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梧桐心里本来还挺难过的,但是听到南宫凛这话。

她一下就破涕为笑,“王爷,我没有想要跳墙自杀,您误会了。”

南宫凛吊儿郎当的翘着腿,敞胸坐着,眉眼带笑:“本王有七老八十了吗?至于您您的吗?”

“那我……该称呼王爷什么?”左梧桐垂下眼,有些不安。

他是王爷,她是奴婢,她自然要恭敬一点啊。

南宫凛脸上的笑容扩大,他的坐姿极具放肆,吊着一条腿在高高的城墙下,也不怕摔下去了。

“你我既然是有利益关系的,那就是平等的关系和地位。”

南宫凛拧着好看的眉头,一本正经的说:“你可以叫本王的名字。”

“我不敢!”左梧桐猛地一阵摇头。

“本王是吃人的猛兽吗?你还不敢?”他望着她,视线深邃而幽暗。

这胆子太小了,怎么做凤夭夭的替身呢?

一个人的性格是没办法改变的,但是现在看来,左梧桐这性格和凤夭夭一点都不像。

凤夭夭就是一朵喇叭花,成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一时一刻都不停歇的。

他眼前这个左梧桐,性情沉静而温柔。

这两个人……真的能变成一个人吗?

南宫凛倒是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就在他怀疑的时候。

左梧桐大着胆子,鼓起勇气。

“南宫……凛。”

她的口齿清晰,尤其最后一个凛字,叫得格外的好听。

“再叫一次。”他淡淡道。

她扬声,“南宫凛!我不怕你!”

闻言,刚才还一脸凝重的男人如今却是淡淡一笑。

他含笑望着她,道:“这就对了!那个人的性子,就是娇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

现在嘛,看上去倒还有几分像了。

其实南宫凛一见到左梧桐,就对她有一种亲切感,他从来不会可怜任何人,因他心坚硬如铁。

但是对上她清澈如碧的双眸,他觉得她很亲近,他的心会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此时的南宫凛还不知道,那是一种血缘的关系。

左梧桐是摄政王流落在外的女儿,就是他亲叔叔的女儿,是他的表妹。

冥冥之中,是相同的血缘在牵引着他们。

“丑姑娘,你除了报仇,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本王今日……心情好,可以考虑成全你。”南宫凛突然道。

他知道,她一旦和他一起离开北唐,去了楚国。

她本就活不长了,要是再经历一场削骨换脸的酷刑,她的身体会衰竭得很快的。

她如今也就顶多只能再活个两三个月,等到她体内燕祯的内力耗尽,她的生命也就到头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左梧桐都惊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心愿?

他是位高权重的七王爷,却问她有什么心愿,他可以成全她。

除了大人,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好了。

“这算是你为本王办事的一点好处,如何?”他调笑道。

左梧桐眨了眨眼,心底已然有了计较。

她失神地望着湛蓝的苍穹,声音喑哑:“今晚就是新年夜。”

她仿佛陷入了回忆里,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幸福。

“每一年的今天,他……都会陪我看烟花。”

她的阿祯,会在新年夜的晚上和她一起看烟花,陪她一起吃汤圆,两人一起守岁到天明。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看过烟花了。

可能,今年不会有,以后的每一年都不会有了。

她在心里嘲笑自己,她是在想什么呢?

她都没命活到明年的今天……还想那么多,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就这么简单?”南宫凛道。

左梧桐的视线涣散。

“是啊。”

简单吗?

不简单了。

毕竟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燕祯对你就那么重要?”南宫凛疑惑地看着她。

他不曾体会过男女情爱,也不想懂得所谓的感情。

他真的很难理解,一个女人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拴在别的男人身上……

人,都应该要为自己而活着。

不然就和深宫里的其他妃嫔没有什么区别了。

左梧桐笑了,想到燕祯的脸,她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柔软的光芒。

“他以前是对我很重要。”

“重要到无可替代。”

但是那只是以前了。

她笑着,眼角慢慢地湿润了。

她突然就想到了这么一句话,如果她没有见过光明,那么本可以忍受黑暗的。

燕祯就是她的光明。

话音才落,周围忽有异动,南宫凛长臂一伸,拉着她的胳膊,带着她隐到了城墙的里侧,略显的阴暗的角落里。

角落阴暗又逼仄,她的背抵在冰冷的城墙上,南宫凛的双手置放在她的肩膀上。

他警惕的看向角落外,而她的目光则停留在他放大的俊脸上。

阴暗的光线,依旧掩不住他惊心动魄的美。

沉默里。

他们的身体只差一点就贴到一起,这样的距离太亲密,也超过男女的界限。

左梧桐的呼吸一停滞,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刚想好奇的伸出头看。

一根微凉的手指,就轻轻地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惊愕地抬起头。

一瞬之间,她就撞入了他幽暗如夜的瞳孔里。

他的黑眸里波光涌动,仿佛坠了浩瀚夜空里无数的星辰。

他太美了。

他的美不论什么时候都令人失神。

但是左梧桐此时注意到的,却不是他的脸。

而是他眼尾下方那一颗,嫣红的朱砂泪痣,那一点鲜艳的红,破开了混沌,映照到她的眼睛里。

听说长朱砂泪痣的人,一生都会很苦。

“燕祯的人。”

他收回眼神,毫不避讳的凑到她的耳畔,低低地道。

“你怕不怕本王把你推出去?”他笑得十分的邪恶。

这么一句话,仿佛充满了蛊惑。

左梧桐分不清楚他的话是不是玩笑,她对燕祯的恐惧是很深的。

所以一听到他这么说,左梧桐也不顾男女有别,大胆的抓紧了他的手臂。

“南宫凛!”她气得瞪大眼。

他的薄唇依旧停在她耳边,呼吸间的热气挥洒在她的耳部轮廓。

她整个人都是前所未有的紧张,那浓烈的女儿家脂粉味,又灌入她的鼻腔。

“哦……”

“原来你怕啊。”

他笑得很愉悦,左梧桐却一脸的煞白,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怕,就把本王抱紧了!”

“他们要过来了!”

话音才落,左梧桐就毫不犹豫的扑入了他怀里,死死的抱着他的腰!

他休想,把她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