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落地的一瞬间,我只有一个想法——我好不容易恢复的更新,又完了……

我在地上睁开眼睛,爬起来,跟喝了八斤白酒一样,整个人都是蒙的,脑袋里一片天旋地转,我站起来,又栽倒在一旁,“哇”地吐了个翻江倒海。

我胃里翻腾,脑中一片混沌,闭眼又睁眼缓了许久,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才慢慢平复下去。

也是在眩晕的感觉平息下去之后,我才感觉旁边有只手一直扶着我,让我没有栽到自己的呕吐物之中。

“媳妇儿,你平衡感也太弱了,怎么难受成这样了?”

我还在耳鸣,朦朦胧胧地将阿小的话听进脑袋,然后我无力地推了他一把,当然是没有推动的:“你……滚……”

我一腔怒火,却苦于身体不适无法发泄,只任由让他将我扶到一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小爷会滚?小爷好不容易把你带到这儿过二人世界,感情还没培养出来,你别想我离开你一步。”他一边说着,一边献殷勤一般拍了拍我的后背,“你早点从了我,咱们就早点回去,你一直不从我,我们就一直待在这儿。反正这儿没有李怼怼那个坑货碍事。”

我看了看左右,砖石房,黄桷树,背后还有溪水潺潺之声,像某个环境不错的山村:“这是哪儿?”

“这是金……”阿小顿了顿,“这是梦境里。我要你我的爱情,如梦如幻。”

我揉了揉太阳穴:“好……”我深吸一口气,“行了,我爱上你了,我们回去吧。”

“你以为我傻吗?”阿小瞥了我一眼,“今天先让你在这儿适应一下环境,明天我正式开始追求你。你就做好颤抖的准……嗯?”

阿小手腕皮下忽然闪出了一个红色的亮点,红光慢慢在他皮下组织成了一个蝴蝶的形状,宛如一个文身,忽闪忽闪地亮着:“啧……”阿小眉头一皱,“这么快就找来了。”

我眼睛一亮:“李怼怼吗?”

“他?”阿小一声冷笑,“他不可能。只是让你到这梦境里的机器有点违法。我母星的人找来了。”

这个外星人真的是……做什么事情都犯法,他这越狱本事,难不成是在他母星就练就出来的吗……

“你在这个小镇里转转,适应一下环境,不要随便乱跑啊,等我处理好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我就回来找你。”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像又想起了什么一样,从怀里掏了个红色圆球出来,像一块红色的橡皮,他把圆球递给我:“你要是有非常危险非常紧急的事情,你就捏这个红球,说一句我爱你,就算千里万里,我也会来到你身边,帮你破除困境。”

我接过圆球,立即捏了圆球一把:“我爱你,带我回去。”

阿小手腕皮下的蝴蝶亮光大作,他立即把手腕捂住:“这个不能乱按的!”

“可我认为现在情况足够危急。”

“别闹,乖。”他揉了一把我的头,对我眨了眨眼睛,“等我回来啊。”说完,他转身就跑了。

我拍了拍脑袋,脑门跟糊了屎一样难受。

我把红色橡皮球揣进兜里,再次站起身来。

缓了这么一会儿,我的眩晕感和耳鸣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了,我左右看看,发现阿小构造的这个梦境简直真实得不像话。

三月份的天气,草长莺飞,黄桷树刚换了叶子,嫩绿嫩绿的叶在树枝上轻缓地扇动,溪水旁的青石板上都是绿油油的青苔,水底青荇也柔软得正好。空气中都是蓬勃的春意。

我顺着青石板的小山路一步步往下。

走过依山而建的两三座老房,路遇四五担煤的苦力,他们穿着打扮都非常的……古朴。

他们皮肤黝黑,身材精瘦而有力,脖子上都能看见肌肉的形状。

他们头上系着头巾,在额头前打了一个大大的结,把头发绑上去的同时,也让他们不用时不时地擦拭汗水。

虽然天气还不太暖和,但苦力们穿的都是草鞋,每个人的脚又黑又大,爬山的时候,脚趾关节微屈,关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又被乌黑的尘土掩去痕迹。

“嘿……哟!嘿……哟!”

他们似乎在喘气,又似乎在喊口号,两人一组挑着担子,形成了非常默契的频率,依山而建的阶梯不好走,潮湿的气候又让青石板有些湿滑,所以他们专注地埋头看地,根本没有关注呆愣着站在一旁的我。

他们每一声号子,每一个脚步都让我愣神。

我呆呆地迈步向青石板阶梯下走,这些场景对我来说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我明确地知道,在我长大的时代,这样的苦力几乎已经消失,熟悉的是,这些场景,我在不少历史影响里面都看过。

这好像……是爷爷奶奶口中说过的,他们小时候的老重庆。

甚至……更早。

我转过一个青石板阶的转角,身侧的溪水潺潺而去,我看见面前的景色,呆怔住了。

这是一条热闹的小街,宛如没有开发过的古镇,街上没什么叫卖的人,大家安安静静地卖着东西,过着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偶尔有几个小孩在街上打闹而过。我呆呆地往前走,坐在店里的人们开始看见了我。

他们似乎和我好奇这个地方一样,也很好奇我。因为我的穿着和这里实在格格不入。

走了好半天,我背后跟着看热闹的人已经跟了小半条街了,他们说着连我都有点听不懂的重庆方言,评论着我。

我想阿小大概把这个梦境设定在了老重庆了,他是想让我到另一个时空里面无依无靠,只有依靠他吗?

天真。

我走出了镇子,在镇子边找了一个破烂的空屋蹲着。

我琢磨着,阿小说这是梦境,那就是说,我现在是精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我的身体应该还在那个世界戴着“VR眼镜”坐在椅子上不能动弹。

所以,在这个世界,我应该是不死状态。因为我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实质威胁。我在这里可以不用害怕被人杀死,可以不用喝水,不用吃饭……

虽然推理是这样的,但是到了天黑之后,我实在是饿到想哭泣,也口渴得受不了了。

我没法再在屋子里继续蹲下去,于是摸黑出了这破房子。

在这里,没有夜生活也没有灯光污染,此时此刻,唯有天上的明月是唯一的光源,而月光的明亮也超出了我这个“现代人”的想象。

漫山遍野都被这银辉照亮,光华落在地上真的……像霜一样。

我心里一边感慨着李白大大诚不我欺,一边追着溪水的声音,摸到了溪边。

溪水是甘甜的,我大喝了几口,非常解渴但并不顶饿。我左右看看,听到了山里咕咕的鸟叫,似乎是猫头鹰的声音。我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琢磨着,要凭我自己的本事打野味,那大概是不可能的。

要不要,去找人讨点吃的呢……

我抬头,看见一片寂静的小山村里,唯有一个单独建在半山坡的小房子此时窗户是透着烛光的。

我摸着肚子,爬上了山,我看见这小房子前有个院门,但门闩并没有闩上。

我太饿了,有点顾不了礼节,先探头进去,然后敲了两下院门:“非常抱歉,打扰一下……请问……”

然后,我瞪大了眼睛。

院里,有人长身静立,一头金色的长发映着月光的银辉,仿佛传说中缥缈的仙人,但和那听来总是孤寡清绝的仙人不一样,此时他的手中抓着一个男人,男人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伤口中不停地冒出血来。

金发男人像丢垃圾一样,将奄奄一息的男子丢在地上。

被丢在地上的男子还在喘息,一如菜市场里那些被切了一刀喉咙的鸡,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

我浑身僵硬地看着这一幕。

我看着那金发男子抬起血淋淋的手,不经意地抹了一下唇角,随即似乎在回应我的声音,他缓缓转头。

他的唇被温热的鲜血染红,多余的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流下,划过弧度几乎完美的下巴。在他下颌凝成一滴血珠。

染在他唇上的鲜血还有温度,在他呼吸的那瞬间,温热的气息化成白雾,轻轻飘散在月色之中。

这一幕很残酷却带着恐怖的美感,我战栗不止。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的轮廓那么熟悉,但他眼中冰冷的温度,我却陌生得从没见过。

李……李怼怼。

金色长发吸人血的……李怼怼。

到底是哪个傻子说的,这里没有李怼怼?

李怼怼看见我了。

而我有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求生欲告诉我,被现在的李怼怼看到,并不是什么好事……不管这是不是梦境。

“打……扰了。”我默默地后退一步,安慰自己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算关上门。

当然,在门合上前一刻,那带血的修长手指“啪”地一下抓住了木门。

我心头咯噔一下,在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抓住木门的手将木门一甩,门扉大开,一只手擒住我的衣领,完全不给我挣扎抗拒的机会就把我抓了进去。

月色铺洒,金色长发随夜风而舞,李怼怼冰冷的目光淡漠地打量着我。

我被他的阴影笼罩着,看见他血色的眼瞳之中我怔愕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一言不发让他显得更加杀气瘆人,他呼吸扫过我的脸颊,带着血腥味的凉气令我汗毛战栗。

我看见他薄唇微微一动,他张开了嘴,不置一词却露出了他长长的獠牙。

这是第二次,我看见李怼怼对我露出他捕猎的獠牙,如同嗜血的野兽,马上要将我拆吃入腹。

“等……等等!”

求生欲让我一声大喝,抬手对着李怼怼的下巴就是一怼,直接将李怼怼张开的嘴怼了回去,让他的獠牙戳破了他的下嘴唇。

一时间,鲜血滴答,染了我一手。

“啊!”出于对债权人本能的恐惧,我一时间有点慌张,“抱,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我真的被这模样的李怼怼吓到了,我这一出手是绝对在我的意料之外……

显然,也在李怼怼的意料之外。

他捂住下巴,沉默了很久。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特别是此时此刻旁边还有一个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的大叔。

李怼怼用拇指抹了抹下巴上的伤,很快,他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细腻的皮肤完好如初。这一次,李怼怼再次盯向我,是真的将我看在了眼里,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是看着一个物体。

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应对现在的李怼怼,我只能用我此时还能吐出的词语和他解释:“我伤你不是故意的,来这里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饿了,来找点吃的,没想到……”

没想到你也饿了在吃消夜呢。

说到这儿我忽然琢磨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梦境,竟然还有这么可怕的李怼怼,难道是我的噩梦吗?

或许……是阿小借用了某个叫九路鸟的人写过的小说梗,构建了一个我和阿小共同的梦境,只有当我和阿小许下同样的愿望时,才能离开这里?

荒诞了……

在我漫无边际琢磨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金发李怼怼忽然目光一凛,看向房屋的另外一边。

只见明月高悬的那方,忽然有黑影蹿出,不止一个,黑影有的跳到了院中,有的跳到了木屋的房顶上,他们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像曾经在电视影像当中看过的民国时期在乡野田边干农活的人。

“但闻西南之地被食血者甚多,原来是你这异类在此放肆。”黑影之一沉稳开口,“滥杀无辜,我等赶尸一族,绝不饶你。”

赶尸匠……于邵一脉的吗?

“哼。”我终于听到李怼怼发出了一个音节,非常轻蔑的冷笑,终于和我熟悉的李怼怼有了一点重合。

他站在众人围剿之中,面不改色,那金发无风自舞,在他身边腾飞而起。

“上!”赶尸匠们一拥而上,李怼怼并未动一步,周身的气息猛地炸开,化为金光,似刀刃一样向赶尸匠们切割而去。黑影四处躲闪,院内狂风大作,木屋霎时被金光砍得乱七八糟,李怼怼气息化作的刀刃太乱,砍来时根本没有顾忌周边的人事物,包括我。

平心而论,在这样的乱斗之中,靠我自己,我大概活不过第一波,所以感谢有良心的赶尸匠,不知道是谁在我身上丢了块黑布,我的身体被黑布笼罩其中,光刃砍在我的身上,虽然痛,但没有杀死我。我连忙紧紧地抓住黑布,犹如抓着一个救命稻草。

但这时,李怼怼却瞥了我一眼,他一把将我身上的黑布扯掉,同时,我被他的力量一带,径直撞进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比梦境之外更加冰冷。他的手臂勒着我的腰,却比梦境之外的任何时候,都勒得要紧。因为此时此刻的李怼怼对我,没有怜惜,甚至没有尊重,他只是……想抢走我。

“我不喜欢别的东西,脏了我的猎物。”

他冰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像一只狼在护着自己的食物。

此时的我对于他来说就是……食物。

“这里没有你的猎物!”黑影一声呵斥,再次杀上前来,而在他攻过来之时,我余光恍惚间瞥见一根根银针穿透月色薄纱,杀向李怼怼。

李怼怼抱着我,一个旋身,动作流利弧度完美,但是我却莫名觉得他手臂一紧。

李怼怼落在地上,沉默片刻,忽然脚底金色阵法的光芒大起。

“休想逃!”赶尸匠再要扑上前来,李怼怼一抬另一只手,一记金光凝作长鞭,恶狠狠地甩了出去,追来的赶尸匠连忙避闪。

在金光阵法起作用的最后一瞬间,我还是看到了,那人被李怼怼这记长鞭打到了眼睛,鲜血直流,旁边的赶尸匠一时间都没有来追李怼怼,而是向那人蜂拥而去。

阵法光华闪耀黑夜,刺目的光华之后,我感到我们瞬间移动到了另一个地方。山野树林之间,我被李怼怼夹在手臂之下,脚不沾地地在林间穿梭,速度之快,让我根本看不见周围场景。

最终,风声停止,李怼怼带着我停在一个山洞之前。

山林之间,月色更是亮得吓人,穿透层层树叶,落在春日的地上。

李怼怼毫不客气地将我丢在地上,像在丢垃圾。

我不敢抱怨,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李怼怼瞥了我一眼,也没有捆我绑我,任由我自己活动。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打内心里认为,我这模样的“食物”能跑多远?他要抓我,简直易如反掌。

我也从内心深刻地承认这个事实,并且我知道,就算我跑离了李怼怼,可能在这个梦境里面,不远处或许还有猪怼怼,牛怼怼,跑是跑不完的,还不如待在这儿省心,好歹……李怼怼也算是个熟人。

我左右逛了几步,回头看见李怼怼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我也就跟着蹭到了一边,找了块小石头坐下。

我坐得很乖,因为实在饿得折腾不动了。而在我坐下之后,李怼怼一转头,盯着我,我也沉默地盯着他。

月光之下,荒野林中,大小石上,我和李怼怼四目相接,两人皆是一脸麻木,我是累的,他……他大概是因为这个梦境给他的设定就是扑克脸吧,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的,远不如现实里的李怼怼活泼。

他和我相顾无言了半晌,最后他转过头,也没有避讳我,径直将他复古燕尾服一脱,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来,他衬衣的样式也十分复古,我还在研究他的衣服,就见他将里面的衬衣也解开了。

这就让我有点慌了。

这难道不是噩梦,是个……春……春梦?

我从小石头上吓得一屁股摔坐在地。

李怼怼又转头看了我一眼,这次他微微皱了眉头,这模样似乎是在说——“这盘烤鸭到底有什么毛病?”

他扭过头,没和我多说话,自顾自地脱了衣服,他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几乎在反光。他看向自己的手臂。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李怼怼手臂上有两三个非常突兀的黑色血泡,血泡微微凸起,内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这是……刚才受的伤吗?”我问他。

李怼怼没有理我,他指尖凝出一道金光,一声不吭地划破了其中一个黑色血泡。

黑色的**登时从血泡之中流出,随着**流出,那黑色的血泡处却留下了一个坑,坑里有东西蠕动了两三下,随即不见踪影。

“噫!”我有点替李怼怼紧张,脑海中虽然还有一点印象告诉我,这个李怼怼,刚才要杀了我,但到底,李怼怼要杀我这个事,还是没有李怼怼是我房东这个事,这么根深蒂固,紧要关头,我还是打内心里,向着他的。

“这是不是他们赶尸一族的蛊虫之类的?”我紧张地询问李怼怼。

而李怼怼根本不搭理我,一抬手又要划掉另一个血泡。

我心头猛地一紧,立即打掉他的手:“都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你不要随便乱动啊,刚才那个东西划破之后就有什么钻进你的肉里了你看不见吗?再说了,徒手弄,没别的毛病,感染了也……”

也……

有点不对……

不是别的,是气氛,有点不对。

我抬头,再次与李怼怼四目相接。

这次,李怼怼没再挪开眼神,他一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将我脸颊两旁的肉都捏得堆了起来,毫无美感地掐着我的脸,他说:“你到底是哪来的肉猪?胆子这么大?”

我……

我才没做过猪呢,你才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