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涤:“既然您已经知道结果,又何必深挖过程?大殿下,参与其中之人也已经死了,若是您非要给申屠家一个交代,您便拿高锐顶罪吧!他与西怀一直有暗中的往来,那件事也是陛下授意他去处理的,您拿他顶罪,不冤!”
程煜:“高锐与西怀有往来?”
曹涤:“确切的说,是高锐和高兼兄弟二人,之前高兼被斫双腿回到京中,高锐和贵妃娘娘便一心想搬到申屠侯府为弟弟报仇,当时陛下本也想借由此时对侯府削权,可后来却不了了之,其实另有隐情。“
程煜:“什么隐情?”
曹涤:“高兼被西怀俘虏后,曾写下一份降书,表示愿意归顺西怀,并且将西北边城的布防图献了出去,因为高兼不小心说漏嘴,陛下得知此事后,便没有继续为难侯府。”
程煜闻言,一声冷哼,又看了看躺在榻上的父皇,他没有继续为难侯府?他明明是怕事情闹大,会把高氏一族牵扯进去,保的是高小小!而且把明面上的为难转到了背后,这更可怕!
程煜现在看到皇帝,便忍不住的想发怒,若那不是自己的父皇,他一定让护卫狠狠鞭笞这昏君一顿!
程煜点点头,对曹公公道:“曹公公请起吧,答应你的事,本王一定做到,倒是你要劝说父皇才是。至于其他的,本王自有思量,曹公公也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曹涤再磕一个响头,“老奴明白。”
这间大殿,程煜不想再多待一刻,问过御医,父皇只是将自己撞晕了而已,程煜让护卫将自己抬回偏殿内。
……
程煜入偏殿,左瞧瞧右看看没见清浅,便问道:“申屠将军呢?”
那小太监答:“听您的吩咐,申屠将军和赵护卫去交接换防,去了有一会儿了,大概快回来了。”
闻言,程煜点头,几个人搀扶着将程煜重新放到**,脱下衣服,伤口还是崩开了。
又叫御医来重新包扎过,这次御医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程煜再下床,伤口若是再崩开,恐怕真的会殃及性命。
程煜将木匣枕在脑后,手中抱着火云刀,此刻他实在困乏极了,浑身冒虚汗,却觉得冷,但是睡又睡不着,总之难受极了。
小太监又给程煜喂过一次药,程煜并没有觉得好过一点,他很想大睡一觉,只要睡过去,伤痛和心事便能暂时抛之脑后。
可是如今有一件事让他不能入睡,申屠侯爷的事,虽然细节尚未查明,来龙去脉也是迷迷糊糊,不过父皇已经委婉承认,他便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初怕害死母后之人是父皇,结果真的是他!现在怕害死清浅父兄之事也与父皇有关,结果又是他在暗中谋划!
原本还有些怪皇爷爷立那份遗诏的,可是现在程煜理解皇爷爷了,若不是皇子之中实在难以挑出一个可继承大统之人,皇爷爷也不至于立那样一份遗诏,他老人家把江山交给父皇是真不放心啊!
想着心事,听见门口有人小声嘀咕,是赵六爻在问主子睡下了没有。
程煜直接道:“进来吧。”
程煜这一声十分微弱,好在这夜足够静,门口的人听到了,赵六爻连忙进殿禀报。
见程煜闭着眼睛躺在软榻上,已经毫无血色,连唇都是清白,活像个死人,赵六爻被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先禀了正事。
赵六爻:“主子,换防已经完成,现在皇城内的守备已经全都是咱们的人了。西北军全部撤到了皇城外,随时准备出城回营。还有宁王殿下派人来打听消息,说宁王殿下不知为何突然让他接手齐王的巡防营,想问问宫里是不是出了事,不过被前来归还虎符的双亲王拦下了。”
程煜闭着眼睛“嗯”了一声,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守备营那边处理好了?”
赵六爻:“是,双亲王说已经将京畿守备营那边的事处理好了,过两天会写成折子递进来。”
程煜又缓了两口气,问道:“虎符呢?”
赵六爻一愣,“虎符已经让将军带给您了呀,将军没给您?”
程煜猛然睁眼,看着赵六爻:“何时?”
赵六爻:“大概得有半个时辰了吧,还没换防完,双亲王就把虎符送来了,是将军接的,将军先把西北军撤出皇城,清点完人数后,见我这边还在忙,就说先把虎符拿给您,就先回来了。”
说完,赵六爻才反应过来,前后左右的看,问:“对了,将军呢?将军不是应该早早回来等您的吗?”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程煜有些慌,连忙道:“去!快去把她给我寻回来!快去!”
见程煜这般模样,赵六爻也反应过来,清浅没有归还虎符,连忙应声,转身就往殿外跑,可刚冲出殿门,迎面便见清浅端着一个铜盆走了过来。
赵六爻连忙道:“将军您去哪儿了,我们主子找不着您,正着急呢!”
清浅却只向赵六爻点了点头,并未搭话,直接迈步进殿。
赵六爻并没察觉哪里不对,转身随着清浅又回到屋里,连忙追问:“将军,双亲王归还的虎符还在您那里吧?”
清浅依旧未答话,拿了一个凳子到床前,把铜盆放在凳子上,拧了一个湿帕子,给程煜擦脸上的汗。
这下众人都发觉清浅的异常,可是看她面色平静,尽心照顾程煜,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程煜道:“你们都退下吧!”
赵六爻和护卫们都退到了殿外,还很懂事的将殿门关闭,程煜看着清浅红肿的眼睛,有些不安的问:“你哭过吗?”
清浅还是不答话,给他擦完脸,将帕子放在盆中洗了洗,又给他擦胳膊。
程煜心中不安更甚,虽然眼皮十分沉重,却还是强撑起眼皮看着清浅。
程煜有些心虚的轻声道:“浅浅,你是不是听到了?”
清浅手上的动作一顿,忽然便定在那里不动了,程煜心底一沉,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清浅说,可是清浅已经听到了,他们两个以后恐怕……
忽然清浅开了口,反问道:“听到什么?”
程煜有些无措,怎么答?打岔引到旁的话题上,清浅说不定会在心里积怨。可直接说关于侯爷的事,他们俩大概的缘分大概也到此为止了。
程煜不知该如何答,清浅将帕子往盆中一丢,从怀里拿出虎符,塞进程煜手中,道:“我听见六爻兄说的了,我没生气,这东西有多重要,我心里清楚,小心些没有坏处。”
程煜唇角**,想说不是这件事,可还是没有说出口。
清浅又帮他擦完另一条胳膊和胸口的汗水,给他重新盖好被子,然后端着盆子转身出门。
程煜急道:“你别走!”
清浅驻足回头,“我还回来呢!”
程煜扁扁嘴,“不许骗我。”
顿了顿,清浅意味深长的问:“你没有骗过我吗?”
说完,清浅端水出去,程煜却愈发焦躁不安,清浅明显话里有话,到底要不要当面将事情挑明讲?
也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而已,程煜见清浅还没有回来,有些着急,正要叫人去寻,清浅便端着清粥小菜进了门。
程煜见到她回来,又老实了,乖乖吃了几口粥,腰间的疼痛让他再也不肯张嘴。
终于,清浅又要起身出门,程煜直言道:“你别再忙了,坐下陪我。”
清浅没有拒绝,重新到凳子上。
鼓足了勇气,也下定了决定,程煜道:“浅浅,关于你父亲的事……呃……是高锐和高兼兄弟干的……“
程煜说出这话时,攥着虎符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片刻后,清浅终于有了回应,“是吗?”
程煜点点头,“是。”
清浅:“证据呢?”
程煜:“我会查!会查明所有的细节,会查清他们通敌和下毒的所有过程。”
清浅:“你为什么要查?”
程煜:“我要给你一个交代。”
清浅:“我不需要你给我交代,我只想查明真相,手刃凶手。”
程煜:“我把高锐和高兼交给你,整个高家交给都可以,听凭你的处置,行不行?”
清浅摇头道:“不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碎裂,最后一点支撑也没了,程煜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忽然脱力,全身瞬间软了下去,虎符也脱手坠地。
清浅一愣,连忙起身拍打程煜的脸,急声唤道:“程煜,你醒醒,你怎么了?你睁眼啊!”
程煜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无力吐出两个字“好累”,便头一歪,再没了意识。
清浅惊慌,摸了摸还有鼻息,便连忙去找御医来。
御医都快急死了,一番诊看后,终于和在场众人发了火,“都说了要休息要休息,怎么就是不肯听?你们非要等人真的没了才肯信我说的话吗?从现在开始,五天之内不许晋王开口说话,一月内不许下地走动,更不能整日在脑子里想事情!一会儿便在殿内燃上安神香,燃完便续上,不许断,让他多睡觉!若是再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就算砍了我,我也不再给他治病!”
包括清浅在内,都被骂个狗血淋头,赵六爻为了缓解尴尬,对清浅道:“将军,若不然您先回府休息吧。对了!侯府还被人围着呢,您先回去看看,若是这边有什么事,我再去通传您。”
清浅点点头,然后伸手将火云刀拿回,又看了一眼昏睡的成语,转身回了侯府。
刚从侯府的侧墙翻墙入院,一个府兵连忙跑过来,急道:“小姐,遭了,咱们侯府被围了!”
清浅不以为然,“我知道,衡儿如何了?”
府兵:“魏先生说暂时无碍了,不过要修养三月。”
清浅点头,又问:“我母亲没事吧?”
府兵:“夫人何止没事,简直要成女战神了。”
清浅愣住,没听懂,问:“什么女战神?我母亲怎么了?”
府兵:“您自己去前院看看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