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万俟掌柜神情急切,不像在玩笑,赵六爻这才回忆道:“三十来岁吧,个子与将军差不多高,我隐在远处,没看清五官,将军把她的外衫披给了妇人,好像那妇人的衣裙破了大洞,头发身上都湿漉漉的……”

“衣服上的破洞是什么样的?刮破的?还是烧的破洞?”

赵六爻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犹疑答道:“好像不是刮破的,你这么一说,确实像烧坏的。”

“那妇人去了哪里?”

“她脚腕伤好像不轻,将军扶着她走了一段,恰巧遇到一队巡防营的人,借了一匹马,便让那妇人骑在马上,带她回了侯府。”

万俟掌柜两眼放光,拉着赵六爻又回到屋中,对程煜道:“殿下,那医女大概是找到了。”

程煜一愣,连忙问:“在哪里?”

“六爻说在申屠侯府。”

此刻的赵六爻还一脸懵,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生怕万俟掌柜坑他,连忙插话道:“什么医女?我没说医女啊,我说的是将军和那个妇人……”

万俟掌柜手上用力一攥六爻的手腕,让他住口,然后问程煜:“如何?要去侯府把人要回来吗?”

程煜沉思了一下,摇头道:“也许在侯府才安全……”

“殿下是什么意思?”

“本宫亲自去一趟侯府……”

清浅将捡来的妇人交给了绿枝去安顿,自己简单盥洗后,终于可以上床休息,原本以为这一觉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不成想睡得正香,还是被展茗给叫醒了。

“展茗你让我再睡会儿,昨夜我很晚才回府的。”

清浅不耐烦地翻个身,还想继续睡,可是展茗却急道:“公子你快醒醒吧,再不醒,少爷就要当街打死人了!”

清浅没听明白,依旧睡衣浓重,于是含糊道:“别胡说,打死什么人,衡儿还带伤呢,哪里上得了街。”

展茗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

“我的女公子,你还是快起床吧!南院大掌柜带着一个男倌来府上找少爷要说法,说少爷昨夜在玉楼喝酒,不但没给酒钱,还把人家男倌给打了,上门来要说法。”

闻听此言,清浅的脑子转了又转,终于明白展茗的话,瞬间清醒,“噌”一下坐了起来。

“你说万俟掌柜带个男倌来要酒钱?”

展茗点头,“就在大门口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虽然都被家丁挡远了,不过还是被不少人听到了,这下少爷的名声……唉……”

清浅气得攥拳,万俟掌柜会找上门来,那一定是有事,不过以这种方法找上门,太损了!以后衡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就算带个女伎也比带男倌要好说,怎么能……

清浅顾不得许多,连忙穿戴,昨日发生的事还没来得及和衡儿串口风,这下衡儿肯定急眼了。

“衡儿已经去门口了?打起来没有?”清浅问。

“倒是还没动手,不过也快了,对方非说少爷去过南院,少爷说什么也不承认去过,更没点过什么男倌,反正我离开的时候,少爷已经快动手了。对了,前几天半夜抓的那个叫六爻的也在,我看见他了,跟南院的人一起的。”

“哎呀!乱套了!”

清浅简单穿戴后就要往外冲,可刚到院里便是一个急刹,现在她不能出现,她一个侯府大小姐跑到门口去劝架像什么样子?

而且也不能换男装出去,不然申屠衡也在门口,自己再男装出现,万一有聪明人从中猜出一二,闲话再传到有心之人的耳中,那就麻烦了。

“展茗!”

“公子我在。”

“今日我不便出面,你去门口悄悄告诉少爷,先把人让进来,问问万俟掌柜到底有何话说,此事有隐情,切莫再在门外闹下去!就说我说的!”

“是,我这就去!”

应声后,展茗提裙冲向前院大门,清浅想了想,回屋换了一身红衣男装,也往前院走去。

此刻的侯府大门十分热闹,一乘南院的双驹马车当当正正停在大门口,万俟掌柜站在台阶上与申屠衡理论,台阶下,一个伙计扶着一位男倌立在阶下。

那男倌长身玉立,却被粉色斗篷捂了个掩饰,他微微颔首,兜帽罩头,还用一面纸扇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丹凤眼冷冷瞪着台阶上的申屠衡。

这该死的申屠衡,在门外掰扯什么,还不快放自己和万俟掌柜进府!人越围越多,也不怕事情闹大!

“主子,别急,可能申屠少爷还没明白……”

伙计在旁小声劝说,男倌却一记眼刀叫他住口。

那伙计正是换上短打的赵六爻,而包裹严实的男倌正是程煜。

其实这馊主意正是程煜自己想的,他琢磨着,自己这步棋是两手准备。

他们先敲门,只要下人将南院来人的消息传给申屠衡,申屠衡一定会明白万俟空有事找他,见面之后,自然一切都好说。

可是申屠侯府,也不是任谁敲门都能见到主家的,若是下人拿乔不肯通禀,那便以此下策,让侯府之人不得不先将他们让进门去息事宁人。

毕竟这种事好说不好听,莫说高门显贵,任谁家沾上这种事,也不会当街辩理,肯定会第一时间先将人让进门去,关起门来悄悄解决,而且有万俟大掌柜的门面在,下人们还不至于直接大棍子轰人,最后还是会通禀给申屠衡。

只是万万没想到,下人通禀倒是顺利,可是申屠衡自己却堵着大门不让他们进,还和万俟掌柜当街吵了起来。

程煜这个气啊,申屠衡到底在干什么!昨夜的酒还没醒吗?

忽然一个人高马大的丫鬟跑到门口,悄悄在申屠衡耳边嘀咕了些话,申屠衡的神情僵了僵,问那丫鬟:“你确定?”

丫鬟没说话,只是狠狠点点头,申屠衡这才缓和些怒色,说道:“这当街吵闹实在不成体统,若是几位敢,那便入府说话,分辨个明白。”

“好!本来也是来讨说法的,入府便入府!”

万俟掌柜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冲着程煜挥手道:“走吧,咱们进去喝杯茶,慢慢把理讲清楚。”

程煜没有吱声,也没有点头,扶着赵六爻的胳膊,款款迈步上台阶,随着万俟空身后进了侯府大门。

大门刚刚关上,万俟空便重重一拍申屠衡肩膀,抱怨道:“申屠衡你怎么回事,我们找你有事你看不出来吗?在门口磨磨唧唧论了半天你去没去过南院,这事又不重要,你急扯白脸的干什么!”

申屠衡一抖肩,将万俟掌柜的手甩开,又嫌弃的掸掸肩头,怒道:“如何不重要!你们无缘无故毁我清誉,我怎么能不辩分明!”

“诶?!你没事吧申屠衡,今天怎么就跟你讲不通道理了……”

正在这时,一名小厮跑来向申屠衡施礼道:“少爷,夫人请您去一趟小花园。”

申屠衡一蹙眉,“母亲找我有何事?”

小厮摇头,“夫人没说,只说有急事,我说外面来了客人,夫人说事情紧急,先请客人到待客厅少坐片刻,一会儿就好。”

“他们算什么客人。”

申屠衡瞪了一眼万俟空,又瞥了一眼包裹严实的程煜,这才吩咐道:“先带他们去前院待客厅,我去去就回。”

说完,申屠衡迈步离开,跟着小厮往后院走,可刚穿过一道院门,掩在门边的清浅便将申屠衡一把拽到了旁边。

“姐……”

“嘘!”

清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顺着墙上的空窗看了看万俟掌柜一行人已经去了待客厅,这才小声道:“母亲没有找你,是我找你,你受伤这几日发生不少事,我得和你说说……”

清浅简单的把几日的事讲了一遍,申屠衡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姐,你就这么轻易的把秘密告诉了长皇子殿下,你就不怕……”

“我怕!可是他已经知道了,反正万俟掌柜是他的人,今日来府上定是有事,你好好把事情问清楚。”

申屠衡一咧嘴,“姐,我一定要和那种人打交道吗?”

“哪种人?开妓馆的?我告诉你,最不可以小看的就是这些三教九流之辈,他们的可用之处往往是你我想象不到的,这万俟掌柜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的身份,你给我好好与他相交,绝不能有小觑之心。”

“好吧,一座金佛买来的,我怎么能不珍惜……”

申屠衡说完,还是撇撇嘴,“不过,我担心自己方才已经露出马脚了。要不一会儿你偷偷从后面进去待客厅,躲在屏风后听着,随时帮我解围?”

清浅思考片刻,点点头,“也好。”

姐弟二人议定,清浅绕去后门,申屠衡则是从正门进入待客厅,可是他刚一进门,便见万俟空和那小伙计分立左右,那个粉色披风的男倌却坐在桌前品茶。

申屠衡一愣,走上前正要说些什么,程煜摘下兜帽,转头看向申屠衡,冷笑着问:“申屠将军今日这是唱得哪一出?方才在门口,本宫频频给你使眼色,你难道没看出来是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