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随着赵六爻刚刚到鹤鸣斋,程煜便起身迎了过来,不等赵六爻回话,程煜已经走到清浅跟前,手指撩起清浅的发帘。
清浅一甩头,“你做什么?”
程煜“啧”了一声,道:“别乱动!我看看你的伤,疼不疼,严不严重,看过大夫吗,会不会留疤?”
问题接连而出,抬手又要去拨清浅的头发。
清浅打开他的手,蹙眉道:“我故意放下来挡伤口的,你手欠什么,不给你看!”
程煜:“你给我看一眼!”
清浅:“不给!”
一旁的赵六爻此刻已经难受得无地自容,这两个人的对话好幼稚。
主子不是说他不在意将军受没受伤、有没有疤么,怎么一见面就……
口是心非!
赵六爻实在看不过眼,施礼退了下去。
程煜和清浅推搡了一番,最后被清浅将双臂反剪在身后,给他按在了门上。
清浅问:”你找我来到底何事?“
程煜:“你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清浅:“回答我的问题,信不信把你两条胳膊都掰折了。”
闻听此言,程煜终于屈服,回答道:“《毒经》啊,我已经写出来一部分药方了,一会儿南苍先生也会过来,叫你来一起研究一下。”
闻听此言,清浅这才放开程煜,“你还真的都背下来了?”
程煜回转过身,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得意道:“何止背下来了,我还是按照毒经上的书写格式原样默写了一份,厉不厉害?”
清浅:“我不信。”
程煜“嘿嘿”笑了几声,伸手摆出个请的手势,将清浅让到书案边,指着一摞手稿说:“你看看吧,看看你就信了。”
清浅狐疑,伸手将那摞手稿拿起,连续看了几页,脸上露出的惊喜之色。
清浅夸赞道:“你竟然真的都背下来了,你还挺有点儿用处的嘛!”
原本还在得意的程煜忽然笑容一僵,略有不满的反驳:“什么叫我还挺有点儿用处?你不会夸人就别夸。”
清浅没再和程煜斗嘴,而是绕过书案,坐在了椅子上,一页一页认真翻阅起来。
程煜瞧着清浅一点儿不见外的举动,心里美滋滋的。
正在这时,赵六爻进门禀报,说秦王小殿下和南苍先生已经给接到府上了。
程煜吩咐道:“先请南苍先生来此,我与清浅有要事与他商议,然后你安排程焕住到偏院去,派几个人手去偏院伺候,叫他乖乖的别闹人,我这里忙完正事便去看他。”
赵六爻:“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不过您也不必惦念小殿下,小殿下一下马车就在府内跑开了,好像也并不着急见您。”
闻言,程煜叹了口气,这个弟弟真是太调皮了,他根本不是想搬到晋王府来住,而是不想去崇文殿读书,不想守宫里的那些规矩。
赵六爻退出去,不一会儿,一个小厮领着南苍先生来到鹤鸣斋。
一见面,这南苍也不是个会客气的,看见清浅也在,便直接问道:“你们夫妇找我商量什么事?”
那二人已经彻底放弃与南苍先生争辩这种事,程煜将南苍引到书案前,将那一摞药方拿给南苍先生看。
南苍只看了几张,便面色大变,慌张道:“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手上?”
旋即又翻了翻,继续道:“是残本?你们从百结城偷的?”
清浅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明。
可听过解释的南苍依旧神情严肃道:“你们这是偷!我回去后一定会禀明城主”
清浅还要解释,程煜抬手打断,而是问南苍:“南苍前辈认识这东西?”
南苍:“北辰手书的《毒经》,当年就是我帮忙装订成册的,后来我居无定所,恐怕将这好东西弄丢了,便送去城主府,交给了城主保存。”
程煜点点头,回身去多宝阁上取出一个木匣,打开,将里面的一叠药方交给了南苍。
程煜:“南苍先生,这几个药方,是御医曾经开给我母后治病的御药方,其中与《毒经》中的十几个药方极其相似,其中不同之处,便是《毒经》所载皆有乌蟾酥,而御医所开的没有。”
南苍闻言,拿过来那叠御药方,仔仔细细翻看过一遍,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只差一味乌蟾酥,少一味治病,多一味便成了毒。”
程煜道:“所以这些药熬制成汤后,再加一味乌蟾酥,就真的变成了毒药?!”
南苍摇摇头,“不是,这配药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不是加进去就算配药成功的,那本《毒经》虽然写明了药材名称、用量和应症,但是在制法一项上却隐去了详解。”
见程煜和清浅两个人疑惑的对视,南苍道:“你们没看吗,比如这一张毒药的方子,制法上只写了水煎二字,可是用多少水、用什么水、又用什么药锅、煎多久、药材下锅的顺序又是如何的,根本就没有写出来。”
程煜问道:“那若是没有按照正确的煎药方法去煎药,会有什么后果?”
南苍:“有可能毒性大减,或者干脆成不了毒,人吃下去后拉拉肚子就过去了,也有可能什么事儿都没有。像你说的那种,熬煮完了以后再加乌蟾酥……”
说着,南苍又翻了翻手中的御药方,拿起其中三张道:“比如这几张,若是煎煮成汤后再加上乌蟾酥,那这锅药就废掉了,完全失去了药性,那若是乌蟾酥分量再多一些,这一锅干脆就是乌蟾酥的毒了。”
想不到这么复杂,可是毒经被保存得极为隐秘,甚至知道它存在的人都没有几个,而其中的煎煮之法,几乎无从知晓,宫中御医又是如何得知的?
还是说,宫中御医也不知道其中的煎煮之法,而是试探,试一张药方不成,便换第二张、第三张,直到彻底将母后毒死……若是如此……
程煜瞧着南苍手中的御药方,顿感毛骨悚然。
所以御医为了毒死母后而不留把柄,再不停的拿母后试毒,只为了摸索到一个最适合拿来慢慢毒死母后的方子。
程煜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定了定心神,道:“南苍先生,我想请您随我入宫,探查一下旁人给我下毒的手段。”
南苍:“查案是官府的事,我管你解毒还不行,还要与你去查案?我不去!我还要寻北辰。”
程煜道:“北辰我已派人在寻了,侯府那边肯定也在帮你找。”
说到这里,程煜看了一眼清浅,清浅点点头。
可南苍依旧不肯,“我还要回侯府给清浅丫头的弟弟解毒呢。”
清浅道:“南苍前辈,眼下申屠衡身体并无不适之处,而且与西怀和谈之事,还有擂台,他已经忙到分身乏术,估计也没有办法安心解毒静养,所以您先帮帮程煜吧。”
南苍翻翻白眼,不满的坐到椅子上嘟囔,“你就会向着你夫君说话。”
片刻后,南苍终于叹了一口气,“我可以随你入宫去,不过我只答应一日的时间,若是这一日查不出什么,我也不会再入宫第二次。还有最重要的,务必保证我的安全,我是百结城的毒师,一旦暴露身份,很有可能就回不去百结城了,我可是答应城主一定会回家的。”
闻言,程煜一口答应,只不过既然只能入宫一日,时间实在紧张,还是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正在这时,一名家丁门口禀报,说宫里传来皇帝口谕,让晋王今日酉时前入宫赴宴,为西怀使团接风洗尘。
程煜有些奇怪了,这接风宴是皇帝早就安排好的,不过为何会临时叫自己也去赴宴?虽然自己如今封绶了晋王,但毕竟也是废太子之身,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西怀使团的接风宴上,难道父皇不怕丢了颜面?
程煜有些想不通,那便干脆不想了,见招拆招吧。
清浅起身想要告辞,程煜却示意清浅坐下,说道:“你一定也有许多事要向南苍先生请教吧,便在这里待着吧,想待多久便待多久,有事吩咐下人便可,权当在自己府上一样。我先去换身衣服,然后再去看看程焕。”
说完,程煜向南苍颔了颔首,随后迈步到楼梯口,向楼上走去。
清浅诧异,“你去楼上换衣服吗?”
程煜笑笑:“我的寝院和书房都还未修缮完毕,所以暂居鹤鸣斋,楼上便是我的卧房,要上去参观参观吗,不过有些简陋。”
清浅不屑的“嘁”了一声,背过身去,不再去看程煜。
南苍却伸手过去,晃了晃清浅的眼神,说道:“丫头,你夫君说他去换衣服了,你不过去给他换吗。”
清浅攥了攥拳头,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我夫君!”
南苍仿若没听见一样,又拾起桌上毒经的方子细细看了起来,可是一边看,嘴里还一边嘟囔:“都不给你夫君换衣服,可是没有从前我家娘子那般贤良。”
清浅听了个满耳,反驳道:“所以您贤良的娘子与您和离了。”
南苍依旧仿若未闻,只是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