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梧桐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玩世不恭的南宫凛嘴里说出来,但是这话的确让人震撼,也无可反驳。

她心里感慨不已,当即点头,“谢谢你。”

这一次,她没再把他当作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是一个朋友。

手里的红色发带随风飘**,她用力的攥紧,整个人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不再像以前那么的茫然。

南宫凛扬起唇角,弧度好看,“世间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虚实实,谁又能说得清楚什么?”

“唯有自己强大,方可握住一切。”

“若说女子,女子又如何?你们北唐不是也有褚连翘入朝为官的先例吗?”

“你看,东周不也是由长公主摄政?”

南宫凛是欣赏那种独立自强的女子的,放眼天下,唯独有一个北唐女将褚连翘,和东周摄政的长公主入他的眼。

他从不轻瞧任何一个女子,哪怕是如今一无所有的左梧桐。

他也不认为,女子一旦出嫁就是男人的附属品。

心志坚毅,便无坚可摧。

左梧桐下意识就想否认,她觉得自己不配和褚姐姐,以及东周长公主那样傲然肆意的人相提并论。

但是,南宫凛的目光那么的认真,仿佛真的把她当作和她们一样的人。

他的真诚,他眼睛里的光,她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她突然觉得,他并不是只把当作一颗棋子,一颗为他所用的棋子。

他也是在激励她。

“我会一辈子……记得王爷的话。”她红着眼睛说。

这些话,会足够她受用一辈子。

南宫凛说女子可以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燕祯说……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一直在他身后。

照这样看来,她觉得还是自己更可靠。

南宫凛淡淡一笑,并不作回答。

他也不晓得他对她这该死的怜悯心是怎么来的,世间女子多的是可怜的。

她给他的感觉却是那么的不一样。

“收好本王的发带,你要是弄丢了,这个心愿就不作数了。”

话落。

南宫凛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过身,提起步伐慢慢地从城墙一侧的阶梯上走下去。

左梧桐蓦然回眸,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消失。

男人身上那浓艳的红,被风吹开铺在她的视线里。

她的眉眼弯弯。

“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会记一辈子的。”

她低眸看着自己手里的发带,发带被风吹得不断飘舞,凌乱的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她压抑着声音,说:“谢谢你的心愿,谢谢你的发带。”

“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如果她可以大仇得报,她不仅这辈子要为他做牛做马,下辈子也难以报答他的恩情。

南宫凛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皇宫。

左梧桐也带着他的发带下了城墙,经过南宫凛一席话开导,她再看向那一碗冷却的汤圆,她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她不会失落,不会疼痛,更不会怅然若失。

左梧桐毫不犹豫的把东西倒掉了。

而燕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他去长信宫找左梧桐,却没找到人,最后只能自己去泡了冷水澡。

十七说要为他找个宫女来,他拒绝了。

若不是阿左,他谁都不想碰。

“皇上,没有内力护体,您已经泡了这么久的冷水澡了,会受寒的……”

影密卫统领十七跪在他的浴桶边,苦口婆心的劝说。

十七一身黑色劲装,脸上仍旧有一张银色的面具。

他是暗卫杀手,身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一头白发的帝王泡在浴桶里,闭目不言。

“属下再让手下去找左姑娘?”十七试探性的道。

一直沉默的燕祯陡然睁开了一双黑眸,那眼神凌厉。

“不必。”他一开口,嗓音就透着极致的沙哑。

十七张开了嘴唇,想要说什么,到底欲言又止。

燕祯自顾自的说:“她不在也好。”

他宠信了她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不是有孕了,若是有了,她会经不起他的折腾的。

可……若是她没有怀孕。

他喝了左霓凰送的汤,要是这样让她怀孩子,说不定孩子也会因为这药物的原因不健康。

他可以忍的。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忍。

冷水刺骨无比,渐渐把他体内升腾起的燥热压下去。

他的头晕乎乎的,但还是问十七,“云阙死了吗?”

左梧桐的奸夫,云阙!

他恨之入骨啊。

“并没有死,南宫凛用还魂丹救了他。”十七禀报道。

“嘭!”

燕祯额头青筋暴露,一拳头砸向水里,水花四溅。

他咬牙,“这个南宫凛,到底要做什么!”

南宫凛和楚国太后的关系并不和睦,但南宫恂宠这个弟弟,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也是知道的。

要不是看在南宫恂的份上,他怎么会放任南宫凛在北唐境内?

南宫凛还以为他不知道他没走,开什么玩笑,他是北唐的帝王,京城乃是天子脚下,京城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耳边。

“传令下去,继续监视着南宫凛,若是他敢有异动,驱逐出境!”

燕祯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十七想了想,拱手道:“皇上,有一事有些奇怪,南宫凛在别院并未曾做什么,但是他派手下去调查皇后娘娘和左丞相,甚至还有左姑娘……”

“南宫凛的人还去了药王谷。”

燕祯脸色阴沉,疑窦丛生,“他调查左家的人干什么?”

其实他想关心的是左梧桐,但是他是一个天子,他不想在属下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故作冷漠的问这一句。

十七抿唇,“属下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只知道南宫凛在调查他们,属下一定会让影密卫日夜监视的!”

燕祯始终没办法放心,“多派一些人到长信宫去。”

他怕,南宫凛来者不善。

他一个想的就是保护左梧桐。

十七应声称是。

其实十七也大概知道南宫凛要做什么,他才得到一些线索。

但是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五年前的事情,南宫凛一个别国的王爷,费这么大的劲去调查做什么?

自家主子五年前经历了什么,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他的人跟着南宫凛的人去调查,倒是抓到一些关于左家的线索。

如今这个善良温柔的皇后,只怕也没那么简单。

十七不敢在燕祯面前妄言,他是燕祯最信任的影密卫统领,他必须掌握最真实的证据才能说话。

否则,他若是弄错了,那对当今的皇后可是污蔑啊。

更何况,他觉得如果真的是弄错了,那样的真相是他主子无法承受的。

真心救他的人,被折磨得满身是伤,生不如死。

而冒名顶替的赝品,却被他如珠如宝的宠爱着。

这是最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