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我没法好好说话。”我被捏着嘴,嘟着肉,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

李怼怼将我的脸甩开,力道大得似乎要把我的脖子甩个360度,我用坚韧的脊椎稳住了我的脑袋。

我转回脸来,揉了揉自己双颊的肉,面对杀气这么重的李怼怼,我敢怒不敢言,只嘟囔着说:“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吗……”

他从鼻腔里发出极其不屑的一声冷笑:“担心自己吧,猎物。”

话音一落,他两根手指一并,在手臂上划下,两个血泡应声而破,黑血蜿蜒流出。和刚才一样,在血泡之下有东西蠕动着钻进了他的皮肉里。

“啊……”我张了张嘴,但又想起了双颊的疼痛,我捂住嘴,蹲着没再吭声。

李怼怼站起身来,将衬衣和燕尾服再次穿上,金色的长发柔软地在我脸上扫过,我仰头望着他,等待着他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处理我。待他将扣子扣好之后,李怼怼垂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我也回望着他。

月色那么美,我想,他应该是想对我做些什么的。

比如,继续刚才那顿被我打断的夜宵,只是……换一盘菜。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放在我的下巴上,这个动作,他停顿了差不多有三秒的时间,我不解,歪着头看他,却只见李怼怼一声没吭,双眼一闭,像木头桩子一样,直挺挺地往旁边一倒……

“咚”一声,李怼怼直接昏倒在地上,惊起一地尘土落叶,还有几只附近树上的鸦,乌鸦叫着飞走,留下一林子的寂静。

我惊呆了。

“李……李怼怼?”

他没有反应,我想了想,如果梦境是很久远之前的年代,那这个时候的李怼怼应该还没有给自己取名字叫李怼怼,他应该叫:“李一言?”

我叫了一声,还在地上捡了根棍戳了他手臂两下。然后从手臂一路戳到他脸上,最后蹲到了他脑袋旁边,用手指掰开了他的眼皮。研究了一下他的眼白,最后放手,他的眼皮又自己合上。

吸血鬼毫无反应。

我左右看看,荒山野岭,求助无门,春夜寒凉,风还有点大。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山洞里面拖,希望这山洞能为他挡一点风,也希望这吸血鬼身体真的像他们自己说的那么好,百毒不侵长生不死。

我把李怼怼拖到山洞里之后,已经花光了最后一分力气,饿是饿过劲儿了,现在开始困得不行。

我在山洞里转了一圈,重庆山洞潮湿,别说干草枯柴,这洞里顶上没有“滴滴答答”的落水珠已经是很不错了。我没找着比较干燥的地方,这里唯一能垫着睡的……

我情不自禁地望向了李怼怼那身精致的燕尾服。

李怼怼现在中了毒,晕了过去,面色惨白,双唇发紫,还有些颤抖,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糟糕……所以,再着点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也已经那么糟了。

我把李怼怼的燕尾服扒了,横铺在地上,但只能将后背和屁股的地方垫一垫,腿和脑袋还是得睡在地上。

总好过没有。

我安慰着自己,又看了一眼只穿着衬衣的李怼怼。我深吸一口气,憋足了最后的力气把李怼怼拖拽到了衣服上。我给他摆好了姿势,尽量让他身体躺在燕尾服上,然后我才找了角度躺下去。

燕尾服横着也并不宽,所以我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躺着。

李怼怼的身体凉得像冰块一样。虽然我从来没听到他们吸血鬼喊过冷,但作为一个温血动物,我自作多情地对身体冰冷这件事感到难受。

我再次往李怼怼的胸膛前挤了挤。

我犹豫了一番,还是伸出了手,揽住李怼怼的腰,尽量让我和他靠得更紧一点。

我的体温总能将他焐得暖和一点吧。如此想着,我闭上了眼睛,困意袭来,迷糊之中,我感觉李怼怼身体真的慢慢被焐热了。

这一夜我很困,但睡得并不踏实,铺着燕尾服的地面还是太湿太冷又太硬了,我总想换个姿势睡觉,但每次要换姿势之前,总有一个模糊但坚定的念头在梦中盘旋——不能转身,一转身李怼怼又得凉了。

这样的感觉就像小学生春游前夜和高考前夜的学子,心中总惦念着一件事,不踏实却很执着。

半夜里因为实在太不舒服,我蒙眬地睁过几次眼,恍惚间,似有一次,我看到被我焐着的李怼怼也睁眼了,他也没有平时精神,眼神也是迷离。

我像安慰生病的孩子一样,就着放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给他顺气似的捋了捋他的后背。

我想说:“睡吧睡吧。”但半梦半醒之间,言语也朦胧,可能就轻轻“哼”了几声,便又再次沉睡过去。

这不踏实的夜晚过去,第二天我醒来时精神头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山林间清晨起雾,地上露水重,我感觉我浑身的关节都被湿气浸透了。

我揉着胳膊腿,打着哈欠坐起身来,李怼怼还用我给他摆的姿势躺在燕尾服上,一动不动。

他还能睡,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我的胃饿得有点疼痛了,就算不能打猎,好歹出去摘几个果子吃吧。我看了眼李怼怼,将燕尾服往他身上裹了裹,然后离开了山洞。

山洞前是个下坡路,在即将看不见李怼怼的时候,我回头又瞅了他一眼,他……

好像睁眼了。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仔细盯了一会儿,当然只发现那个睁眼是自己的错觉。

如果这时候的李怼怼醒了,应该不会眼睁睁地放任“食物”离开吧。他应该和我一样,都想要吃“早饭”的。

我在山林间行走,然后发现了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天真。

这……树上的野果子,在我看来,真的是没有一样能吃的。因为和超市里面的水果长得都不一样!它们味道如何就不说了,有没有毒都不知道,完全不敢尝。

绝望。

而地上的走兽,水里的游鱼,天上的飞鸟……我更是一个都抓不到。

越发绝望。

我转了大概……两小时吧。累到根本抬不动脚,而且更饿了,还发现我要再用两小时原路返回。

绝望到底。

回去山洞的路上我几乎是靠意志在行走,一直低头看地,倒是还看到了一种低矮的植株,是小时候和父母出去玩时,隐约被爸爸带着认识过的,野生桑葚,红红的小小的,方言里好像叫“桑泡儿”。

应该能吃吧……

我摘了一个放进嘴里,比超市里卖的桑葚要酸,但……

能吃!

我立马把这个上面的果子全摘了。抬头一扫,旁边还有一株大的!我喜极而泣地奔过去,边摘边吃,酸的甜的熟没熟都不论了,全塞嘴里,喂饱了事。

但这个果子吃再多,只能骗个嘴开心,牙都吃酸了,肚子也没有多饱。我忍着牙酸,把剩下的摘了,揣进衣服兜里。

补充了一点能量,虽然还是饿,但走路好歹有劲了,我急急忙忙往回赶,一心想把果子带回去让李怼怼也尝尝。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回去的山路蜿蜒,但也没有来时那么累了。

也是在肚子里有点东西的时候,我才来得及思考,原来我是真的这么喜欢李怼怼啊。

就算是在一个梦境里,我也会因为要赶去见这个人,而满怀期待,欣喜若狂,想把自己得到的,仅有的东西,献宝一样,呈给他。

或许在薄凉的人看来,这有些卑微。但卑微,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喜欢得不得了时的热忱。

我怀揣着这样的热忱一路翻山越岭一小时,回到山洞前。

山洞里,李怼怼已经清醒过来了,他坐在自己的燕尾服上,金色长发曳地,如同一个误入山间的精灵。

“我回来了!”我大声地告诉他。

像惊扰到了这个精灵,他眼睛微微睁大,看了我一会儿。

“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我从塞得鼓鼓的衣兜里拿了两颗桑泡儿出来。我走到他面前,把手掌摊开,将果子递到他面前,“看。”

李怼怼看着我手掌中的果子,目光只停留了半秒,然后瞳孔的焦距一变,盯住了我的眼睛:“清晨到正午,你跑了这么久,带了这玩意儿回来给我……看?”

他似乎不理解极了。

“我只找到了这个能吃的。”我和他解释,“我也想吃点别的,但你把我抓得太远了,我走了那么久都没看到人住的地方。”

李怼怼:“你不回来,可以走更远。”

“但走更远回来要花更长时间啊。”

“……”

“这山里的东西能吃的我不认识,认识的都抓不到。只有这个,能吃又认识,你就将就……”

哦!我陡然想起……这个李怼怼,是不吃这些东西的。

我才是他的口粮。

刚才饿得脑袋里只有吃的,找到了吃的就一门心思想回来喂他,忘了这茬了。

我默默收回手里的果子,沉默地低头静思了片刻,然后又抬头望李怼怼,我轻声问:“你现在……饿吗?”

他脸色还苍白着,他把目光从我脸上挪开:“不饿。”

我舒了一口气,感谢昨天的大叔,真的堪称血牛,一顿饭喂饱李怼怼,自己没丢性命,还让他撑到现在。

我还在感慨自己命大,正在这时,李怼怼忽然目光一凝,指尖金光一起,我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这家伙难道想杀我个措手不及!?

在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只听“唰”一声,一记金光擦过我的耳边,风撩起我的头发,我背后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什么东西在草里面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

“把它剥皮烤了。”李怼怼冷淡地丢了一句话。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回头一看,只见一只灰色的野兔在草地里垂死挣扎地蹬了两下腿。

“你……喝血吗?”

李怼怼瞥了我一眼。

我想起他们吸血鬼以前视饮动物血为次等血,他这个眼神应该是觉得我冒犯了。

但有什么冒犯的,你们吸血鬼以后,喝的都是人工血粉呢,内部还有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你以后的一部分工作就是去打击抓捕那些造假血粉的贩子。能喝上新鲜动物血,已经很奢侈了好吗?

当然,我这些话都是在内心吐槽,我默默地转身,想去捡那只死兔子,但当我走到兔子身边的时候,我沉默了。

这兔子……还在动,而我一个娇滴滴的现代人,并不会杀兔子剥皮烤。

我把无助的眼神投向李怼怼:“那个……”我望了李怼怼很久,而并没得到回应。到最后,还是饥饿战胜了一切。

我,在梦里,第一次杀掉了一只,可爱的兔子。

手感非常的真实。

兔子垂死挣扎的时候力度很大,我一开始拎着兔子耳朵,它耳朵温热,毛茸茸的,感觉像一条小狗,它的双腿在空气里拼命地蹬着,用力挣扎。

到这时,我内心已经满是惊恐。我几次放手,它落在地上,但也站不起来跑不动了,它在地上挣扎,浑身的毛都裹上了湿润的泥土。

“我……我下不了手。”我再次向李怼怼求助。

但李怼怼无动于衷,他冷淡地回答我:“那就等着,最多一小时。”

还要让它这样痛苦地挣扎一小时?我也看不下去,尽早杀掉它可能才是最仁慈的。

我左右看看,搬了块大石头,在兔子脑袋上比画了好几次,但就是没有下手砸下去,倒是把自己吓唬得一直在深呼吸。

一旁的李怼怼好像看不下去了,手一甩,一道金光凝成的小刀落在我脚边,我把石头扔掉,拿起刀,又看了李怼怼一眼,李怼怼这次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他靠着山洞的石壁,闭目养神。

我咬牙,一闭眼,手起刀落,刺穿了兔子的脖子。

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浑身一抖,兔子最后剧烈挣扎了两下,然后只余肌肉最本能的抽搐。

它死掉了。

我拿着刀,一边哭,一边给兔子道歉,一边颤巍巍地把它的皮剥了,皮剥得不利索,东一刀西一块,染了一身一手的血,李怼怼全程冷漠地坐在旁边,这一切好像都是我一个人的表演。

我从来没有这么真实地感受到,我吃掉的食物其实也是拼尽全力想要活下来的生物。

最后李怼怼帮忙生了个火,我烤熟了兔子,吃掉了。

没有油盐,所以味道不太好,又柴又干还有腥味,但我终于饱了,我摸了摸肚子,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李怼怼盯着我,很难得,主动开口和我说话了:“吃的时候,怎么不哭了?”

我抹了下嘴:“我在感谢兔子用自己的性命喂饱了我。这是我吃得最虔诚的一顿饭,以后我会好好珍惜每一口粮食的。”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以后要虔诚一点地面对你?”

我抬头看着李怼怼,我想他给我打兔子,大概就像给猪倒饲料,喂肥了才好宰。

“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我琢磨着,这是在梦境里面,李怼怼不能真杀了我,所以我是有底气的,但迫于他往常的“**威”,我也架不住他这么时不时地吓一嗓子。于是我提议,“你吃我可以,但在吃我之前,能不能不要折腾我,从言语到肉体,都不要。”

李怼怼看着我,言辞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我:“为什么?”

“你自己回来了,我怎么对你,你都不该问我为什么。”

他说着,手指在空中一划,一条金色绳索凌空而来,套住我的手腕。我还在愣神,那边的李怼怼拉着金色绳子的另一头,轻轻一扯,我一个踉跄,往他身前栽去。

我俯在李怼怼身前,他背靠石壁坐着,神情冷淡,宛如壁画上的神祇,但在灵魂深处,又带着他独属于吸血鬼的阴鸷与魅惑。

“要问,问你自己,”他说,“为什么要回来。”

我为什么要回来?

还用问吗?

因为你是李怼怼啊。

我喜欢你,所以想待在你的身边,就这么简单。

李怼怼在我左边手腕上留下了一个金色的绳结。

像那传说中月老的姻缘线一样,一头绑着我的手腕,另一头……当然他是不可能绑着他自己的手腕的。

另一头,他自己牵在手里。金色绳索平时看不见,但一旦他想招呼我了,手一拉,我手腕上的绳结就一亮,我就会被这绳子牵引着,往他身边走去。

真是非常过分的一个东西,我感觉李怼怼好像把我当一条狗在养。

但我敢怒不敢言,毕竟现在李怼怼的脾气真的太阴晴不定了。

吃完兔子的那天晚上,李怼怼就带着我开始赶夜路了。虽然他是个可以在白天行走的日行者,但出于本能,他还是更喜欢在夜里活动。

而我虽然也是一个熬夜熬习惯了的夜猫子,可我这个夜猫子只喜欢在晚上找个地方猫着熬夜,并不喜欢大半夜在外面跋山涉水,徒步旅行。

所以和他旅行的这第一个夜里,我就状况百出。

“我脚上的水泡好像破了几个……我真的走不动了。”我坐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尘土,一身狼狈。

而李怼怼明明也折腾了一整天,但他还依旧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人模狗样。

有时候这世界就是这么偏心,把美好的东西放在你眼皮子底下送给别人。真是抢都抢不来。

“站起来。”李怼怼不惯着我,即便是在梦外面,他也不惯着任何人,更别说现在了,他严肃得像特种兵的教官,“别磨蹭。”

可我真的走不动了,早上采果子跋山涉水四小时,然后杀兔子又耗费了不少精力,现在已经走了大半个夜了,我又累又困,小腿肿胀得被鞋子勒出了血痕。

我巴巴地望着李怼怼:“你不是有那个阵法吗?你要去哪儿,我们‘嗖’地一下就过去不行吗?”

李怼怼没有吭声,依旧严肃地看着我。

比起现在的李怼怼,我觉得之前催租的那个李怼怼,已经不是很讨厌了。

我咬了咬牙,还是只有认命地站起身来。但之前一直走着还好,现在休息了一下,再站起来的时候,双腿根本没有力气,我站在比李怼怼高一点的坡上,腿一软直接往他身上扑过去。

李怼怼眉头一皱,手上金光一闪,下一瞬间我就被他的绳子拎了起来。

他的绳子绑着我的手腕,让我吊在半空中,像块抹布一样,左右晃**了两下。

“走不动,那就挂着吧。”

他如是说着,一转身,竟然想将我这样吊着走!挂票吗?

“但这样手疼……”我发出了一声抗议,李怼怼视若无睹,“真的有点疼。”身体重量都被挂在一只手腕上,没一会儿,我的手就因为血脉不通而变得乌青了:“等一下,我还是自己下来走,喂!”

李怼怼的冷漠在手腕极度难受的情况下激发了我的愤怒,我气急之下,另一只没有被绑住的手往前一抓,竟然抓住了被风吹来的李怼怼的金色长发。

我奋力往后一拽怒道:“放我下来!”

李怼怼的脑袋被我拽得往后一仰。他疼不疼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应该是……不开心了。

他转过头来,盯着我,没有眼镜片隔着他的眼睛,那杀气化作的剑刃那么直接地戳向我。

“我……我也会疼的!”手腕的疼痛激起了我身体里所有的勇气,让我和他理论,“我会好好走……”

“你。”他吐出一个字,我静静等待着下文,但李怼怼说了这个字之后,忽然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我手腕上金色的绳子一松,我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坐于地。

我揉了揉屁股,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面前的李怼怼忽然半跪在了地上,他捂住腰腹,脸色霎时如霜打了一样白。

没空再搭理自己红肿的手腕,我站都没站起来,几乎是跪行着两步爬到李怼怼身前:“你怎么了?又毒发了?你是要去找什么人吗?我帮你去找。”

我握着他的手臂,希望能借给他一点力量。

李怼怼垂头看了看我的手,又抬头看我。

他离我太近,而月光又太亮,让他的眼瞳那么澄澈且通透,那眼睛像一面镜子,把我的焦虑、不安、担心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能帮我什么?”他吐出这句话时,嗓音极度沙哑。

“我不知道能帮你什么。”我让自己镇定,但镇定之下又有一点气,“但你说了说不定我就能了啊!有这怼我的力气,不如省着来向我求救!”

听到“求救”这两个字,他倏尔一声冷笑,是多么自然而然的不屑与嘲讽:“救救你自己吧,猎物。”

话音一落,他忽然整个身体脱了力,往旁边倒去,我赶紧伸出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架住他的身体,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拼尽全力不让他倒在地上。

“这样了还让我救自己?”我抱着李怼怼,左右探看,这荒山野岭的,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真是还不如昨天待的山洞!

我着急地寻找能安置李怼怼的地方,本来想将他拖到一棵大树下面,好歹有个可以靠的地方,当我终于拖着他到了树边,忽然柳暗花明,发现前方山坡下竟然有一个破烂的小木屋,木屋后面还有潺潺溪水声,虽然不知道已经荒废了多久,但有个遮蔽的地方,总好过幕天席地。

我又拽着李怼怼,又拖又扛,终于把彻底昏迷的他倒腾到了小木屋里。

小木屋屋顶破败不堪,但该有的都有,桌子、椅子、床榻、干草。我忽然有一种升级了住宿条件的欣喜感。

外面的月光透过架子照进来,也算是点了盏灯。

我把李怼怼塞到床榻上,将旁边堆放着的破烂褥子拎起来看了看,一阵霉臭扑鼻而来,呛得我直咳嗽,褥子里的昆虫在我这忽然一抖下,全部都蜂拥而出,有的还往我手上爬来,我连忙将褥子提出去扔掉了。

唯有将上面的布条撕了下来,借着月光拿到溪水边洗洗抖抖,看样子还算结实,我把布条拿回木屋,给李怼怼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的呼吸比昨天更加急促,看他这样子,竟然比昨天还要严重一些了,我算了算时间,昨天李怼怼好像也是在这个点昏迷的。

我心里想着这些事情,手上动作没停,我帮李怼怼把衬衣解开了,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呼吸不畅,这衬衣一解开,我才发现他的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这短短一会儿肯定是不能让衣服湿成这样的,也不知道他忍了多久。我帮他擦了胸口的汗,顺着往下擦的时候,忽然看到他左侧腰腹的位置有一条乌青乌青的瘀痕。

我研究了一会儿这瘀的宽度和位置,然后又看了看我的手臂,我把手臂伸上去比画了一下,竟然发现,他这个瘀痕是我昨天抱着他睡的时候,手臂抱住的地方。

我……手臂竟然重得能把他压出这样的瘀青吗?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我想不出来,但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不画阵法走,想来是他这样的身体状况,没办法画阵法走吧。

我有点着急,我看得出来李怼怼是想离开这个树林去某个地方的,他去的那里肯定能有解他毒的办法,但他走不快,带着我更走不快……

把李怼怼的身体擦了一遍之后,我帮他把衣服重新扣上,看着还在冒汗的他,我有点心疼。

我出了门,走到溪边,将鞋子脱掉,我脚上的水泡全部破了,嫩肉和袜子黏在了一起,我穿着袜子把脚放进溪水里泡了泡,然后抬起脚来,一闭眼一咬牙,一鼓作气把袜子脱了下来。

一开始脚是麻木的,过了一会儿,皮被撕掉的疼痛钻心而来,我紧紧闭着眼睛,等着疼痛过去。然后又如法炮制脱掉了另外一只袜子。

疼痛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忍不住骂了一句:“真疼。”然后抹掉眼角疼出来的眼泪。

疼痛缓过去后,我就好了。我把袜子放在水里清洗了一下,放到旁边石头上。

我泡着脚,让冰凉的溪水镇住脚上的疼痛。

我想,明天怎么也不能耽误路程了。我不会死,但李怼怼会可能会死掉啊。

不管在任何地方,我都不希望看到他死掉。

我光脚踩上了鞋,就让袜子放在石头上晾着,我想李怼怼醒来也应该是明天大中午了,山里太阳大,放在石头上这袜子肯定能干的。我睡一晚上,脚上的伤肯定也能结痂了,明天肯定能挺过去!

我打算好了明天的事情,一转身,忽然看见穿着衬衣的李怼怼,站在比我更高一些的石头上。他一手扶着小木屋的破木墙,撑着身体,看着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他面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盯着我的双眼也亮得灼人。

我踩着鞋走到他身边:“你怎么醒了?”

“一直醒着。”

难得,我说一句他立马给了回应,之前我说话,他都是想搭理搭理,不想搭理都不带瞧我一眼的。

我看着他:“你刚不是晕了吗?”

“意识还在。”

我停顿了一下,他……难道一直知道我是怎么折腾他的?还有昨天……

“那你昨天也是像今天一样……?”

“昨天短暂失去了意识。”

“哦。”我问完,觉得有点尴尬。短暂失去意识,那也就是说,一开始的事情他不知道,但后来我抱着他睡还拍他后背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我清咳一声:“那个,今天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再起来赶路,等我休息得精神好了,明天一定健步如飞。”

李怼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垂头看我踩着鞋的双脚。

我一时慌张,想要将自己的脚藏起来,我想我现在的脚又肿又大,肯定丑极了。

人类就是这样,在喜欢和美好的东西面前,总会为自己的不足而感到自卑。

李怼怼两样都占了,我很喜欢,他很美好。

我连忙往屋里躲,跑得太急,掉了一只鞋。

我进屋坐在了长桌上,桌子是一块长木头切的,有点破旧,但正好能睡觉,我和门口的李怼怼说:“快点休息吧。”

李怼怼走进来,手里拎着我掉了的那只鞋,我有点窘迫,他却毫无所觉,将我的鞋放到了我另外一只鞋旁边,然后拎着两只鞋的后跟,将它们规规矩矩地放到了我的桌前。

他帮我放鞋的时候,长发都拖到了地上,沾了尘土。

一件小事,他做的时候,我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我想转开话题:“我,我今天睡桌上,不和你挤了,免得你身上又被我压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话一出口,方觉暧昧。

我咬了咬唇,心里正懊悔时,李怼怼坐在床榻上,看了我一眼:“不是你压的。”他说,“赶尸匠的尸虫在我体内,他们喜欢温暖的东西,你的体温贴在哪里,它们就会往哪儿去。”

是……昨天钻进李怼怼身体里的那几只虫子……

它们喜欢温暖的东西,你的体温在哪,它们就在哪儿……

这话听着,真的也是有一种恐怖的暧昧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