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凛说完,便起身要走。

左梧桐依旧跪在地上,木讷的看着书册。

“这宫里本王不能常来,但是宫里有本王的细作,在本王没有找到证据以前。”

“送你四个字,韬光养晦。”

“如今燕祯恨你,但是燕祯是你最大的靠山。”

“你明白吗?”南宫凛长身玉立,眸子里含着细碎的笑意。

他站在她面前,俊美而挺拔,身躯伟岸如青山。

左梧桐低头,慢慢地把书册合好。

“谢王爷指点。”

“本王可不会时时刻刻救你,你要是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那就证明你不配做我的棋子。”

“你的命,在你自己手上。”

南宫凛话里是急转直下的冰冷无情。

他脸上笑意盎然,但是眼底毫无情绪,如一片冰川。

“我一定会努力活到王爷找到证据那一天!”左梧桐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求胜欲望。

她不能死。

他说得对,她现在必须要自保。

她不能太冒进了,她要忍,要韬光养晦。

忍无可忍,那就从头再忍。

忍耐不是懦弱无能,而是在等待一击毙命的机会!

“希望如此。”

话音落下,南宫凛便再次系上了蒙面。

左梧桐还未曾回过神,就听到窗户一阵响动,而她再看向殿中,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南宫凛这就走了?

他的轻功简直就是出神入化!

“本王送你的短刃削铁如泥,你女儿脚腕上的铁链也不在话下!”

失神间,南宫凛低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响起。

她以为他还没走,但是扭头一看,四周都没有南宫凛的身影。

不过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只要短刃可以削断铁链,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南宫凛的出现,就是她绝望地狱里最明亮的一束光。

哪怕是以死换生,她也心甘情愿。

一路奔波,南宫凛在天明时回到了别院。

清风抱着剑在门口等他,一看到南宫凛他就迎上去。

“王爷您回来了。”

“死了没?”南宫凛扯下蒙面,就随手丢到一边。

他大步走向屋子里,忽明忽暗的天光映射在他脸上,衬得他愈发的神秘。

清风愁眉苦脸的道,“服下了还魂丹已经吊着一口气了,中途也醒来了一次,闹着要去找左梧桐和他女儿,被我打晕了。”

南宫凛冷笑,“去把他给本王泼醒!”

他救云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云阙死了,谁来给左梧桐换脸呢?

他会听莫少卿的话去救云阙,就是看在云阙会换脸的份上。

这个人太固执了,一根筋,现在冲出去不是在找死吗?

燕祯已经容不下他,他本来是要带着云阙乘船回楚国的。

但是现在云阙重伤,再加上左梧桐的原因,他便只能在北唐多停留一阵。

天知道他这一路躲燕祯的人,躲了有多少!

这个云阙现在还给他找麻烦!

该死!

清风傻眼了,“王爷,您是认真的吗?他还病着呢。”

“本王就是看他病糊涂了,想要他清醒清醒!”

南宫凛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一眼就看到**躺着的云阙,这人脸色苍白得可怕,气若游丝,若不是仔细观察他微弱起伏的胸膛,都以为他是一个死人了。

云阙伤得实在太重,后背被射了箭,又强行催动内力。

要不是云阙从小就在药王谷长大,底子比一般人好,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

为了他的计划,他连王府的还魂丹都拿出来给他用了。

一想到还魂丹,南宫凛就觉得肉疼。

“王爷王爷……您冷静冷静啊。”

清风见他是要来真的,赶忙阻止他。

南宫凛绕开清风,拎着茶壶就走到床边,直接就淋到了云阙的脸上。

“哗啦——”

茶水四溅。

昏迷中的云阙打了一个寒战,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睛。

水流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缓了好一会,才看清楚了面前站着的人是谁。

“云阙,本王告诉你,你要是再自找死路,等你一死,本王就把你的雪儿杀了给你陪葬,哦……本王倒是忘记了,还有一个左梧桐!”南宫凛单手拎着空掉的茶壶,一身黑衣斜靠在雕花木床边,脸上带着几分恶作剧的笑意。

云阙瞳孔瞪大,呼吸微弱,“南宫……凛!你敢……”

“本王有不敢做的事情?你要是活不成,你可不要浪费本王的还魂丹!”

南宫凛一甩衣袖,唇角笑意邪气又慵懒,“她们是你最在乎的人,你要是不能活着还债,本王就拿她们来还债!”

云阙气得不行,他吃力的呼吸着,胸口好似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每一次呼吸好似肺部都在被刀一次次的割着。

尤其是背部的箭伤,让他痛不欲生。

他是医者,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但是医者不自医。

“她们……还好吗?”云阙艰难地开口。

南宫凛看他一眼,尾音上扬着,“你的雪儿双脚都被铁链拴着,今天还被逼吃了一盘生肉,有吃有喝,你说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南宫凛想到下午自己见到的画面,他也觉得挺恶心的。

他并没有出手救他们,他就是要左梧桐知道,能给她生路的人只有他南宫凛。

不过左梧桐的表现倒是出乎他的衣料。

“咳咳……”

什么?

被囚禁起来了?雪儿还被逼吃生肉?

云阙胸口突然一窒,难受的咳嗽着,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他很痛苦,可是心上的痛苦却多过了身体。

那么胆小的雪儿,不……如今她不是雪儿了。

她是无忧,燕无忧。

听听,多好听的名字。

一辈子无忧无虑,可是他的小无忧却遭受了这样多的苦难和折磨。

云阙这一刻是真的恨燕祯,想把燕祯杀了的心都有了。

“雪儿……”

他的声音若不可闻,他还是习惯叫她雪儿。

就在这时候,身体各处的痛楚又一波一波的涌来。

在巨大痛苦的刺激下,他呼吸一窒,一个呼吸没上来,竟是又昏了过去。

清风连忙上前把脉,观察他的情况。

“王爷,你是故意的吧?云神医现在受不得刺激啊。”

清风简直想撞墙。

“有还魂丹他死不了,本王可不是善男信女,救了他还要担心他的情绪。”南宫凛毫不在意,放下茶壶就走出了房间。

清风找丫鬟给云阙处理了一下,就出去找南宫凛。

他在别院的花园里寻到了南宫凛。

他一袭锦绣红衣,敞胸肆意坐在花园里的假山之上。

他的脚边是枯萎的花木,他周边的一切生物都在凋零。

唯他生生不息。

他肆意傲然的坐在这一片山石之上,惊艳了人间风月。

天边旭日东升,金色的朝霞慢慢地染红整片苍穹。

漫天朝霞笼罩在他的身上,他的脸沦陷在光影里,辨不真切。

“王爷,您真的要用左梧桐来换脸吗?她可是北唐皇帝的……”清风穿过了石径路,走到假山下。

冬日的寒风轻轻吹起他红色的衣摆,他黑色的墨发也随风起舞,在他的身后勾勒出妖冶的弧度。

“怎么?你可怜她了?”

“我才不是可怜她呢,是可怜东周的那个小公主……”

东周的那个小公主,凤幺幺对王爷可是痴心一片。

原本凤夭夭和楚国的皇帝南宫恂有婚约的, 传言南宫恂对凤夭夭一见倾心,所以后位空悬三年,就为了等凤夭夭。

而婚期将至,凤夭夭在出宫祭祖的途中,被人行刺,竟然失踪了。

这个消息东周瞒得很严,但是南宫凛却知道。

因为他就是劫走凤夭夭的那个人。

“清风,你的话太多了。”

南宫凛不悦的皱眉。

“王爷,到时候他们真的会相信左梧桐就是凤夭夭吗?”

清风还是觉得这一招瞒天过海,太难了。

南宫凛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神色深不可测。

许久过去。

他这才扬着声调,淡淡地道:“本王说她是真的,她就是真的。”

他要左梧桐变成凤夭夭留在南宫恂身边。

为他做事,为他牛马,为他窃取帝王心!

至于凤夭夭?那个真的,不如就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