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没有挪动脚步。

申屠夫人更是僵立了许久,直到染姑姑过来禀告,说沈圆慧在院外,想要和申屠夫人说说话,申屠夫人这才有了反应。

申屠夫人道:“晋王,你该回府去了。”

程煜拱手,却摇头,“侯夫人,本王知道自己现在身份尴尬,但是,只要您不答应饶过清浅,恕本王无礼,不敢离开侯府半步。”

申屠夫人:“你真的要护她?”

程煜:“本王已认定清浅为晋王妃,自然要护她。”

展茗看了看申屠夫人的神情,似乎又要动怒,连忙跪地,道:“夫人,奴婢多嘴。那件事本来也怪不到女公子和晋王的头上,是高贵妃和齐王骗女公子入宫,意图迷奸,结果阴差阳错的,公子药效发作时偏偏晋王在侧,夫人您也知道,咱家将军那功夫,晋王他不想也没办法,他打也打不过,跑也未必跑得了,那被公子拿来当解药也合情理。”

展茗的话明明是在帮程煜和清浅开脱,可程煜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低头看看展茗,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在贬损自己。

见申屠夫人面现犹疑,展茗继续道:“夫人,您只听到公子说自己已经失节,便不问青红皂白的要上家法,可公子也是委屈的呀!难道咱们不该去找那罪魁祸首报仇吗?怎么能责罚受害之人?这道理展茗不服,也不算个道理。”

染姑姑瞥了一眼夫人,连忙假意呵斥展茗,“你这丫头大胆,怎么敢和夫人辩起理了?!速速掌嘴!”

“行了!”

申屠夫人摆手道,“我累了。”

旋即看看清浅,道:“衡儿病倒,家里有你嫂嫂管事,应也不会有什么乱子,外面的事你多盯一盯吧。你的事,以后再定夺。”

然后又向程煜道:“晋王,此事没完!”

言罢,申屠夫人在染姑姑的搀扶下离开了竹园。

从始至终,清浅都只是垂首站在院中,口唇苍白,面无表情。

展茗见夫人走了,连忙起身去拉清浅的手,急道:“别站着了,快回梅园吧,请府医快给你看看伤,这个时候公子可不能倒下。”

展茗话音没落,便见清浅毫无预兆的向一旁倒下,展茗要去扶,却被程煜快了一步,一把抱住清浅,让她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清浅没有彻底晕倒,只是有些神志不清。

程煜叫了她两声,也没有得到回应,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和额头,发热了。

真糟!真不愧是双胞胎,发热也要一起吗?

程煜着急,打横将清浅抱起,催促展茗道:“快!回清浅的园子去,你头前带路!”

展茗点头,对一旁的丫鬟小厮道:“去请府上的医女到梅园去,就说小姐受了棍棒伤,发了高热,快去!”

说完,展茗立刻带着程煜回到了梅园。

清浅在程煜的怀中一阵颠簸,却十分迷糊,偶尔睁眼看看抱着自己的男人,一时也反应不过来是谁,只是看着那张脸,自己心里就别扭、难受,于是顺着眼角淌出眼泪。

程煜见清浅哭了,还以为她抱着,碰得后背疼痛,于是停了一下,改将清浅背在背上。

可清浅还是流眼泪,顺着程煜一侧的脖子流进衣领。

程煜连忙柔声安抚:“疼吗?伤口疼了是不是?咱们很快就到你的梅园了,你不是说你有最好的金疮药吗,咱们就上那个药!”

清浅却含混道:“我好累,我累死了。”

程煜:“累了便休息,我在呢,你安心,没事的。”

回到梅园,医女为清浅看过了伤,开过药,清浅侧卧在床,紧闭双目,却一直都在流泪。

程煜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床头,时不时摸摸清浅的额头,还是没有退热,又拿帕子给清浅擦眼泪。

“哭什么呢,这么伤心,还是伤口疼的?”

程煜在心中乱猜,清浅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程煜连忙应了一声,问她有何事。

清浅却糊里糊涂低喃:“快跑,有刺客。”

哪有刺客?

但程煜看了一眼旁边的展茗,又望向空空的园子,很快反应过来,清浅烧糊涂了,八成做梦想到自己遭刺的事。

程煜凑到跟前,轻声道:“你不会做梦都在护着我吧?安心休息,我不会有事,你也很快会好。”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程煜讲话的缘故,清浅抬了抬眼皮,又嗫喏了一声“撤兵”。

程煜终于蹙紧了眉头,清浅脑子装的事,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多,她给自己的压力,可能也不是自己能体会的。

会想到那日在重华宫内,清浅的胴体布着不少伤疤。那些丑陋的伤疤,本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女子身上。

程煜舔舐过每一道疤痕,试图可以抚平它们,但那些是清浅拼死护佑过大魏的证明,自己也是被她护在身后的一个,事实既定,怎么可能被抹去。

为什么清浅要遭受这么多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

想到这些,程煜鼻子发酸,像那日一样,伸手捂住清浅流泪的眼睛,然后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别怕,别哭,你护疆土,我护着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些话似乎真的安抚住了清浅,她的眼泪渐渐止住。

医女端来煎煮好的药给清浅灌下一碗,清浅终于慢慢睡沉。

深更半夜,程煜一个外男守在清浅的床头,实在不成体统,展茗请程煜到客房去休息,程煜却不肯走。

夜里,放心不下的沈圆慧也来梅园看望清浅,见程煜这么一个大男人坐在清浅卧房中,也觉不妥,便叫绿柳进屋去说,可程煜依旧不动。

终于等清浅发了一身透汗,高热降下去,医女丫鬟重新给清浅包扎、更换床褥,程煜这才松了一口气,被众人撵着去了院中。

更深露浓,程煜坐在梅心亭中想事情,如何说服父皇将清浅赐婚给自己?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惠妃手中是否真的有乌蟾酥?用去了哪里?还是高贵妃与惠妃连手,一起谋害的母后?却完全看不出端倪。

心中想着许多事,程煜一夜未眠,直到有人领着赵六爻到程煜眼前,他才终于收了收神思。

程煜:“你如何来了?”

赵六爻:“是侯府的巡夜认识我,知道我是您的人,所以带我来找您。”

程煜:“说吧,何事要禀?”

赵六爻:“重华宫失火。”

听赵六爻这样说,程煜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诧异,反而淡然问道:“不会殃及其它宫殿吧?”

赵六爻:“请主子安心,绝对不会的,也不会有人受伤。”

程煜:“万俟空可有消息,他真的被齐王抓了?”

赵六爻:“是,原本万俟空要去伏击齐王府接绿枝入京的车马,没想到齐王狡猾,弄了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配齐了一样多的人手,先后从宅子出发,走不同的路线回京,万俟空率人伏击,却没想到四辆马车竟然都是诱饵,而且万俟空他们一现身,萧恒竟然率护卫队出来攻击,万俟空他们不是对手,便被活捉了。”

听完,程煜诧异,齐王竟然能说服萧恒与他联手,让萧恒帮他做这种事,这是始料未及的情况。

而且关于绿枝,萧恒可了解具体情况,齐王是否将其中厉害告知过他?绿枝又是否吐露过其他秘密……

程煜有些紧张了,问赵六爻:“是否可以营救万俟空?”

赵六爻:“这个……主子,其实今日绿枝派人来过晋王府,说若想要回万俟空,就让您亲自到城外齐王的别院去寻她,三日之内,您若是到了,她便想办法放了万俟空,否则便杀人灭口,以泄私愤。”

程煜:“所以万俟空他们被扣在了齐王的别院,现在看守他们的是绿枝那丫头片子?”

赵六爻点头,“应是这样的,最近比武招亲,齐王几乎没有出过城,想来是早就安排好一切,眼下万俟空他们落在了绿枝手里,恐怕……”

恐怕万俟空现在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样子,绿枝被他活剥了人皮,万俟空如今落在她手中,即便有命在,怕也是生不如死了。

赵六爻试探问道:“主子,您会去吗?”

程煜点点头,“去!万俟空必须活着。”

赵六爻:“就怕是个圈套。”

程煜:“是圈套也要钻,不然你们可有法子抢回万俟空?而且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丢了手下燕国同僚,独自逃出生天。”

赵六爻:“可还是太危险了。”

程煜摇头,“若是齐王相邀,其中定有诡计,怕是本王会有去无回。可是绿枝,呵呵!她敢背着齐王做这种小动作,本王能猜出她有什么小心思。”

赵六爻:“可是,若真的就是齐王设下的圈套呢?想要利用绿枝请君入瓮,那就麻烦了。”

程煜,“那就赌一把,本王赌齐王不知绿枝邀约本王一事,这就是绿枝的小动作。”

赵六爻,“主子,您倒是胆子大,可是属下们输不起。”

程煜摆摆手,“行了,这事回去以后再细说。总之这齐王不能留了,从前我担心父皇疑心病重,忧心我会逼他退位,为了让父皇安心,所以留着齐王上蹿下跳,让他在父皇面前成为制约我的棋子。可如今他敢打清浅的歪心思,还联合外敌擒拿万俟空,齐王这颗棋子可以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