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慕凡低头看看腕表后给任盈盈打了个电话。

“席哥,是不是要我顺路去接青诺?!”这个时间段席慕凡的电话,任盈盈几乎可以肯定是这事。

装修接近尾声,吴子琪很忙碌。而席慕凡的公司与另外一家大型企业的合同即将到期,续签之前他常常应酬到很晚。因此,答应接送孩子的他总是要任盈盈帮忙。对此,他很感激任盈盈,毕竟她还是个孕妇。

“盈盈,还要麻烦你一次。”

“没关系。不用这么客气。正好顺路。”席慕凡对这个老师比较满意,听说孕妇嘴馋,他总时不时捎些小食品回去,今天为了表达谢意,他再次开口询问,“想吃什么。我回家捎给你们。”

“谢谢席哥,不用了。”任盈盈拒绝。课时费已经很高了,她觉得顺路接回孩子这事席慕凡无需客气。

挂断电话,席慕凡走进会议室准备继续开会。可刚落座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席家大姐的电话,她急需资金周转,问席慕凡能不能先还一部分钱。席慕凡明白,如果大姐不到万不利己不会开口,所以他匆匆结束会议,推掉应酬就往家赶。

吴子琪一直忙于装修,况且低价转让房产很难说出口,吴子琪一拖再拖。这天吴母再次电话施压,老太太要求女儿尽快落实此事。

吴子琪心中有事,以至于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席青诺在她身后叫了无数声妈妈也没让她回神。

于是,任盈盈和席青诺跑过去一左一右和她并排走,席青诺先探头观察了一下吴子琪的表情,然后突然大声叫,“妈妈。”

“哎哟。小妞妞,吓妈妈一跳,你怎么和盈盈阿姨在一起,你爸呢?”吴子琪回头望了眼身后。

任盈盈笑着代为回答,“吴姐。席哥有事,打电话让我顺路接的青诺。”

吴子琪释然,“他倒是会想办法。盈盈,辛苦了。”

任盈盈学席青诺挎住吴子琪的胳膊,“你怎么跟席哥一样客气。正好顺路。”

吴子琪并不清楚任盈盈已接了自己女儿很多次,“这本来就不是你的工作。是该谢谢你。”

任盈盈正想再客气,却听到包中手机鸣响,掏出手机一看是席慕凡的,她笑呵呵递给吴子琪,“吴姐,席哥肯定是问接到青诺了没有。”

吴子琪含笑接过。

“盈盈,想吃什么?”席慕凡还不清楚手机在妻子手里。

“呃?我是子琪。”吴子琪有点意外。

席慕凡笑着埋怨,“你这个人,既然能按时回来还不早点说,让人家盈盈又跑幼儿园一趟。问问她,想吃什么,我给你们捎回去,我现在在路上。”

吴子琪释然后心里莫名一慌,她根本忘记了女儿今天有课,她心里一直思索着母亲的那个要求。她笑着征询任盈盈意见,可是,席青诺却大嚷着想吃肯德基,任盈盈便笑着说都吃肯德基好了。

平常,肯德基这类快餐夫妻是杜绝席青诺吃的。

席慕凡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对妻子笑骂女儿,“这小丫头,真会掌握时机。”

任家一家三口全是教师,除了岳父稍忙点外,岳母和妻子没课了就能回家。

自从住到任家后他经常主动要求加班,有时候即便没有加班他仍磨蹭到很晚才离开公司,能晚回去就晚回去,只要能减少与岳母岳父见面的时间就行。

任家的生活,他觉得心里很累。

但今天是个例外,岳父岳母要去参加一个晚宴,他觉得正是他跟任盈盈商量借钱买房最好的时机。

许文嘉不到下班时间便出了公司,赶回任家却没见任盈盈的影子,他记得下午她只有一节课,按说她早应该下班了。

许文嘉开始拨打任盈盈的电话,而任盈盈居然一直不接。

提着肯德基回家的席慕凡一进门就注意到衣帽间任盈盈外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他随手抽出来拿到女儿房间,“盈盈,你电话响了。”

任盈盈接过手机,直接摁断。上课时候不接电话,这是她的习惯。

席慕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心中再次庆幸为女儿找到一个好老师。接打电话是不耽误多少时间,不过小细节中发现大问题,他发现她有很好的职业素养。从妻子口中,他听了不少关于她的事,突然间很为她感到惋惜,这么好的女孩子应该嫁给一个懂她的好男人,可惜了。

不过这也只是脑中瞬间的想法,席慕凡有重要的事要和吴子琪商量。

趁女儿还在练琴,他把吴子琪叫到卧室,边打开电视边说,“子琪,这周六咱搬家吧?!”

刚拿出家居服准备换的吴子琪动作顿了一下,“不是说再等两周吗,为什么突然提前?”

席慕凡盯着电视屏幕,“姐生意上有笔款子短时间内收不回来,现在急需大批量进货。你也知道,新郑市很多超市都是她供货。”

“真的假的?”吴子琪脑中快速想应对策略,她本来准备晚饭后就向席慕凡提子涛买旧房的事,可是没料到还没说就出这种事。席慕凡意思很明显,旧房要卖掉还债。

“姐肯定是急用钱,否则不会给我打电话。”席慕凡知道吴子琪对他们家人不满,因此并没有因为把吴子琪音调中的鄙夷当回事。

“房产都在升值,有房的都攥着等升值,现在谁卖房啊。”说完这话,吴子琪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她心里只是不想卖掉房而已,根本没有等升值的意思。所以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她说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这种观点下怎么好开始提母亲要求的那件事呢。

“这地段没多大升值空间。子琪,明天抽空去二手房中介登记一下。二十天之内必须卖掉。”席慕凡目光已从电视上移到吴子琪身上,“我是商人,商人最基本的一点是言而有信。我借钱时跟姐说过,她什么时候用钱我什么时候还她。如果她不急用,年底也会一次性还完。”

这是事实,吴子琪知道。可是母亲刚刚提出,旧房就要出售,要怎么跟母亲回信?母亲会相信她说的吗?太巧了,两件事赶到一起了。怎么办?

见吴子琪眉头紧锁,席慕凡心里有点不痛快,“子琪,姐有钱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前几年就是想帮咱也是有心无力。”

见老公误会,吴子琪挤出丝笑,“我没有这意思。慕凡,我其实……”

吴子琪很难出口,可是不说怎么知道席慕凡的意见呢,于是她再次开了口,“今天中午我妈找我了?”

席慕凡眉头一挑,“去你们单位?”

“嗯。”吴子琪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说吧。又是什么事?”席慕凡口气有点冷。近期,他一直努力把那场无意间听到的观点忘掉,可是,越努力就越忘不掉。他不能接受他的爱被妻子当作驾驭他的工具,所以,他虽然能忍受她对自己家人一如既往的冷漠,但不会再容许她一边倒再偏帮吴家人。誓言仍会履行,但绝对不再受任何人胁迫,包括吴子琪。

“她想让子涛买我们家这套房子。”

这不足以让吴子琪为难,席慕凡太了解岳母了,“多少钱?”

“六十五万。”吴子琪觉得心被人揪了一把。

“你觉得合适吗?”再豁达的人也觉得这价钱是天方夜谭,可是岳母居然说出了口。吴家把他当傻子了吧。席慕凡很窝火,他认为吴子琪应该直接拒绝掉,而不是把难题交给他,这难道不是利用他的爱逼迫他?!

“我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觉得不合适我就回绝。”吴子琪确实很矛盾,眼前手头是紧,可是距离年底公司分红不过两个多月。她内心里还是想帮吴子涛一把,毕竟母亲已经向她提出了这个要求。

一直留意妻子神情变化的席慕凡长长叹了口气。他安慰自己说,或许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因为吃了席慕凡买的肯德基,任盈盈把课时又延长了二十分钟。结束后,她提着包就准备离开。见她行动迅速,席慕凡想到了那个电话,于是他主动要求,“我送你。”

任盈盈拒绝。

小区外面路灯已经坏了几天,吴子琪也担心她路上出事。于是,在夫妻俩的执意坚持下,任盈盈坐上席慕凡的车。

上车后,任盈盈再次客气,“席哥,把我送到公交站牌就可以了。”

席慕凡笑着拒绝。其实,他很想问她上次交流后,她与许文嘉的关系好些了没有。如果没有吴子琪的观点,他明白他永远不会有这种想问问的心思,可是,他很担忧吴子琪的观点误导她。婚姻伊始,每对夫妻都有磨合期,他不希望她和许文嘉在这个阶段时受到外界声音的干扰。婚姻是神圣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去亵渎。任何人的父母都是伟大的,不能因为一些外在原因遭到儿媳或是女婿的慢怠。

但是,他发现他说不出口。一个男人对女人说起这些,容易让人误会。于是,他在心里一叹后说,“你吴姐那天的话不要过分相信。”

其实,任盈盈早就发现席慕凡有些异样。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话想对她说,却又不想说。她一直猜测着,难道是想炒她。

友好的学生家长,聪慧有天分的学生,而且,课时费丰厚。任盈盈很珍惜这份兼职。因此,她一直忐忑着不安着。

直到席慕凡说出那句话,她忽然就明白了。那天,他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回想到吴子琪说的那些话,她心中一动,“席哥,你别误会吴姐。她说的那些话是为我鸣不平的。”

席慕凡浅浅笑了,他没接口。

任盈盈吃不准他的意思,倒也不敢再解释,她担忧越描越黑,影响他们夫妻感情。

话题微妙,两个人有默契地不再交谈。直到下了车,任盈盈仍在想,席慕凡那种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了然于胸,还是根本不信。

打开家门,她仍在想。

“盈盈,怎么这么晚回来。”已经做了两人份晚餐的许文嘉语含责备接过她手中的包。

兼职教课她并没对许文嘉明说。她本来就比他工资略高,开始时她是不希望他心里有压力,但堕胎风波后,她不愿对他说。她清楚,在压力无法承受时他会选择牺牲她。

“呃。和子妍出去逛街了。”

“逛街连电话都不接?”

“商场太吵,你也知道我的手机声音小。与其浪费电话费,还不如不接。”吃了几个鸡翅,感觉不太饿的她慢腾腾走到餐桌边。

再晚了估计岳母岳父就会回来,许文嘉稍微斟酌一下便开了口,“咱买房搬出去住吧。”

那天虽然没随着许文嘉出门,但她敢肯定他回了他父母家。她从他回家后的神情中就能看出肯定有事,他不说她便不问。只是没料到会和房子再次扯上关系,“你妈同意出钱?”

“咱俩买房跟两个家庭没关系。咱借他们的。”

“谁们的?”任盈盈懒洋洋挑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我爸妈,你爸妈。你想想,咱俩贷款得给银行利息吧。借他们的,最起码这份利息钱是省了。”这是几天来许文嘉冥思苦想的结果。

其实,任盈盈很早就存有这样的心思,她想用父母的钱,但是没有想到借这种方式,她原有的想法是,两边父母出同样的钱,然后房产联名。今天许文嘉也有了这想法,虽然方式不同,但总归目的相同。

内心紧张的许文嘉小心翼翼留意着任盈盈的表情变化。他决定,只要她不愿意他就不再坚持。目前最重要的不是他的感受,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不希望她的情绪影响胎儿。

任盈盈想了很久,才说,“这事我得和我爸妈商量商量。他们同意了就行。”

惊喜兴奋冲昏了许文嘉的头脑,他起身绕过餐桌抱起她转了几圈。自住进任家后,这是第一件让他真正开心的事。

“八字还没一撇,你别高兴太早了。”

“你妈同意这事这算定了。”许文嘉一高兴就说溜了嘴。

任盈盈显然也没漏掉这个细节,“你们家里人合伙坑我爸妈的钱呢。我说那天你妈走后你火烧屁股地走了,原来回家商量大事去了。”

许文嘉抱着她坐到沙发上,然后开始圆谎,“那天真是加班。我明天就回家做我妈的工作,你放心,她绝对愿意。”

任盈盈将信将疑,“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许文嘉忍住心头乐,装出一脸苦相,“我在家哪打扫过厨房啊。我妈回家肯定心疼死了。”

任盈盈这才相信,她笑嘻嘻去拽他的两只耳朵,“我妈不是气你妈出手太寒酸嘛。不买房不办婚礼,还不能给我买点首饰?!”

“他们不是存着钱等着给咱买房嘛。”

就在小夫妻搂抱着耍花枪时,任父任母进门了。

四个人同时一愣,然后任盈盈慌忙从许文嘉怀里起来,很不好意思圆场,“妈,怎么这么早?”

林秀萍有点尴尬,她有点后悔没同意任旭军的提议,徒步走回来,看来确实影响到小两口亲热了。

任旭军示意林秀萍回房。

借钱的事任盈盈想尽快跟父母商量,所以,她开口叫住父母进书房,“妈。我和文嘉想买房……”

指望亲家女儿永远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家,任父任母没有考虑直接同意,但是,林秀萍有自己的担忧,“他妈会出钱吗?”

任盈盈也有点拿不准,“应该会吧。我们借她的。”

林秀萍又问,“不会还坚持房子写她的名字吧?!”

提到这事,任盈盈就一肚子气,“她敢。这里面还有咱家的钱呢。我和文嘉说了,房产我们俩联名。”

林秀萍这才放心,“那你生产前抓紧时间看房,生完孩子你就没时间了。”

回程路上,席慕凡心里不停地做着斗争。岳母既然能找到妻子单位,这证明老太太势在必得。虽然对这种强势的索取很厌恶,可是妻子的态度是明摆着的,没有当时就拒绝,肯定也有这种心思。

说句实话,这种感觉很不美妙。他在吴子琪身上再一次找不到那种夫妻间心贴着心的感觉。

终于,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忍不住停了车。背倚在路灯灯柱上,他掏出了一支烟。

低价卖给岳母,心理上很不舒服,这跟钱多少关系不大。不卖,家里会有新一轮的矛盾出现。他笃定吴子琪会明里暗里找碴生气。

就这样,他想了很久。直到手机响起,他驱车回家。

女儿已经熟睡,等候在客厅里的吴子琪问,“送人送到现在?”

席慕凡瞥她一眼,“在楼下想事。”

吴子琪不说话了,她明白他的潜台词。她很想问问有了结果没有,可话在舌尖上碾了碾,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接下来,两个人各干各的事。直到回到卧室,席慕凡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明天就告诉你妈。我同意。”

又惊又喜的吴子琪翻身坐起在他脸上胡乱亲几口,“老公真好。”

虽然吴子琪的所作所为让他觉得心里凉,但还是被她这种孩子气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我不同意就不好了。”

吴子琪嘿嘿直笑。

席慕凡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吴子琪赶忙竖着耳朵听。

席慕凡盯着她的眼睛,“我要子涛离开公司。而且永远不能再提进公司的事。”

这是吴子琪没有料到的,她思索一会儿后说,“是子涛做错了事,还是……”

“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他仍然是我小舅子,我这么做只是不希望你妈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地让你我作难。”

“那他在郑州还有买房的意义吗?!妈的本意肯定是让他在这里好好干,等几年后把杨梅和孩子都接过来。在这里安了家,他却没有了工作,不行,这不行,妈肯定不愿意。”

席慕凡似乎已经考虑成熟,吴子琪的问题一说出来,他就有了对策,“我托关系为他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这办法确实还不错。既能解决两家关系不融洽的根本问题,又答应了吴母的要求。吴子琪内心有点感动,“谢谢老公。”

席慕凡再叹气,“你先别谢。子涛不见得答应。”

“他有什么不答应的。这房子最少也得九十万。”

席慕凡打个哈欠,“明天谁接青诺?”

“我接。你这个人,没时间早点打电话给我啊。老让盈盈接算怎么回事。”

席慕凡已经闭上眼睛,“我的时间哪儿有规律,客户说来就来。盈盈那丫头不错,她接我也放心。”

吴子琪很想缓和一下刚才沉闷的气氛,她随口开了句玩笑,“呦。席慕凡,没瞧出来你还有这份魅力,让人家小姑娘颠颠地帮你的忙。”

席慕凡一听,“腾”地从**坐起来,“你怎么说话呢。人家盈盈才刚结婚,别帮了忙还落一身不是。”

吴子琪微愣,“我开个玩笑而已。”

“以后少开这种玩笑。”躺回去的席慕凡给她一个后背。”

第二天上午,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吴子琪便拨通了母亲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吴母。

吴子琪难掩兴奋,“妈。慕凡同意了。”

吴母声音顿时欢快起来,“我就说他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这话让吴子琪心里不爽,“妈。什么报恩不报恩。你的那点恩情我们早还完了。”

吴母笑哼一声,“如果没有我和你爸,你们有开公司的第一桶金?!”

这个问题是顽疾,一时半会讨论不清楚,吴子琪直接跳过说重点,“你也知道我们家新房首付款借了他姐三十万,她姐生意上出了点事,需要我们马上还钱,所以这房子钱子涛要赶紧给我。”

“马上就得给。”很明显,吴母高兴的声音淡了下来,“这么巧。我一说买你们家的房子,他姐生意上就急需用钱。琪琪,子涛手里有没有你也清楚,我和你爸攒了那几个钱也不容易。六十五万可不好凑。”

“我还没来得及跟慕凡提,慕凡就先提出来赶快把旧房卖了还他姐钱。说这事时他根本不知道你想买房的事。妈,我手里也确实没什么钱了,如果有,肯定不会催子涛。”吴子琪有点郁闷,为什么每次遇事都和母亲说不清呢。

“我尽量凑。”

“他姐给的时间是二十天。”

“还是当姐的,弟弟借个钱还得限制归还日期。”

“妈。”吴子琪拖长声音,“她是做生意的。随时随地都会突然需要钱。”

“我尽量借。”

挂断电话前,吴子琪突然想到她还有一个重要问题需要告诉母亲,“妈。慕凡想给子涛找个稳定点的工作。你也知道,子涛与慕凡的亲戚关系一直让其他股东们不满。”

“你是说慕凡要把子涛赶出公司?”吴母的声音顿时尖锐起来。

吴子琪心里又开始烦躁,“你还是先问问子涛的意见,万一他同意呢。慕凡既然说是稳定的工作,肯定是收入环境都不错的单位。”

吴母声音已显怒意,“还是你跟他说吧。”

“妈。”吴子琪很无奈地发现,电话已被母亲挂断。

“圣旨”在身,许文嘉下班后光明正大回了母亲家。晚饭桌上,许文嘉宣布,“盈盈家同意借钱买房。”

李晓琼一听,直接放下手中的碗,盯住儿子的脸,很着急地问,“借多少?”

许文嘉从许父身边的餐桌上放着的烟盒里抽出一支,正点火时,烟被许母劈手夺走,“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家里有你爸一个抽烟的就把我烦透了。”

许文嘉没理会母亲,又抽一支烟点上了火。

许母正要开口责骂,许父愤然开口,“你管着我就行了。儿子还年轻,手别伸这么长了。孩子为什么抽烟,肯定是住在亲家心里烦呗。”

许母悻悻地咂咂嘴。

许文嘉吐出一个烟圈,“两家一样,多一分我也不借。”

许母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比我想象得多。你这孩子,早就该向他们家张嘴了,你就会啃我们。”

许文嘉被母亲说得一窘,“你以为我愿意啃。”

许父遥点许母,“不会说话就别张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许文嘉狠狠抽两口烟。

许父看向许文嘉,“她家有什么条件?”

正准备向许父发火的许母一愣,“他家还有条件?”

许文嘉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房产联名。”

这条件没什么可说的,李晓琼心里虽然不情愿,但也没什么办法。谁叫人家也出了25万呢。

吴子琪陷入两难境地。

房子是卖?还是再征询征询母亲意见?

有时候静下心来想这事时她会狠狠地拽一把自己的头发,很疼,但也有一丝畅快的感觉。怎么办?思来想去,她想到了吴子妍,她想这事还是托妹妹再劝劝母亲,丈夫已经让了一步,她希望自己家人也退一步。

吴子妍接到姐姐电话时正与任盈盈在校外小饭馆吃饭谈天。

挂断电话后,吴子妍恨恨骂席慕凡,“忘恩负义的小人,逮着机会就拾掇我哥。”

任盈盈明白她这又骂自己姐夫呢。她心里有点不认同,接触一阵子以后,她断定席慕凡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吴家人似乎有点过分,“子妍,你们家对你姐夫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点?”

“一个月前我妈想借他的钱在郑州给我哥买套房子,他不借。结果呢,这事刚过去十几天,他家就要富田文博买了一套大面积房子。”吴子妍义愤填膺,“他们不是要搬家嘛,我妈就想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

“他不卖?”

“同意卖。但是,有个条件。”

任盈盈好奇,“什么条件?”

“让我哥离开他的公司。”

任盈盈不清楚吴子涛与席慕凡的矛盾,但直觉上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家准备出多少钱买?”

吴子妍声音小了下去,“六十五万。”

“才六十五万。”任盈盈惊得嘴巴忘了合。她有点回过味了,但还有一个问题难以解释,“你哥是不是工作能力不高?”

吴子妍与吴子涛年龄相差不过三个月,自小跟在吴子涛屁股后面疯玩的。感情自然比吴子琪深一层。在任盈盈这个外人面前编排吴子涛,她有点说不出口,但又十分想向众人证明席慕凡就是一个混蛋坏人,随口就把吴子琪的秘密泄露了,其实这也是她无意间听吴母说的,“我姐想让我哥待在公司。你也知道,现在社会风气不好。有的男人有了钱就喜欢拈花惹草。”

任盈盈呆了。她没料到看似温柔和顺的吴子琪心机这么深沉,居然在老公身边安插眼线。还是难道说,席慕凡果真是表里不一的人?

一直这么胡思乱想着,任盈盈忘记了,她和吴子妍正谈论着自己买房联名的事。

许文嘉很兴奋。两边父母都无异议,而且新房问题上都不发表意见。他开始憧憬未来的生活。

但是,没料到房子上又出现了新问题。

有了岳母的帮助,首付已经不成问题。小夫妻一致选择富田文博。路段好价位自然高,况且小夫妻俩准备一次到位,买九十平方米。

问题出在相中房子后的贷款事宜上。

因为小两口工资水平相对不高,询问贷款事项时就问得特别详细。问着问着,任盈盈就发现了一个能省不少利息钱的贷款方法。

公积金贷款。

公积金贷款利率相比商业贷款的利率,费率简直太美好了。

任盈盈很开心。

但她忽略了许文嘉的公司并没有为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

自然而然,房产证上的名字再次成为两家焦点。其实刚出现这个问题时,两家人也并没有想得太深,毕竟已经同意联名了,房子钱两家出,房子两个人都有份。

公积金贷款需要去指定银行办理手续,当时任盈盈手续不齐,等资料准备齐全后银行已到下班时间,当天并没有办成。

晚上许母李晓琼和老同学聊天时谈论到这个话题,她老同学随口说一句,房产证名字必须考虑好,因为产权人如果出现意外将会牵扯到遗产继承问题。挂断电话后,许母还暗骂老同学不会说话,可细一思量,发现这确实也是一个问题。天有不测风云,未来的事还真说不准。

于是许母李晓琼再次拨通老同学的电话,很详细地咨询了产权人与继承人的联系。思索了一夜,她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任盈盈开始办理贷款手续时,许母不同意用任盈盈的名字贷了。而且态度十分坚决,必须用许文嘉的。

许文嘉赶紧给母亲算账,近三个点的利率能省不少钱,他觉得这些数字足以说服母亲。

李晓琼坚持自己的意见。

不说任家人不理解,就是许父也猜不出许母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眼看儿子和任家人表情极速变冷,许父把许母拉到银行门口,避开任家和小两口,“你又怎么了?”

产权人名字将会影响继承权这个事许母很难说出口,毕竟产权人是自己的儿子。说到继承,肯定是儿子出现了意外,没有哪个父母愿意咒自己子女出事的。因此面对许父质疑,支吾其词的许母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节骨眼上说不好两家还会再生事端,许父很不满意许母这种态度,见李晓琼说不出理由,他怒了,“不说是吧。这事我做主,就用盈盈的名字贷。”

见许父转身要走,许母赶紧抓住他,压低声说,“你不知道。如果是盈盈的名字,以后文嘉万一出个什么事,那房子跟我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父不明白。

李晓琼是大嗓子惯了的,即便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嗓门依然不小,“如果是文嘉的名字,将来他万一出了事,那房子我们有25%的继承权。如果是那丫头的名字,就压根没我们什么戏。”

停下步子的许父皱眉,“还有这种事?!”

见老伴没再坚持,许母赶紧再补充,“万一文嘉出事,我们又把钱全部押在房子上,到时候我们还能指望谁。”

许父不语。

这时候,许文嘉从银行内走出来。

许父是背对着儿子的。

许母却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儿子,她神情有点尴尬,“文嘉。”

许文嘉双目不眨盯着母亲。

意识到不对劲的许父转过身,自然,神情也有点别扭,“文嘉,你妈说笑呢,你别多心。”

许文嘉仍那样盯着母亲,对父亲的圆场不闻不问,他一个字一个字问母亲,“妈,你希望我以后出什么事?”

许母快步走上前,“文嘉,妈妈没有这样的意思。”

被房子折腾的有些心力交瘁的许文嘉避开母亲伸过去的手,“你不用想着去继承了。你们的钱留着自己花吧。我们不借了。”

“文嘉,你在怪妈?!”

“我谁也不怪。是我自己没本事,连套婚房也买不起。”许文嘉说完这话转身就走,刚到拐角,却见任家三口默默站着。

他停着步子,先向任父任母鞠个躬,“爸妈,我对你们造成的困扰道歉。”

然后,他盯着任盈盈,“盈盈,对不起,我没有能力给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如果你愿意继续跟我,我们出去租房住,我保证会尽最大努力给你和孩子创造好的条件。如果你不愿意,我陪你去医院……”

四个大人全呆了。

林秀萍率先醒过神,两个人已经领了结婚证,而且房子也十分合意,这件事上她已不想再起风波,“房子必须买。首付我们家出,也不用你们小两口以借的名义。房子就用盈盈的名字贷。”

两边一比较,许文嘉更难堪,“妈,那样的话我住进去也不踏实。”

任盈盈已从震怒转为伤心,“文嘉,我从来没想过图你家房子,我只是不愿意孩子生在外面。”

许文嘉坚持问,“你愿意不愿意?”

泪一颗一颗从任盈盈眼里滑落,“当然愿意。”

许文嘉拉着任盈盈的手从四个老人面前目不斜视离去。

吴子妍带出来的消息并不是吴子琪想听的。于是,权衡再三后她还是决定给吴子涛打电话。席慕凡已经做了让步,她不能言而无信。虽然很不愿意见她这个弟弟,可又怎么办呢。谁让他是她弟弟呢,谁让她与他一母同胞呢。

电话拨通,却不是吴子涛接的,对方说,“你是大姐吧。子涛在我这里睡觉。”

白天,而且是工作时间,吴子涛居然睡觉。吴子琪内心有点不悦,她想,难怪席慕凡要他离开公司,不过现在她没时间考虑这个,她问,“你是......?”

“我小林。”

“哦。是小林啊。”吴子琪反应过来,这是母亲远方亲戚家的孩子,目前在公司开货车,“让子涛听电话。”

“他喝点了酒,估计接不了。”

吴子琪心里突然有个主意,“你们在哪?我过去一趟。”

“红旗路与经八路交叉口水利局家属院。大姐,我在院门口等你。”

半个小时后,吴子琪出现在小林的出租房内。旧家属院房子虽然老,但房间收拾得挺干净。小林为吴子琪倒杯水后说,“我下午有趟货,要先走了。”

吴子琪点点头。就在她东瞧西望打量房间摆设时无意中发现,小林出门前竟然往门口挂着的上衣兜里塞几百元钱。

那上衣是她给吴子涛买的。她不会记错。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因此小林前脚出门,她后脚就进了房子里唯一的一间卧室里。她推一把沉睡未醒的吴子涛,“醒醒,醒醒。”

十分钟后,很不耐烦的吴子涛终于睁开眼睛,“是姐啊,你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回新郑时都住这里。”吴子琪拿起床头一瓶水喝几口,“我在这里又没有房。”

听弟弟音调中有赌气的意思,吴子琪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是上班时间,作为公司调度,你是不是应该在岗位上工作?!”

“身体有点不舒服,请假了。”

“跟谁请了?”

“我们领导。”

“我等会去问他。”

“姐,你来就是问我这事的?”吴子涛很不耐烦。

见弟弟这种态度,吴子琪心里也开始烦起来,“小林走之前往你兜里塞了点钱,他为什么要给你钱?”

吴子涛抬眼扫一眼她,“昨晚打牌他欠我的,说是今天给。”

吴子琪心里好受一点,只要不是回扣就行,但是赌博也是问题,“你姐夫不会容许有赌徒留在公司。”

吴子涛不以为然,“公司里赌博的多了去了。哪个司机不玩两把。姐,你到底什么事?”

“妈想买我们家现在住的老房子。”吴子琪很仔细地观察着吴子涛的表情变化。

“哦。听妈提过。”吴子涛轻描淡写。

“那房子最少值九十万。”

吴子涛眉毛颤了颤,“哦。”

“我家今年先换了辆车,也买了房。买房时我们拿了席慕凡他姐三十万,现在他姐需要钱。”

“哦。”

“子涛,房子你到底想要不要?”

“妈不是告诉你了嘛。”吴子涛耍太极,很显然,这件事母子俩已经交换过意见。

吴子琪心里这才真正难受起来,有种被母亲和弟弟算计的感觉,只是工作的事母亲告诉他了吗?吴子琪不愿意再与他费口舌,她开门见山说,“现在房价什么样你也清楚。六十五万并不算贵。”

“哦。”吴子涛回答的仍然只有一个字。

吴子琪有点怒,“但我有一个条件,买房后你离开公司,你姐夫会托人给你找一家相对稳定的工作。”

吴子涛干净利落地拒绝,“房子我买,但我不离开公司。”

“那不可能。两者你选其一。”

“姐。我是你弟,你这么帮姐夫挤对我。我心里很难受”

吴子琪压制不住发火了,“谁挤对你了,你是他小舅子,你在公司给他长脸了?!公司是股份制,并不完全是他说了算。”

“我怎么不给他长脸了,我丢他什么人了?”吴子涛口气冲起来。

吴子琪思索了一下,“子涛,既然在他手下做得不开心,离开公司不是很好的选择吗。你放心,你姐夫找的工作绝对是好单位好岗位。”

吴子涛这时候已经意识到吴子琪的来意,她不是来说房子的,她是来劝他离开公司的。顿时他伤心起来,“姐,你以为我这种性格适合那种朝九晚五按时上下班的工作?!妈坚持让我跟着他,不就是因为你是我姐嘛。”

见弟弟眼圈发红,吴子琪心又软了,“子涛,别人跟着你姐夫都能挣着钱,你为什么不能呢。房款六十五万还要妈妈出,你这几年挣的钱都花哪了?”

吴子涛沉默。

吴子琪站起身,“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你如果同意十天内给我来个电话,如果不同意,房子我就卖了还债。”

见她要走,吴子涛气呼呼说一句,“你还让我盯不盯姐夫了?”

其实现在吴子琪已经完全信任席慕凡不是那种有钱就变坏的男人了,公司初建时她确实有这样的担忧,公司拉业务时难免会去一些娱乐场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坚信他不会背叛家庭,但是她担忧他偶有出格之举时带来后续的麻烦,但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因而,乍一听到弟弟提起这事,她愣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盯了。你姐夫不是那样的人。”

吴子涛神色一黯,“难怪你也想我离开公司。”

心情郁闷,看看时间就是赶回单位也已接近下班时间,吴子琪准备去公司看看。

席慕凡不在办公室。拿起他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他手机,手机却从衣架方向响起来。看来是没带手机,也没走远。

吴子琪如往常一样坐在他位置上准备上网。晃了下鼠标,发现桌面上的文档没有关闭,正要最小化,赫然发现标题竟然是“调度收受回扣明细表”。一行一行往下看,越看心里越慌张。

“子琪。”不知何时,回来的席慕凡已站在办公桌旁边。

“这是不是真的?”

席慕凡点点头。

“这些数据哪来的?”

“周波拿过来的。你也知道,周波手下的车也不少。”

周波是席慕凡之下股份最多的一位股东,这个人生性耿直,对席慕凡把小舅子放在调度岗位很是不满。

吴子琪已从震惊中回过神,“你准备怎么处置子涛?”

“你跟妈说了房子的事没有?”

吴子琪起身坐到办公桌对面,“子涛愿意买房子,但不同意离开公司。”

席慕凡沉默一会儿,“既然愿意买就必须离开公司。子琪,别怪我,子涛赌博赌得很大,而且上午基本上看不到他的人。我现在刚从调度室过来,他今天又没来。”

“有多大?”

“听说每晚赌注都上万元。”

吴子琪面色苍白,“慕凡,就按你说的办。”

席慕凡默盯她一会儿,“过分溺爱就会惯坏孩子,其实你妈早就应该完全放手,子涛也不小了,已经不是孩子,他应该有担当了。”

吴子琪点点头后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母亲家电话,“妈。房子的事你和子涛商量好了尽早给我电话。十天内没有消息我就卖了。”

说完后,没等母亲多说,她便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