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程煜承认,清浅不安道:“那你方才也吃了,你岂不是也……”

程煜嘿嘿坏笑,向前凑近一步道:“对啊,我不吃,萧恒肯定也不吃,所以我只好陪着他一起中毒咯!南苍先生说那个毒没得解,三个月以后就会毒发身亡。所以看在我为你父兄之事赴死的份儿上,在我死之前,浅浅可不可以对我好一点儿,对我温柔一点儿,别总仗着武功比我强就欺负我,不然人家死了也会化成冤魂缠着你……”

清浅闻言惊得说不出话,见程煜还在和自己嬉皮笑脸,死啊死啊的说个没完,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急得一巴掌扇到了程煜的脸上。

“啪”一声,清脆响亮。

程煜被打得一个趔趄,歪着身站在那里,许久没缓过神来。

殿内忽然安静,再没了半点声音。

这辈子第一次挨耳光,程煜彻底懵掉了,捂着被打的半张脸缓缓看向清浅,好一会儿也没回过神来。

清浅也自觉失手,看着程煜错愕失神的样子,还以为他恼了,一时不知所措,最后屈膝正跪在地,尴尬道:

“对不起,我一时情急失手了,我,我没想……反正你不能死!去找南苍先生想办法,他若是没办法,还有毒医北辰,一定可以找到解毒的法子,我不会让你死的。”

程煜单手捂着脸,又定了好半天,然后缓缓蹲身,瞪着眼睛盯着清浅,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在清浅看来,这人像个随时暴起的凶兽,让清浅不禁向后撤了撤身。

清浅愧疚道:“要不然,你也扇我几个耳光吧,你打回来便是了。”

片刻后,程煜忽然幽幽道:“这么怕我死啊?”

清浅愣了一下:“废话!怎么能让你为我的私事搭上性命!”

程煜继续幽幽道:“你再加几分力气,我就身首异处了,不想我被毒死,你就亲手打死我是吗?”

清浅搅着手指,抱歉道:“我一时情急,看你还胡说八道的,一时没忍住,对不起。”

程煜终于把捂着脸的手拿开,那挨打的半张脸已经开始红肿,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清浅真是没眼看,惭愧的低下头。

程煜伸手抬起清浅的脸,像个受委屈的小狗,满脸幽怨道:“申屠清浅,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在和你开玩笑,你看不出来吗?我吃的那一块是没有毒的,我就和你开个玩笑,你就打我……”

程煜唇角向下一扯,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清浅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见程煜这个委屈劲儿,连忙伸手过去帮他擦眼泪,嘴里哄着:“对不起对不起,关心则乱,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煜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一头歪在清浅怀里。

清浅像哄小孩儿一样连哄带拍拍。

正在此时,赵六爻迈步进门禀告,见此情景,登时一个丝滑的原地转身又快步走出门去。

清浅瞧见了,连忙问:“六爻兄,你有事要说吗?”

赵六爻背对着屋子,尴尬道:“小姐,展茗叫暗卫回来传话,说宫里传来消息,高贵妃请你明日入宫,说是要送你几副头面首饰,申屠夫人正找你呢。”

闻言,程煜的哭声顿止,转了转眼珠,直起身子,瞧着清浅,叮嘱道:“这个节骨眼上,高贵妃叫你入宫,肯定没有好事,说不定与苏云汐小产一事有关,你能不去就不要去。”

清浅点头:“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说完,清浅忽然眼神一变,“你不哭了?不疼了?”

程煜秒变脸,立马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噘着嘴道:“疼。”

“唉。”

清浅无奈叹气。

可毕竟是自己失手打的人,还打了脸,这实在太过分了。

因着自己理亏,清浅也没有戳穿程煜的惺惺作态,只好摸了摸程煜的另外半张脸,哄道:“乖!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先叫六爻拿一些冰块来给你敷一敷,我要先回府去了。”

程煜扁着嘴点点头,委屈道:“好吧,不过你要记住今日承诺,以后再也不许打我了。”

“记住了记住了,一定再也不打你了!你千万别生我气,别记恨我噢!乖!”

说完,清浅又给程煜擦了擦眼泪,起身叮嘱赵六爻几句,这才悄悄顺着后门离开。

清浅一走,程煜就变了脸色,站起来,一回身,把赵六爻吓了一跳。

赵六爻磕磕巴巴道:“主子,您,您,您……清浅小姐打的?”

旋即紧张道:“我,我去叫人取些碎冰来,给您敷一下。”

程煜点点头,冷声吩咐道:“还有,去告知南苍先生,让他做好准备,明日我们便入宫调查下毒之事。”

赵六爻应声退下。

程煜捂着脸来到院中,吐出去几口血沫子。

心中却盘算,还是要找万俟空去确认一下,关于黄沙谷一战的背后隐秘,那个萧恒到底知道多少真相,在他死之前,要让他把知道的事都吐出来。

第二日一早,程煜带着程焕给父皇问安,因着还在上早朝,程煜便带着程焕先回了重华宫。

不过半路上,程煜转了个弯,将程焕带去了崇文殿,送了一方龙尾石砚给程焕的老师,叮嘱了一番最近程焕温的书和做的功课,然后便将程焕留在崇文殿,独自回了重华宫。

未入重华宫,早已候在宫门前的小太监便赶紧跑过来给程煜施礼。

这小太监从前是服侍在东宫的,程煜出宫后,曹涤便将此人调来了重华宫继续服侍秦王程焕。

小太监连忙施礼,然后小声道:“主子,宫里的人都遣出去干活了,周围都是咱们自己的人守着,您放心,没您的话,谁也进不去。”

程煜点点头,示意他起身在门外看守,旋即迈步入了重华宫。

一进院子,一身内廷禁军装扮的赵六爻便现了身。

程煜问道:“各殿都查看过吗,是否真的没有宫人留下?”

赵六爻:“主子放心吧,我亲自看过的。”

程煜点头,“去接南苍先生进来吧。”

说着话,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一个墙角的水缸边。

赵六爻上前,两臂用力,将水缸搬倒,水流进了花草中,旋即又将水缸滚到一旁,然后踢开缸底湿漉漉的土,露出一个石门。

赵六爻抄起一块石头,在石门处连敲三下,紧跟着,石门下也传出三声回应。

二人对视一眼,程煜点点头。

赵六爻蹲身,双手挽住石门上的门环,全身用力将石门拉起,随即两个蒙面人跳出,紧跟着又有一人将蒙住头的南苍先生带了出来。“

几人快速将石门和水缸复原,程煜这才摘下南苍先生的头套。

南苍先生不满道:“这是求我办事,还是抓我进大牢?蒙着头套,堵着耳朵,马车带着我绕路,绕得我都快吐了,不就是不想我知道密道的位置嘛,你还不如将我打晕,直接扛进来,再给我一瓢凉水浇醒。”

程煜赔笑道:“这密道之事,连父皇母后都不知道,是皇爷爷当初偷偷带我出宫去玩,我才知道的,如此隐秘,您就担待一些吧。”

南苍先生:“行了行了,懒得和你计较,这就是程焕住的地方?”

程煜点头:“是,烦请您给仔细看看,哪里有问题,程焕是怎样被下的毒。我想,查明这件事,我中毒的方法应该也是同一个套路。”

南苍点点头,没再说话,而是东张西望的在重华宫内开始转悠。

暗卫隐匿身形,只有赵六爻跟在南苍身后,随时等着听吩咐。

程煜则是站在院中等待,远远看着南苍一会儿扒拉扒拉花草,一会儿抠抠墙皮……

这样看久了,程煜有些无聊,打了个呵欠,结果牵动着脸有些疼,疼得程煜倒吸一口凉气。

赵六爻见状跑过来,“主子,估计还要好一会儿呢,这里属下盯着,您先进殿休息一会儿吧。”

程煜揉着脸问:“今日浅浅可否入宫了?”

赵六爻点头,“是,入宫前,属下特意去擂台和宫门口都看了一下,今日擂台那边侯府没人到场,后来我在宫门口看到侯府的马车,上前询问车夫,说是清浅小姐一早便独自入宫了。”

程煜揉脸的手一顿,“独自入宫?她不是和申屠夫人一同入宫的?”

赵六爻摇头,“高贵妃只请了清浅小姐一人。”

程煜:“那她可带了婢女?”

赵六爻摇头,“没有,经过绿枝一事,听说清浅小姐不敢轻易要丫头了,展茗那人高马大的太扎眼,而且有西怀使团的人在京,其中也有上过战场的武将,展茗怕他们认出自己,会牵累到小姐的身份穿帮,所以最近一直待在侯府内,也不敢轻易出门。”

程煜闻言,眯缝起眼睛,开始细细琢磨高贵妃今日打的什么算盘。

他本以为高贵妃会因为苏云汐小产一事向侯府兴师问罪,不管怎么样,苏云汐肚子里的也是齐王的骨血,高贵妃不可能不恼火。

可是没有请申屠夫人一起入宫,那就不对了,即便兴师问罪,自然也是向当家主母,因着是清浅招亲擂台上出的事,所以顺带上清浅。

这越过申屠夫人,单独请清浅,难道是自己小人之心猜错了,真的只是为了送几副头面首饰?

程煜还在琢磨着,赵六爻又道:“对了,今日齐王没有上朝,告假理由是昨日打擂受伤,不过依属下看,是在处理苏云汐的事。”

闻言,程煜问:“如何处理的?”

赵六爻道:“听闻昨日齐王一回府便叫人去请道长作法,说是安抚婴灵、驱除晦气,苏府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动静,这种丑事,肯定是要瞒着的。”

程煜点点头,不过即便再遮掩,苏云汐当众流血小产,肯定也是坏了名声的。

程煜叹气道:“好在齐王还是将她放在心上的,还为她请道长作法……”

“不是。”赵六爻抢言道,“齐王是请道长到齐王府给自己驱除晦气,不是给苏云汐请的。”

“啊?”

程煜闻言,重重叹息一声,看起来表妹的好日子已经到头儿了。

正在这时,一个暗卫跳下墙头禀报,说秦王小殿下和安姑姑回来了,正在朝这边走。

程煜闻言,连忙带着赵六爻到门口去迎堵。

果然,刚到门外没一会儿,就见程焕牵着安姑姑的手从拐角处拐出。

程焕看见程煜,嗒嗒嗒跑了过来,举起手中的一串朱砂链子,得意地问:“皇兄,好看不?”

程煜蹙眉问:“不是叫你在崇文殿随老师待一会儿吗,怎么跑回来了?这串珠子哪里来的?”

程焕嘻嘻笑,“老师听我论语背得可好了,便提前下课,我送老师出宫的时候,正好瞧见二皇兄急匆匆往西宫去,这珠子是从他袖口掉出来的,我见红通通挺好看的,就捡回来了。”

程煜忽然抓住程焕的双肩,急切地问:“你说你看见程烁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