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一顶帽子戴上来,燕礼都吓得一身冷汗了。

他忙跪地,“皇兄,臣弟心里并无不满,以前是臣弟肤浅,太过在意了女子的外貌……”

他敢说不满意吗?

不敢。

为了他大婚那天的谋反,他现在打碎牙齿都要往肚子里咽下去。

“皇上,礼哥哥真的没有不满意您的赐婚。”顾栖栖嘭的一下就屈膝跪了下去,一脸真切的说:“礼哥哥和我道过歉了,他和我说,他会用真心试着去接受我的。我相信礼哥哥不会骗我的……”

“罢了,朕不过就是随口一提而已,皇弟你何必草木皆兵呢?朕只是以为,你若是心里当真有别的喜欢之人,朕也不好做这棒打鸳鸯之事,朕就成全你,把那女子一起赐给你。”燕祯并没有叫他起,而是淡淡的扫了一眼燕礼,眼里浮现出细碎的冷光。

他既是敲打,也是警告。

不管他不愿不愿意,对这门婚事有多大的怨言,顾栖栖是他非娶不可的人。

“臣弟心中并无她人,若是日后有了,定会请皇兄赐婚。”燕礼道。

燕祯点了点头,恰逢此时宫女上来了茶水。

他接过,但并未饮。

他目光又看向了沉默立在身侧的左梧桐。

“左姑娘,四月初一是本王和栖栖的成亲之日,左姑娘和栖栖情同姐妹,届时一定要来王府赴宴。”燕礼不甘被燕祯压制,脑里灵光一闪,又生出一计。

他若是把左梧桐骗到了王府,还怕燕祯会不中计吗?

左梧桐就是制衡燕祯的一枚棋子。

一枚最有用的棋子。

任何人都代替不了左梧桐……

“是啊,阿左姐姐你可一定要来啊。”顾栖栖也高兴地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大喜之日你一定要来祝福我。”

左梧桐看向燕礼和顾栖栖,心头萦绕着一股不好的感觉。

她总觉得,燕礼看顾栖栖的眼神分明就没有丝毫的爱意。

燕礼的眼睛都是算计。

她只怕顾栖栖,所嫁非人啊!

“我一定会来的,不用我祝福,我也知道我们的栖栖一定会和王爷白头到老的。”左梧桐不忍心这个眼睛里都是星星的女子失望,她给出了她最真诚的祝愿。

这话,顾栖栖表示很受用,笑得灿烂无比。

倒是燕礼则显得勉强。

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

燕礼只怕并不简单啊。

得到了左梧桐的答应,燕礼自是喜不自胜。

他看顾栖栖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这个死肥婆也不是没有用处的,还有这么一丁点的用。

看在她的份上,到时候他就大发慈悲让这个肥婆死得痛快一点!

燕礼识趣的带着顾栖栖离开了长信宫。

他们两个人走一走,空气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燕祯不发难,左梧桐也保持着沉默。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最近的燕祯看她的眼神好似温和了许多。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羡慕吗?”燕祯突然出声道。

左梧桐收回眼神,垂眸:“不羡慕。”

“为何?”

“一个是真心想嫁,一个却不是真心想娶,他们的婚约不过是政治的交易,政治换来的婚礼又怎么会幸福呢?既然他们的婚约充满了算计,那还有什么好羡慕的?”左梧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燕祯。

“并不是所有的夫妻都需要爱,政治利益的结合对双方都有益处。”燕祯罕见地给她解释了一句。

左梧桐摇头,“皇上,我不想知道政治上的事情。”

算计来的夫妻,她替顾栖栖感到悲哀。

恐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燕礼不是真心娶她,但是顾栖栖却不晓得。

她都不晓得这样的天真到底是好还是坏。

一个女人太过相信一个男人,这其实并不好。

“是吗?”燕祯若有所思。

如今关于她的事情还在调查之中,但是他再没办法对她冷脸,他控制不住的要接触她。

但他一直等待真相和证据揭开的那一天,而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

他在心里面设想过无数次的答案。

偏偏,没有一种是他想要。

“是。”她应了一声,就把视线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总之心已死,不看他也好。

燕祯受不了她的冷漠和无视,他突然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孩子不是你自愿打掉的,是丞相逼你的对不对?”他猛地伸手捏住了她的肩膀,目光灼灼。

左梧桐心口一窒,眼底是不可置信的光。

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燕祯脸色惨白,他逼问她,“你逃离了丞相府之后,你去哪儿了?”

我们的孩子……

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是想问出口的,但是对上她悲凉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伴随着男人的声音落下,空气仿若凝固。

沉默,吞没了空气。

左梧桐在一瞬间就狠狠地怔住,化作了一座冰冷的石像。

她僵硬地抬起头,男人的俊脸一点点的映入她的眼帘。

她的瞳孔里仿若被什么东西烫伤了,猩红的可怕。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诡异而古怪。

“你问我?”

“燕祯,你竟然来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摇头晃脑的,眼里尽是破碎的苍凉。

她唇齿间发出的笑声都是悲伤的。

“燕祯……”

“我说了啊。”

她的声音突然就沙哑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被灌入了她的喉咙里。

她又笑了,苍白的嘴唇扯开最好看的弧度,连带着脸上的那个奴字,都被扯得扭曲而变形。

她望着他,笑着问出说出最后一句。

“你不信啊。”

她言语间尽是铺天盖地的落寞和绝望。

而燕祯在这一刻,只觉得这简单的三个字,化成了冰刃,在他的心里裂开了一个口子。

凄冷的风狂涌而来。

他全身都冷得失去了知觉,双目无神而涣散。

你不信啊。

是啊。

他不信啊。

这一瞬,他脑海里什么都没想到。

只有她哽咽的哭声在他的耳膜里嘶鸣。

“阿祯,我求求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打掉我们的孩子。”

“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他相信她,而他……

他到底又是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