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这一次出动的,是她手里的死士。

而祸莲还不知道,危险就要来临。

他此时正在应付苏醒过来的褚连翘。

星儿端着药碗在一边候着,神色忿忿不平,“你这个坏女人,又不是我们大祭司害的你,你有本事寻死,你怎么没本事回去报仇?”

“我看你连我一个孩子都不如,你羞不羞?”

“亏得你还是什么北唐第一女将,我看你是北唐第一胆小鬼才对!哼哼!”

星儿越说越来劲,直接把托盘搁在茶桌上,瞪着脸色苍白的褚连翘。

这个女人,不识好歹。

褚连翘的脸色惨白,毫无一点血色,透明如纸张。

她披头散发的坐在床边,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被烧伤而缠着纱布的手指用力地揪着眼前祸莲的衣襟。

她喉咙一哽,悲戚而道,“我让你救我了吗?”

“谁说我是北唐第一女将?我是北唐最没用的人。”

“你不该救我,你不该……我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她的眼底渐渐地放空,眼珠子愈发的猩红,沙哑地呢喃。

“我不该活着的啊,我怎么还能活着呢?”

“我在乎的人,都离我而去,可我为什么能活着呢?”

“我的女儿被活生生的摔死在我面前。我的阿左,我亲眼看到她被水泡涨,面目全非的尸体……”

亲人,爱人,友人。

褚连翘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通通都失去了。

她从那个耀眼的褚将军,变成了如今这个瘸腿的废物。

她上了不战场,护不了阿左,救不了女儿,无法让那个睁眼瞎的男人多看看她。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真的……已经站不起来了,她被击垮了。

她就是不想活了,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陪着女儿一起死的,然后就可以在黄泉之下和阿左团聚。

她居然没死。

她怎么可以不死?

是啊,她为何不死呢?

她褚连翘,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所爱,尽逝。

她在这个世上,就是一个孤魂野鬼。

褚连翘绝望崩溃的泣诉着,也不管她面前的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是谁,她就是想要把心里的负面情绪,通通都发泄出来。

祸莲戴着黑色的面具,半张脸都被遮住了。

更荒谬他头上还戴着兜帽,整个人都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依旧是那种浓重的死气,可怕的气息。

他坐在床榻边,一身都融入暗沉黑夜里。

他至始至终,都是只是淡淡地看着褚连翘崩溃。

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悲伤,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尘外客。

他生来,就无七情六欲。

他生来,就不会落泪。

他也不明白,人固有一死,为什么她就会那么难过?

不为生而喜,不为死而悲。

生生死死,不过就是一场轮回。

巫族,已经领悟了天道。

“他们……还会出现在这个世上。”

“死去的只是肉体,但是灵魂是永生的。”

“巫族,信转世轮回。”

祸莲粗嘎的声音难听至极,毫无情绪的说着每一个字,很是机械。

褚连翘眼里的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滚落。

她眸子发红,声音发颤,“巫族?”

“你是巫族的人?”

祸莲还来不及回答,只听到褚连翘流着泪嘶哑地说:“你是巫族的什么人?”

那一瞬间,褚连翘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束光。

一个心如死灰的人,突然就有了生的希望。

星儿得意道:“这可是我们巫族的大祭司,祸莲。”

“你怕了吧?叫你欺负我们大祭司!”

星儿很傲娇的补充了一句。

祸莲——

这两字清晰落于褚连翘的耳畔,在听清那一瞬,褚连翘陡然翻身下床,扑腾跪在了祸莲的脚边。

她的头重重的磕到地板上,眼前的余光是他纹绣着红色曼陀罗的靴子。

那红色的曼陀罗,一针一线都仿佛淬着人的鲜血,红得耀眼而诡异。

“你这是干什么?你不会是疯了吧?”星儿撇撇嘴。

褚连翘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慢慢地,她抬起了目光。

她那这张热烈似火的夺目容颜,此时覆着一层凄冷和苍凉。

“褚连翘!”

“求,祸莲大祭司——”

“你想逆天改命?”陡然间,一直沉默的祸莲,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里缓缓发出来,沙哑而冷嘲。

逆天改命。

是。

褚连翘再次僵硬地磕头,那一下,很响很响。

眼角的泪水,也啪地落到了地上。

“祸莲大祭司,传说巫族有一秘技,那就是逆天改命。”

“不是所谓的傀儡术,而是穿越生死,逆天改名的秘法!”

“活着的人用灵魂作为交换,可以让死去的人……”

话还未落,一袭黑衣的祸莲猛地起身,宽大的衣袖里伸出一只骨瘦如材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冷,没有一丝的温暖,但是却很白。

因为太瘦,这只手没有一点的美感,这只手就像是鬼怪一般令人可怕。

枯瘦的手,精准的掐住了褚连翘的喉咙。

他看上去很瘦,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但是此时,他这只枯瘦无力的手却把褚连翘硬生生的从地上提起来。

褚连翘在他的手里,没有任何的招架之力。

“褚连翘?”

祸莲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周身环绕着一股浓烈的煞气,犹如厉鬼。

他掐着她的脖子,手指只要一用力,就能够把她的脖子掐断。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巫族的禁术也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够觊觎的吗?”

“你的灵魂是什么稀罕东西?凭什么巫族就要答应你的交易?”

褚连翘顿时觉得呼吸困难,眼前一阵发黑,窒息感在胸腔里不断的蔓延。

“你们这些人,真是该死。”

世人很少有人知道巫族可以穿越生死,让死去的人移魂重生。

但是褚连翘居然知道。

但是他们不知道,要穿越生死,不仅要有人甘愿献祭自己的灵魂。

巫族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如果逆天改命,让死去的人重生,施法的大祭司会遭到反噬。

这是禁术。

这是不该存在于天地间的禁术。

“我求求你……”褚连翘眼睛慢慢地就要闭上,但一行清泪还是从眼尾浸出来。

轻轻地,掉到了祸莲的手背上。

“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你……”

你让我的阿左活过来吧。

我不想活了,何苦在这人世间久久耗着呢?

我愿意以我死,换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