情势,程煜确认申屠衡这人吃软不吃硬,逼迫只会让他暴起,而不是让对方妥协或者屈服。
真是个硬骨头!
程煜心里发毛,万一对方真动手弄死自己,暗卫被支开那么远,一定来不及救自己。
最重要的是,申屠衡他真敢对自己动手。
即使最后申屠衡可能也不会有好结果,可图什么呢?两败俱伤可不是程煜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里,程煜又向后撤了撤椅子,语气缓和一些道:“本宫没说要杀你。”
“那殿下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逼你说实话而已。”
“所以殿下是在小瞧我,以为三两句狠话我就会害怕?”
程煜叹出一口浊气,这火气激起来,灭可就不好灭了,有些后悔方才自己过于直白的表达。
但无论如何,还是不能与申屠衡翻脸,程煜需要多一份助力,也确实不能再多一个敌人,尤其是这么强大的敌人。
程煜还在琢磨该如何同申屠衡解除误会,申屠衡却已经先开了口。
“殿下,你要问的事,我不会答,至于请殿下查的事,若是殿下为难,或想以此做要挟逼我如何如何,那我告诉殿下,你错打了算盘。”
程煜摆摆手,起身想解释。
申屠衡却抱拳抢言:“毒药的事不劳殿下费心了,臣自会寻别的法子打探,殿下要查的白衣女,我也不会再去查。你我本就不该有过多牵连,既然殿下处处算计,总有疑心,我们还是就此断了往来吧!”
说完,申屠衡转身就要离开,程煜探手撤住申屠衡的胳膊。
“申屠衡你等等,本宫……不是,我不是猜忌你……”
一个要走,一个挽留,两人正在殿内拉扯,忽然后窗被轻启一条缝隙,赵六爻的声音传了进来。
“主子,小侯爷,齐王殿下过来了,看样子像是要来红罗殿。”
殿内二人同时一怔。
申屠衡急问:“我还出得去吗?”
无人回应。
申屠衡又与程煜对视一眼,程煜连忙放手,二人齐齐往门口去,顺着门缝向外看,只见齐王独自一人,已经迈步上了台阶。
申屠衡一惊,转身便往后窗去,抬腿上桌,开窗要跳,可窗子刚开一条缝,便看见一队禁军在不远处巡逻走过,吓得申屠衡赶紧又将窗子放下,没敢跳出去。
此刻程煜也急,见申屠衡示意后窗出不去,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四下瞧了瞧,倒是有个屏风还能勉强遮挡,不过也不保险。
二人正在屋内急作热过上的蚂蚁,忽然殿门开合声响,申屠衡已经迅速越到门后,只等齐王进门,直接背后偷袭将其打晕。
可是一声关门声响,齐王并没有走进正殿内,申屠衡与程煜对视一眼,莫名其妙,这时隔壁偏殿响起脚步声和碗碟响。
齐王去了偏殿,危机暂时解除。
意识到这个情况,殿内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程煜看看吓得鬓角冒冷汗的申屠衡,“噗嗤”喷笑出声,怕隔壁人听到动静,程煜连忙又抿住了嘴。
申屠衡蹙眉,小声问:“你笑什么呢?”
程煜蹑手蹑脚来到申屠衡身边,附耳道:“感觉像要被捉奸一样。”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快想想办法,我怎么走?”
程煜轻启一条门缝,想看看殿外的情况,却又见一人鬼鬼祟祟的来了红罗殿。
今日这荒落的红罗殿怎会如此热闹,全都跑这里来了?
“我能走了吗?”申屠衡悄声问。
程煜摇头,“你走不了,又来人了。”
不一会儿,门口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响过,隔壁偏殿的门再次开合,然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程煜轻手轻脚走到墙边,将耳朵贴到墙上,去听隔壁的对话。
申屠衡蹙眉瞪着这个听墙根儿的程煜殿下,一阵的无语。
片刻后,隔壁传来激烈的桌椅碰撞声,然后便是“啪嚓”、“哗啦”几声碗碟落地的脆响。
申屠衡一惊,忙问:“隔壁打起来了?”
程煜却面色怪异,示意他别出声。
申屠衡起了好奇心,迈步到墙边站,不过却不屑于程煜那种壁虎趴壁式听墙根儿的姿势,只是肩膀贴墙而站,微微歪头听着。
隔壁“哐当哐当”的声响不断,还有急促的喘息声和女子娇媚又隐忍的呻吟声。
申屠衡蹙眉,伸手扒拉一下程煜,用极小的声音问:“什么声音?有女人?”
此刻程煜早已满脸坏笑,听申屠衡这么问,诧异地瞪向申屠衡,仿佛看怪物。
见程煜不答话,只瞪自己,申屠衡也回瞪了回去,问:“问你话呢,齐王他们在做什么?”
程煜连忙抬手捂住申屠衡的嘴,生怕他越说声音越大,坏了隔壁的好事。
然后拉着申屠衡又走到里间去,离那面墙远远的,这才小声道:“不是吧申屠衡,你今年几岁?”
“十四了,过完年就十五岁。”
程煜摸着下巴琢磨琢磨,小声嘀咕:“十四岁,是还小了点,不过也该懂人事了……”
申屠衡:“你骂谁不懂人事儿?!”
见对方又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程煜连忙安抚道:“不是骂你,此人事非彼人事。”
说着,程煜又拉着申屠衡到墙边,此刻女子的呻吟已经变成了低声的娇嗔和哭骂。
程煜指了指墙,低声道:“你觉得齐王和一个女子在隔壁,发出这种动静,会是在做什么?”
申屠衡蹙眉想了想,摇摇头。
程煜恨铁不成钢,再次提示道:“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独处一室,情到浓时……你想想后面应该接什么情节……”
申屠衡眨巴着一双俏眼思考,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连齐王的低吟声也传了过来。
这令人脸红心跳交织缠绵的动静,再加上程煜的描述,申屠衡突然“腾”的一下红了脸,迅速撤开几步,与墙拉开了距离。
见申屠衡这个反应,知道他已经醒过味儿来,程煜忍不住喷笑,可还是不得不忍着没有笑出声。
于是申屠衡通红着脸、通红着脖子站在殿中,程煜则是憋笑憋得抖成了筛。
“你笑什么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堂堂皇子偷听这种墙根儿,不要脸!”
申屠衡越骂声音越大,程煜连打几个噤声的手势都没拦住,不得不又伸手去捂申屠衡的嘴。
“别碰我!恶心!”
申屠衡愠怒,转身去到里间坐下,抄起茶碗猛灌水。
程煜也悄悄走到桌旁,见申屠衡连手上的皮肤都通红通红的,知道这小子是真害羞了,这才坐下,低声劝道:“你早晚也要娶妻,男子汉大丈夫,早晚都有这么一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滚!一个有断袖之癖,一个白日**,你们皇室中人怎么都这么恶心!”
程煜面上的调笑一僵,“你骂齐王就骂齐王,带上我做什么?带上我们整个皇族又是几个意思?”
申屠衡没理,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吨吨吨灌下。
见申屠衡渐渐褪色,面色终于从红樱桃变成了轻粉,程煜这才开始八卦道:“你可知与齐王在一起的女子是谁?”
申屠衡摇头,“不感兴趣。”
程煜挑眉,笑得玩味,“是父皇今年才纳入后宫的一位美人……”
闻言,申屠衡险些把刚刚喝下去的茶水吐出来,不可思议道:“什么?皇帝的美人?那齐王他……”
后面话,申屠衡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两个字:“畜生!”
程煜点头,“我不是早就提点过你嘛,齐王并非良人,你姐姐若是嫁给这种人,恐怕内院里的莺莺燕燕和外面的花花草草就够她对付的。”
“不!我绝对不会让我姐嫁进皇室,想都别想!什么亲王,什么皇子,都配不上我姐姐,这辈子你们皇室谁敢染指我姐,我定亲手将此贼碎尸万段!将他挫骨扬灰!”
“好了好了,明白你的意思,你先别激动,喝口茶。”
程煜连忙又给申屠衡斟了一碗茶水,生怕这小子浑劲儿一上来,直接冲进隔壁将齐王宰了。更怕他拿自己泄愤,自己的内伤可还没好利索呢,不能再挨揍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再没了动静,片刻后又是殿门开合声,紧跟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近向远。
应是那美人离开了,可齐王还在隔壁。
申屠衡紧攥着拳头,看向程煜,忽然不解的问:“齐王与那美人私会,你好像并不惊讶,你早就知道?”
程煜摇头,“齐王与几位宫嫔有染,我倒是知道,可是与这美人……我也是才知。”
“他与宫嫔……他父皇的女人他也敢动,还不止一个……我的天!太恶心了!那你知道又为何不告知皇帝陛下?”
“我如何告知?拿贼拿赃,捉奸捉双,否则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一击致命,我当然不会轻易出手。”
申屠衡难以置信,“这种事你怎么能坐视不管?”
程煜无奈,“如何管?怎么管?”
“你说没有证据是吧!就像方才,你完全可以去告诉皇帝,带皇帝陛下来捉奸……”
“然后呢?”程煜问。
申屠衡没明白这个“然后”指的是什么,没有搭话。
程煜继续道:“然后,就算父皇信了我的话,过来当场捉奸,他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杀了齐王和那美人,转过脸来问我为何在此,又是如何撞破此事,再派人围了这个红罗殿,让禁军严防死守,把你堵死在这殿中?”
“可是……”
“可是类似的状况还有很多,为何我不去禀告?申屠衡,我虽然知道齐王所作所为,却并非亲眼得见,以前我在东宫,他在西宫,后来我在太子府,他在齐王府,我二人虽为兄弟,却关系微妙,若是我跑去揭发齐王,父皇必定觉得这是党争权斗,而不是单纯的儿子为父亲鸣不平,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