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的担忧不无道理,可若是高氏一党真的狗急跳墙,将各个城门关闭,城内兵马又都听齐王调遣,那就糟了!
程煜紧紧抓住清浅的手,道:“你让常安先行回府,你出城去军中待命,我要入宫中看看父皇和程焕,若是无异常,那便当我想多了,若是齐王真的逼宫谋反,我以烟花为号,你便率军入城护驾,想必那个时候巡防营的人一定会死守城门,不许外面的兵马入城,那便让常安带领侯府府兵去城门口接应。”
见程煜神色严肃,布局有序,看起来他所谓的齐王要逼宫并非空穴来风,出于谨慎,清浅还是问了句:“你为何料定齐王逼宫?他不过只身在宫内,最多有个高贵妃,而且禁军皆听陛下号令,即便他们母子有不臣之心,禁军内卫绞杀一对母子叛臣能有多难?”
程煜道:“禁军的人好像被换过,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内卫是不是还都是从前父皇的心腹,可即便是,你觉得小小的皇城扛得住巡防营与京畿守备营的几万兵马吗?而且父皇病重,高贵妃和齐王现在是否依旧在软禁中尚未可知,萧恒又入宫了,他一人便可当百,虽然不知他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但一定是齐王那边的助力。”
说到此,见清浅还是一脸困惑,程煜道:“先听我安排!快去!若是等城门关闭,我们全被困死在笼中,那便彻底成了瓮中之鳖,先听我一次行不行?”
清浅蹙眉犹豫,常安在一旁道:“小姐,无论殿下所说之事会不会发生,我们先留个后手,与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顶多就是多跑一趟大营而已。”
清浅闻言,又看了看程煜急切的样子,点点头,“我且先听你安排,不过,我还是不信齐王有那个胆魄和手腕。”
程煜:“快去快去!烟花为号,别忘了!”
清浅问:“你身上带了烟花?”
程煜:“额……吃一堑长一智,带着一个在身上。”
清浅:“你确定万一齐王逼宫谋反,控制了皇城,你能有机会将烟花放出?”
程煜一顿,清浅道:“正午,假若你无法放出烟花示警,最迟正午,若你们没有出宫,常安你便在侯府放狼烟,到时候我便率军入城。”
程煜点头,“好!那便以狼烟为信,也防止出差错。”
程煜又对常安道:“若是无恙,正午之前本王一定出宫,到时候会派人去侯府报平安,可一旦见烟花,便立刻放起狼烟,你记得到城门去接应清浅他们。”
约定好,清浅起身,带着常安又出了皇城,引得众人纷纷议论,这擂台马上就要开始了,为何主家反而走了?
程煜又在观礼台上坐了片刻,观察了一下下面的守备,又有两队京畿守备军入到皇城内,这实在反常。
程煜面上不显焦急,迈步下了观礼台,向内宫走去,却被两个禁军拦住去路。
程煜笑呵呵道:“本王是要进宫给父皇问安,你们拦本王做什么?可是皇城内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禁军对视一下,其中一人道:“是陛下口谕,未经陛下允许,不准任何人入宫。”
程煜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略显八卦地问:“为何?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连本王都不许入内,事情不小啊!”
二人不敢乱讲话,可也不肯放程煜进去,在程煜的软磨硬泡下,一个禁军去通禀传话。
过了许久,皇城门已经关闭,擂台开擂,程煜远远听着擂台那边的动静,心想现在皇城内的人都已经是任人宰割的瓮中鳖,谁也跑不了了。
这时一个内侍小太监随方才跑进去的那位禁军来到门口,传话道:“陛下口谕,宣晋王程煜入养居殿回话。”
随着那个小太监向内宫走,程煜四外观察宫内守备,果不其然,巡逻的禁军是平时的两倍,难道禁军统领也倒戈向齐王了?
其中古怪之处愈发让程煜不安。
眼看养居殿就在前面,程煜突然驻足,引路的小太监察觉,回身恭敬道:“晋王殿下怎么不走了,陛下还在养居殿等着您呢,让陛下等着急就不好了。”
程煜看了看将养居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笑呵呵问道:“这位小公公,看着面生,是在哪个宫里做事的?”
小太监一愣,很快垂首答道:“奴婢从前是在西宫伺候的,承蒙曹公公抬爱,前两日将奴婢调到了陛下身边侍奉。”
程煜:“西宫?西宫中的哪位贵人?莫不是碧仙宫的高贵妃吧?”
此言一出,那小太监面色一寒,旋即抬眸,与程煜眸光对上一瞬,又连忙躲闪,垂首道:“不是不是,就是个在西宫内负责洒扫的,不归哪一位贵人的宫里。”
程煜瞧瞧那小太监的左手虎口,却被另一只手挡着,于是程煜故意试探:“那向你打听一个人,你可知西宫之内,哪位内侍的左手虎口处有红痣?”
只见那小太监双手一紧,原本只是搭在左手上的右手猛然一攥,紧紧捂住了左手的虎口。
这一下程煜便确认了八九,即便还没有亲眼得见那颗红痣,即便这小太监否认自己是碧仙宫的人,但清浅说的那个小太监大概就是眼前这位了。
贵妃宫里的小太监,不老老实实在西宫待着,竟然越权跑到养居殿这里替皇帝传话办事,看起来高贵妃和齐王已经出了芷昔宫,说不定此刻就在养居殿内挟持着天子。
小太监催促道:“殿下,快走吧,陛下还等着您呢。”
言罢,那小太监也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回身便快步向养居殿走去。
程煜冷喝:“站住!”
小太监却并不停步,程煜从后追步上前,那小太监察觉身后的压迫感,连忙大喊:“来人!晋王意图刺王杀驾,快来护驾!”
闻声,一队禁军过来将程煜围住,那小太监站在台阶上拍着自己的心口,心有余悸道:“晋王殿下,您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程煜终于看清他左手虎口处的红痣,喝道:“是你们好大的胆子!高小小和程烁呢?”
那小太监冷笑一声,并未答话,给禁军使了个眼神,旋即将身后养居殿的门一开。
下一瞬,程煜便被人架着扔进了养居殿内。
未等程煜站稳,便听程焕奶声奶气的叫到:“皇兄……”
程煜寻声看去,只见萧恒正坐在父皇的龙书案前,怀里抱着程焕,正握着程焕的小手在纸上涂抹着什么。
程焕鼻涕眼泪一把,看起来害怕急了,却是强忍着不敢大叫出声,两侧脸颊已经红肿,大概是挨过耳光。
程煜气急败坏,冲过去要将程焕抢回,萧恒却道:“站着别动,不然我拧断他的脖子。”
说着话,搂着程焕的那只手掐住了程焕的脖子。
程煜没敢再向前一步,眼角余光扫视周围,发现角落处躺着额头淌血的安姑姑。
忽然身后也传来动静,程煜回头望向另一侧暗间里,却有布帘遮挡,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是不是父皇在那间屋中,父皇还活着吗?齐王和高小小是不是也在里面?
程煜正在思索,萧恒却突然松开程焕握笔的手,将程焕禁锢在自己怀中,对着程煜笑道:
“晋王,你不在外面打擂,跑来问什么安?现在你肯定出不去了,是不是挺害怕的?反正你胞弟可是被吓坏了,我安抚他好久他才安静下来。”
说着话,萧恒掐了掐程焕红肿的脸,程焕的眼泪簌簌下落,喉咙中只敢发出微弱的哭声,看向程煜的眼神中写满了求救。
程煜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他不能慌,不然程焕会更害怕。
片刻后,程煜恢复威仪神态,对萧恒冷语道:“说说吧,你与齐王联手下了怎样一盘棋,我在这一局里是哪颗棋子?”
萧恒向椅背一靠,耸耸肩,旋即向程煜身后示意道:“那么关心齐王,怎么不先关心关心你的父皇?”
程煜又看了看程焕,萧恒笑道,“放心,我和秦王玩得很好,不会欺负他的。”
程煜对程焕道:“程焕别怕!你是大魏皇子,他是西云皇子,你不能怕!皇兄先去看看父皇,很快就回来。”
程焕咬着下唇,两眼泪汪汪的全是惊恐,却还是冲着程煜点点头。
程煜慢慢退身,一直退到布帘旁,抬手拨开向里面的榻上瞧了瞧,只见皇帝紧闭二目躺在榻上,而高贵妃坐在榻边,正拿着帕子在给皇帝擦额角的汗,发觉程煜在掀帘往里看,高贵妃抬头冲程煜笑笑,柔声道:“晋王殿下,您怎么进宫来了,是来刺王杀驾的吗?”
程煜心头一凛,因为高贵妃的手边还放着一个空碗,难道她给父皇喝了毒药?
程煜猛然将金色帘布扯下,厉声喝问:“高小小!你给父皇喝了什么?”
高贵妃还是不急不恼的笑,“当然是御医开的药啊!还能有什么?不信你问问御医。”
顺着高贵妃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位御医和曹公公被背对背捆绑坐在地上,嘴也被塞住了。
程煜攥了攥拳头,道:“你好大胆子!竟敢胁迫天子!”
高贵妃忽然面现阴狠道:“是你好大的胆子,无论如何本宫也是你的长辈,你怎敢直呼名讳,还栽赃本宫胁迫天子?本宫只是在照看重病的陛下,你哪只眼睛看到胁迫了?”
程煜迈步就要过去将高小小拉拽到一旁,不想身后的程焕忽然惊叫一声:“皇兄!”
程煜顿足,回身去看,只见萧恒掐着程焕的脖子将他提到了半空。
程煜:“萧恒!你放下他!”
萧恒笑道:“可以,那你就老实些。”
程煜点头答应:“可以!我可以不动高小小,但是我要确保父皇还活着。”
萧恒又将程焕抱进怀中,然后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程煜擦了擦方才惊出的冷汗,又回身看向高小小,然后整理衣袍躬身施礼道:“贵妃娘娘,还请让本王榻前尽孝,到跟前去看看父皇。”
高贵妃掩口轻笑,满意道:“可以啊,晋王请。”
言罢,高贵妃起身,端着托盘坐到一旁的桌边。
程煜小心翼翼坐到榻边,试了试皇帝的鼻息和心跳,还好,还活着,这才舒出一口气。旋即冷声问道:“高贵妃还没有杀父皇,是因为还没有让父皇写下传位诏书吗?”
高贵妃点点头,“是啊,若是没有传位诏书,齐王登位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不过,也不是非拿到诏书不可,原本叫萧恒三殿下入宫,就是想着,若是陛下宁死不写,那便以萧恒刺杀陛下,齐王率兵护驾为由拿下帝位,只是毕竟夫妻一场,本宫还是想再给陛下多一些活着的机会。”
程煜忽然喷笑出声,嘲讽道:“夫妻?父皇与本王母后才是夫妻,你一个爬床丫头到如今也只是贵妃而已,贵妃贵妃,再贵的妃子也只是个妾,谈何夫妻?真是可笑!”
原本得意洋洋的高贵妃忽然变了脸色,粉拳轻捶桌案,怒道:“程煜!你有什么了不起!你母后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托生一个好人家而已,除此以外,有什么目中无人的资格!”
程煜轻笑道:“确实,母后与我就是命好,就算有些人机关算尽一辈子,也攀不上我们这样的好命,能有什么办法呢?你说这命好,算不算是天大的狂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