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红雨来到上海。他住在他们公司连锁的商务酒店,给我打电话,约我过去。我们一起吃饭聊天。

我说陈君也在上海,要不要叫他一起来聚一下。

红雨说,那你给他打电话。

可是陈君来不了,他正忙着。

我很失望,红雨倒没什么。他说,当医生的,确实是忙,他的小姨父也在医院。

“也在上海?哪家医院?”我问,突然想起红丽是有个小姨在上海,但不知道她姨父是医生。

红雨说了医院的名字,和陈君不是一个单位。“年纪大了,快退休了。”

“他认识陈君。”红雨说,“陈君是新生代一把刀,在外科界小有名气。”

从别人口里听到陈君的消息,在我,竟有些激动。我希望红雨能多说说陈君的情况。可是,他马上就转移了话题。说到他的新工作计划来。他说,他们做的教辅材料,从小学一年级直至高中三年级,所有需要考试的科目,都有配套的辅助教材。

红雨拿出几本课外练习给我看。一本中考数学宝典,一本语文。我在中学呆过一学期,知道现在的孩子,人人都有一大堆课外练习书。有的是老师指定要买的,有的是学生自己买的。每次看着学生鼓鼓当当的大书包,我就由衷地感叹,现在的学生确实辛苦,负担重,光是教辅材料就泛滥成灾了。

“我们要做的是,让学生选了我们的书,就不选别的了。”红雨把“宝典”打开,给我讲解里面从易到难的分层练习。“针对不同的学生,不同的程度,我们有不同的要求。”

我不由扑哧笑了,红雨那么在行的样子,他当初可是逃学大王啊!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红雨说,“我知道你笑我,没关系,过去我误了学习,现在咱要为学生服务,不能象我。”

“恐怕是为了发学生的财吧?”我讥笑道。

红雨道,“你说的不错,我们也是做生意,但我们做的是良心生意。一本书利润很低,还要给老师折扣,但好在我们做得大,做得精,以质量取胜。”

红雨说,整个华东一片,在教辅这一块有半壁江山是他们出版集团的。当然,主要是老总厉害。

“你知道吗?我们老总是小学毕业,但他招的手下人,许多是大学生,研究生,当然,我是例外,我和我们老总一样,没什么文化。”

“是吗?你们老总,小学生?”我惊讶不已。

“不过你可不能小瞧我们老总哦!小学生统治大学生!我们老总厉害呢,虽然只是小学毕业,但人家在社会这所大学光荣毕业,非常精明,具有战略眼光,也爱看书,肯钻研。”红雨赞美起他们老总来,似乎我说的小学生刺激了他。

“你们老总多大年纪啊?”

“四十七八了,做书已经做了好些年了。八十年代在新华书店上班,后来就出来自己干了。”

“哦!”这些年,中国大地上,诞生多少发财致富的传奇啊。红雨大约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传奇。

“等有一天,条件成熟了,我也要自己干!”红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发出锐利的光芒。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呐!

红雨说,教辅每年都会做些变动,一是因为教材有时会变,再就是还要接受市场反馈。他这次来上海就是要组织些一线老师,搞调研,并重新编写一部分教辅。

“我有活动经费,你帮我找几个中学业务骨干,到时我请他们吃饭、商谈。”

这个事情当然并不难。我原来的那家中学,就有不少厉害的老师。赚钱的事,谁不愿意做呢。

我很快给红雨介绍了几位老师,有语文,数学,英语,还有其他。他们一拍即合。红雨给他们布置了任务,还拿出样本,让他们参考。对于老师来说,他们是很清楚学生需要什么样的辅导材料的。红雨强调,一定要创新!要比别人站得高!不能东摘西抄。

我不由佩服红雨的厉害,那些老师原本说不定还真有东抄西拼的想法,但红雨提前打了预防针,而且,他们知道红雨有许多信息。如果这次做不好,可能以后就不会找他们了。

红雨在上海呆了好几天。临走时,他又请我吃饭。说,“其实你也可以加入我们的教材编写行列的。为什么你不参加?”他告诉我,总部缺人,需要中文系的大学生,专门编写适合中小学生阅读的名著普及读物,工资给的颇高。

未尝没有动心,可是,一听说要去总部,我就打退堂鼓了。我不想离开上海。

“不走也行,你在这边兼职,编教辅,挣点外块。”

然而,我还是摇了头。似乎没有那么多精力。而且,对教材不感兴趣。记得不知是哪位诗人说过的一句话,生命是用来浪费的,只是要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

“难道挣钱是不美好的事?”红雨嘲笑我,“到底,你们是在什么美好的事情上浪费生命?”

他这句话倒问住了我。

是啊,我把生命浪费在什么样美好的事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