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见状,也顾不上齐王,长枪单手一背,飞身上前将程煜抢下。

齐王爬起来欲逃跑,却被战马踏破一蹄子又蹬倒在地,旋即便被两个西北军兵丁扑过来按住。

此刻皇帝满手是血,他怒发冲冠、双瞳充血,抖手指了指倒进清浅怀中的程煜,又点了点一旁还在发癫的高贵妃,再转身看看被俘虏的齐王,忽然嘴角下坠,眼泪流了出来。

皇帝又悲又怒的哀叹:“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你们都不服朕,你们都想朕死!朕是一国之君,朕是真龙天子,如何让你们这般看不起,如何教你们非要起兵谋反?朕做皇帝为何不可?为何不可啊!”

皇帝呜呜悲泣了两声,有些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两个禁军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皇帝愤怒推开,结果自己反而踉跄倒地,头撞到了大柱,金冠掉落。

两个禁军连忙将皇帝扶着坐起,皇帝头发披散,捶胸顿足悲道:

“朕的父皇嫌朕平庸,朕的皇儿又盼朕早死!就连高小小你这贱婢出身的女人也想谋害朕!为什么?朕可有亏待过你吗!朕给了你一儿一女,一步一步将你封为贵妃,盛宠你多年,让你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卑贱之女宠冠六宫,可与皇后分庭抗礼,如今你更是成为六宫之首,风光无限!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为何也要朕死!“

旋即转身,指着台阶下的齐王骂道:“逆子!朕有意扶植你做太子,甚至为了给你铺路,朕连嫡长皇子都舍了,可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今日竟然要杀朕!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蠢货怎么不自己去死!”

话音一卡,皇帝忽然脸憋得青紫,一个禁军连忙给皇帝拍背顺气,旋即一声呕,皇帝又吐出一口血来。

终于又能喘过这口气,皇帝又瞪向程煜,咬牙切齿道:“程煜!为何你要出生!为何你不是一位长公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疼爱你、喜欢你,朕的父皇才会骂朕无能!明明我们几个兄弟皆是泛泛之辈,可偏偏因为朕生了你,先皇便整日盯着朕,整日厌弃朕的平庸无能,是你害得朕遭人背后嘲笑才不配位,你凭什么今日又在这里装个聪明人的样子嘲笑朕!朕是你的父皇,谁是反贼朕看得清清楚楚,朕不用你这逆子来救!“

此刻的程煜也淌出眼泪,他瘫靠在清浅怀里,几次想要去捂住疼痛的伤口,却都被清浅阻拦。

清浅怕他碰到剑柄会伤得更重,更怕他一时冲动直接将短剑拔下,那样程煜便必死无疑。

此刻殿内的曹公公已经被御医解开了绳子,顾不得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的四肢,连滚带爬到了殿门口,见到如此场景,曹公公连忙叫御医来给皇帝看伤,又叫清浅将晋王抱到屋内的软榻上,一会儿好让御医拔刀治伤。

可御医刚跪地拉住皇帝的手腕要诊脉,便被皇帝一脚踢开。

皇帝大吼:“不许治!谁都不许治,看看今日死的到底会是谁!”

此刻的高贵妃已经安静许多,跪坐在地,眼神失焦,绝望的看着皇帝,痴痴傻傻的呵呵癫笑。

高贵妃颠声道:“陛下,天下人都对不起您,可您就对得起天下人吗?”

皇帝更怒,尖声反问:“朕对不起谁了!?朕谁都对得起!尤其对得起你高小小!”

高贵妃:“呵呵,呵呵呵!是啊,您对得起臣妾,所以明明是您差人毒死的皇后娘娘,却让所有人都怀疑是我因妒生恨,对皇后下了毒手。陛下,明明是你啊,你却处处将脏水往臣妾的身上引,你让晋王怀疑臣妾是杀母真凶,陛下您怎么这么胆小啊?你如此胆小如鼠、敢做不敢当,你怎么配做皇上的?!”

皇帝:“你胡说!贱人!是你,是你,明明就是你!连朕你也敢攀咬,朕要杀了你,亲手杀了你!”

皇帝愤怒要起身,身体却不太听使唤,连连摔了三四次屁墩儿才勉强跪伏在地面上,可他已经来不起站起来了,他急着要去杀了高小小,于是四肢着地,不顾形象的快速爬到高小小跟前,用双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高小小不闪不躲,而是转着眼珠看向程煜,嘴里还在磕磕巴巴道:“小姐是陛下杀的,是陛下叫我杀的,我不知道为何,但是陛下叫我杀的小姐……”

高贵妃的话语断断续续,终于再没了声音,她耳面紫红,眼球充血,眸子上翻,大张着嘴想要再吸进一口气,却未能达成所愿,最终口鼻流血,躺在地上再不**半分,被皇帝生生掐死在养居殿前。

程煜此刻已经泣不成声,他早料想到的那种可能,也是他最不希望是真相的一种可能,现在就摆在了眼前,而他身子每颤动一下,插在身上的剑就又刺痛他一遍。

清浅已经将长枪丢在一旁,双臂紧紧箍住程煜的上身,不敢让他乱动,如此惨烈的真相,她理解程煜的悲痛欲绝,但是无论如何,她得让程煜活着。

他必须活着!他们还要再去一次百结城,去取兄长申屠沛当年留给她的东西。她已失身于他,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怎么可以不娶了她就轻易死掉!

清浅红着眼眶,抱着悲泣的程煜,看着皇帝还在死死掐着高小小的脖子,他全然不顾那人已经断了气,依旧在向着那尸体发狠。

此刻曹公公扑身到皇帝身边,伏在地上“咣咣咣”磕响头,哭劝:“陛下您放手吧!陛下,老奴求求您,您先让御医给您看看伤吧!还有大殿下,他还流着血呢,您是九五之尊,陛下您怎么能亲手杀人脏了自己的手……”

杀红了眼睛的皇帝终于送开高小小已经折掉骨头的脖子,缓缓转身看向曹公公,看到皇帝猩红的眸子,曹公公心头大惊,本能向后闪身,却已经晚了,皇帝已经探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曹公公挣扎,还在试图说些什么让皇帝清醒,但力量上的差距让他像是皇帝手中待宰的羔羊,徒有挣扎,却毫无作用。

清浅已经看不下去了,程煜的伤也不能再拖了,于是大喝一声:“来人!将陛下拖开!”

那两个禁军早就看傻了眼,呆愣在原地看着皇帝发狂,完全没听到清浅的喊声。

倒是两个年轻的西北军兵丁闻声跳上台阶,和清浅对了一下眼神,从身后一肘将皇帝击晕,然后一人架胳膊,一人抄腿,将皇帝抬进了养居殿内,安放在了软榻上。

御医看着这场面浑身都在抖,本想要跟着进去看看皇帝的情况,却被清浅扯住衣摆。

御医不知所措,清浅道:“先治晋王的伤!”

这时候还在大口缓气的曹公公连忙道:“申屠将军,先请御医给陛下看看吧!”

清浅斩钉截铁:“不行!这剑伤颇深,会危及性命!”

曹公公还欲说话,那御医道:“好了!你们别争了,曹公公您快叫人到太医院去请院首,这刀剑外伤院首治得最好,我先去看看陛下。将军,您稍安勿躁,先安抚好晋王殿下的情绪,找个屋子将他安置好,不然他这样,根本也没法拔刀治伤。”

曹公公闻言,连忙道:“将军,先请晋王殿下入偏殿吧,老奴这就派人去请院首来。”

曹公公扭头看了看高贵妃的死尸,又瞧瞧被俘跪地的齐王和遍地死尸,曹公公强忍着干呕,向清浅道:

“将军,这里的大局还需您来主持,如今养居殿这边这么大动静,想必其他各宫已经有所察觉,烦请先用您的兵将这养居殿围起来,莫要将今日这番祸事传出去。”

清浅点头,“好,我的兵我管得了,可不是我的兵,我不保证。”

曹公公:“老奴手底下的人自然也能管得住。”

说着话二人看向那两个禁军,两位禁军顿时一个激灵,根本没有商量,便默契地摆手道:“不说不说!打死也不说,今日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

程煜躺在偏殿的软榻上,口唇清白,面无血色,虽然已经被清浅打晕了,但眼角还是淌着眼泪。

院首先给程煜塞了一颗吊命的药丸入口,一盏茶后才开始拔剑。

院首将用剪刀将程煜的衣服剪开,千叮咛万嘱咐,让清浅将程煜按住,不可乱动,旋即伸手拔剑,程煜身子一震,剑被一下拔出,鲜血喷涌,院首旋即用棉布按住伤口。

清浅早已见惯了血腥场面,却见不得程煜这般,惊慌得按着程煜的双手都在抖。

清浅颤声问:“院首,晋王他不会有事吧?他流了好多血,短剑有没有伤及他的脏腑?他昏睡了,还会觉得疼吗……”

一连串问题问出,院首并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了清浅一眼,沉声道:“安静,噤声,将军这样会让我分神。”

清浅连忙紧抿双唇,不敢再吱声。

这时,程煜被疼醒了,他紧蹙眉头睁开眼睛,清浅连忙轻声道:“程煜,程煜?你醒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申屠将军对晋王直呼其名,院首只侧目看看二人,手上却并未停止动作。

程煜疼得从喉咙里发出含糊得闷哼声,但是看清眼前的清浅时,又翕动嘴巴,想要说话。

清浅连忙探头过去,将自己的一边耳朵放在程煜唇边。

清浅:“程煜,你说,我在听,我在听!”

程煜断断续续终于把一句话讲完,清浅想了想,确认道:“你让我去找虎符?”

程煜闭了闭眼睛,示意正是。

清浅连忙回身唤来一个小兵,问道:“高贵妃的尸体可有处理?”

小兵抱拳回话:“没有,没有您下令,我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这里是内宫,兄弟们都怕行差踏错惹祸,所以高贵妃和禁军的尸体还没有人收。”

清浅点点头,对程煜道:“等我,我很快回来。”

程煜又眨了眨眼睛。

清浅立马转身出了偏殿,噔噔噔跑到高贵妃的尸体前,确实无人动过,于是蹲身在尸体上摸索起来,果然,在高贵妃的袖袋内搜出虎符。

清浅拿着虎符转身回到偏殿内,跑到榻前,将虎符拿到程煜眼前晃了晃,道:“找到了!”

程煜拢着目光仔细辨了辨,看清了,然后虚弱的挤出几个字:“你拿好,我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