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敬辞开车送尤嘉回家,临别时约定明天一早来接她去医院。

尤嘉拎着一袋湿衣服,挥手和他告别,进了单元门才觉得这一夜过于玄幻。

她现在是……谈恋爱了?

男朋友还是叶敬辞?

如果她穿越回十年前,遇见少女尤嘉,把这件事告诉她,少女尤嘉没准会以为她脑子有坑,随手拨打120把她送进精神科。

她回家趴在窗户上看楼下,叶敬辞的车还没走,大约看她的房间亮了灯,才安心离开。 夜空中有星子在闪,尤嘉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转角,觉得心里像绽放了簇簇烟花。

她生在不幸的家庭,小小年纪饱尝不同的苦,在父母的影响下,她过早地见识了老一辈人结婚的真相,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相信这世上存在美好的爱情。只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遇见。

直到叶敬辞闯入她的世界,推翻了她在人生这场考试中,通过一次次验算得到的否定答案。他告诉她,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其实她早就遇见了爱情,只是阴错阳差地错过了。

尤嘉把湿衣服丢进洗手间的洗衣机,回来听见季萤房间还有声音,忍不住脚踩棉花似的去敲门。

季萤正在制作PPT,开门看见她一脸春心**漾就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了?中奖了?”

“和中奖也差不多,我和叶敬辞谈恋爱了。”

“哇!”季萤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不是说没戏了吗?”

“我也没想到。”她伸出胳膊让季萤掐,“快,掐醒我。”

季萤拍开她的爪子:“那你接下来是不是准备抛弃我,投向叶敬辞的怀抱了?唉,女大不中留啊,看来我要抓紧时间找新的室友合租了。”

“瞎说什么,我是那么重色轻友的人吗?再说了,我们刚在一起,同居……还早着呢。”

“这种事说快也快。”季萤一脸“你别说,我都懂”的表情,凑近伏在她耳边,咬字清晰地说,“你做好准备,记得随身带套。”

尤嘉感觉自己像吃了一把朝天椒,从脸红到脖子,又想起包里就有一盒现成的,顿时一片声色旖旎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抄起身边的抱枕丢过去:“季萤你太污了,我去睡觉了!”

季萤躲开她的袭击,笑嘻嘻挥手送客:“好梦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尤嘉晚上做的都是关于叶敬辞的梦。

梦里高中和现实的场景交错,一幕幕万花筒般缤纷缭乱。梦里的叶敬辞穿着校服,剃着干净清爽的头发,比桃花眼更魅惑的眼尾轻轻上挑,伸手把她按在了教学楼前那棵寓意升学率高低的合欢树上。

梦里的她被他的动作吓到,未等把他推开,她已经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她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一座牢,在没开启它以前,她冷静、理智、克制,付出多少感情都能拿捏自如。如今叶敬辞亲手将牢门打开,被她束缚已久的七情六欲仿佛有了归宿,犹如解除了封印,争先恐后地倾巢而出。

这场绮梦被手机的振动声打断,尤嘉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见来电显示“叶敬辞”三个字,瞬间睡意全无,昨晚发生在梦里的故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太难为情了!

叶敬辞早就等在楼下,尤嘉匆匆收拾妥当下楼。

他们出发早,号排得也靠前,到医院没多久就轮到了她。大夫开了一系列化验单,尤嘉完全不知道都是什么,任由叶敬辞带她一个接一个做完了所有检查。

做这些检查需要空腹,两个小时的检查结束,尤嘉早已饥肠辘辘。医院附近有一家包子铺,包子皮薄馅足,现磨的豆浆也很香醇,两人并肩坐在长条凳上解决了基础的温饱问题。

叶敬辞起身去结账,回来说:“检查结果明天才能出来,APP上也能查。走吧,先送你回公司。”

尤嘉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摇头说:“先不回公司了,我今天得去法院一趟。”

叶敬辞挑眉:“巧了,我也去法院,不过你去干什么?”

昨晚临睡前曼姐在微信上突然找她,原本只是聊沈放的新书营销计划,她却觉得不对劲,发现语音里曼姐的哭腔严重,她关心地问候两句,曼姐竟然大哭起来,什么领导形象都没有了。

曼姐说虽然她婚前隐瞒病史确实有错,但和老公从校服走到婚纱,这么多年的感情,又有孩子,她不想离婚,没想到老公外面有了情人,情人还有了身孕,她就是再不舍,也知道破镜无法重圆,他们回不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请律师,法院的庭前调解电话却先打来了。她知道老公请了专业律师,她不想孤身一人去面对。离婚的事她怕亲友担心,谁也没说,公司里知道的人不多,尤嘉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口风紧,向来不是搬弄是非的人,于是想让她陪同前去。

曼姐一直很照顾她,尤嘉不忍心拒绝,也就答应了下来。今早来医院检查,她和曼姐请了假,谎称有私事处理,约定上午十点半法院见。

这会儿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时段,道路畅通无阻,前面不远处就是法院。

尤嘉和叶敬辞讲完曼姐的事,说:“曼姐虽然不对,但他老公更渣。”

叶敬辞不置可否,想起前几天在医院里看见的一幕,也将那天的所见所闻尽数告诉了尤嘉。

她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提议道:“曼姐最近正在找律师,你有时间吗?”

“想把我推荐给她?”

“对呀,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帮她把渣男打败。”

叶敬辞笑了笑:“那你把我的电话给她吧,如果她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不过我每小时的咨询费可是很贵的。”

“放心,曼姐付得起。”

法院附近车位紧张,每次来叶敬辞都要兜兜转转老半天,好不容易看见有车走了,空出一个位置,这时尤嘉的手机铃响起,曼姐的电话打进来问她到哪儿了。

“我到了,在找停车位……好,一号调解室对吗?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发现叶敬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怎么了?”

“你刚才说……一号调解室?”

“对啊,怎么了?”

“我今天也是陪委托人来庭前调解的,也是一号调解室。”

尤嘉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过来:“不会这么巧吧?!”

这是尤嘉第一次进法院,从前只在电视剧中见过,坐进调解室还是头一回。调解室窗明几净,调解员还未到场,双方当事人已如约前来。

尤嘉和曼姐并肩而坐,对面则是叶敬辞和他的当事人,也就是曼姐的老公宋先生。

曼姐这段时间气色不好,没心思化妆,平日戴墨镜,用来遮掩哭得红肿的眼睛。宋先生倒是器宇轩昂,发型服饰无不打扮精细,人也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如果不是尤嘉早就知晓他是出轨方,她是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宋先生会如此道貌岸然。

听说宋先生自从提出离婚,就和曼姐开始了分居生活,他们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如今在法院再见,昔日还算相敬如宾的夫妻沦为原告与被告的关系,不知道他们心中是什么滋味,尤嘉看在眼里只觉得唏嘘不已。

何曼看见叶敬辞,一眼将他认出来了,虽然他们只在尚阅有过一面之缘,她却对这个男人印象深刻。她记得,当时他替尤嘉拦了一巴掌。

她转头问尤嘉:“这位叶律师是你朋友吧?”

“嗯,而且是……男朋友。”尤嘉神色尴尬,硬着头皮承认,“我们俩也是今天才知道……”

“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紧张。”

尤嘉心里五味杂陈,再抬头,她和叶敬辞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心里又是一阵复杂。

男朋友是上司老公的离婚律师?这都是什么事啊。

叶敬辞也不知道宋先生的妻子是何曼,而且在和宋先生聊案子的过程中,他从未向他提过出轨一事,可是那天他在医院亲眼见识到了何曼与人大打出手。

宋先生不仅出轨,情人还怀了他的孩子。宋先生故意隐瞒事实,致使原本简单的案子变得复杂起来,也难怪他出手阔绰,给的每小时咨询费高得离谱。

他正若有所思,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尤嘉:“这人就是渣男,你怎么会接这种人的案子?”

尤嘉义愤填膺为曼姐打抱不平,叶敬辞能理解,但也委屈。

Eucaly:“天地良心,他出轨的事我不知情。”

尤嘉:“现在知道了,你还要继续当这种人的律师吗?”

Eucaly:“已经签了合同,不能违约。”

尤嘉:“你的三观呢?!”

Eucaly:“律师的责任就是为当事人负责。”

叶敬辞耐心解释。

Eucaly:“先不说他出轨与否,何曼确实隐瞒了病史,两个人都是过错方,也都是受害者,他们都有辩护的权利。对我来说,这只是工作,绝不是立场。”

他编辑了这么多,尤嘉都看进去了,她当然可以理解,别说是渣男,就是犯罪嫌疑人,也有辩护的权利。但感性的她不接受。

尤嘉“噼里啪啦”打字回复:“理性的我完全理解,感性的我不想和你说话。”

叶敬辞看见这条信息忍不住笑出声。

调解员和书记员先后进门,调解正式开始。

此案由宋先生提起离婚诉讼,何曼起初不知道他出轨,坚持不肯离婚,所以法院试图进行庭前调解,安排了这次见面。

如今何曼已经掌握了她老公出轨的证据,原先不肯离婚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没等调解员说完主持词,她率先开口:“我同意离婚,调解就算了。”

她摘了墨镜,说:“我手里有宋唯婚内出轨的证据。”

调解员显然不知道此事,翻了翻材料,面露讶然,看向宋唯:“何女士所说是否属实?”

始终端坐一旁的宋唯十分冷静,沉声道:“何曼骗婚被我发现,致使婚姻破裂在先,我对这段感情失望,提出离婚,她不同意,难道我就不能另觅人生伴侣了吗?”

“你可真好意思。”何曼都被这个无赖气笑了,“你三个月前才知道我婚前隐瞒病史,小三肚子里的孩子少说也有五个月了吧?你是当我傻还是当法官傻?”

“这话不对。”宋唯不慌不忙地说,“你确实是三个月前将这件事坦白告知于我,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留意到了蛛丝马迹呢?”

“你……”何曼大抵没见识过他这副厚颜无耻的嘴脸,拍桌而起,手指宋唯,“你不要太过分!”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尤嘉忙拉住曼姐的衣角,安抚她坐下。

何曼却被逼急,一把挣开,对宋唯一字一顿道:“你我从念书的时候就在一起,也算青梅竹马,毕业后来北城闯**,我陪你白手起家,如今你这么绝情,将来会遭报应的。我告诉你,两套房子、孩子的抚养权,我都要,想让我净身出户,你痴心妄想。”

何曼转而向调解员道:“我不接受调解,净身出户的应该是他,之后我会请律师反诉……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她有些哽咽,趁眼泪没溢出眼眶之前,疾步离开了。

尤嘉怕她情绪起伏波动大,也起身追了出去。

此番调解无疾而终,工作人员对这种失控的场面司空见惯,纷纷摇头,收拾好材料起身准备离开。

调解员对宋唯说:“既然何女士拒绝调解,那就等开庭吧,您先别忙着走,一会儿直接领了传票。”

待工作人员走后,调解室只剩下叶敬辞与宋唯。

宋先生将转椅转向叶敬辞,开口即笑,一脸志在必得:“叶律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叶敬辞起身,面无表情,冷冷地道:“宋先生,您若真想胜诉,最好还是将事情的原貌如实向我说清楚比较好,藏一半,说一半,我再有神通也无能为力。”

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叶敬辞别的不怕,就怕当事人遮遮掩掩,不说实话。

宋先生也是要脸的人,出轨的理由再怎么冠冕堂皇,心里也知道自己理亏。他原以为隐瞒得天衣无缝,何曼也不知情,没必要多此一举向律师坦白,如今被她在调解现场拆穿,也只能实话实说。

他理解叶律师的不悦,立刻敛去嘴角笑容,正色道:“是,是,这次是我疏忽了,您看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尽管问,我一定全力配合,只要您打赢了官司,好处绝对少不了。”

他和何曼名下有两套房产,在北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毗邻鸟巢的房子市值只升不降,这两套房子保守估计就有两千多万,官司如果赢了,哪怕抽5%都有得赚。

叶敬辞从来不会和钱过不去,更何况案子已经接了,他也随机应变给了宋唯一个台阶,答应了和他共进午餐。宋唯长了教训,席间说出了许多此前隐瞒的实情,叶敬辞听完只有一个感受——尤嘉说错了,宋唯不是渣男,是人渣。

他和何曼在北城共同打拼十年,何曼从他一无所有时就陪在他身边,可是他未能经得起**,和公司里一个小实习生勾搭到了一起,他向实习生承诺会离婚,只是一直没找到合理的借口,直到他知晓何曼婚前隐瞒病史,终于被他抓到了把柄,于是借此机会执意要离婚。

他根本不想要孩子的抚养权。他只是伪装成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在法官面前假装争一争。他笃定何曼一定不会抛弃孩子,而他最在乎的,只有那两套房子的归属权。

难怪“感性的尤嘉”不想和他说话,若不是职业操守反复提醒他要冷静,他也想撂挑子不干了。

酒吧里歌舞喧嚣,一片声色旖旎。何曼不知道喝了第几杯威士忌,终于醉倒在吧台上,没了意识。尤嘉一直守在她身边,看她倒下,给了服务生小费,让人帮忙把曼姐扶上了车。

自从庭前调解谈崩了之后,曼姐就是这个状态。她口口声声要将宋唯赶尽杀绝,一分钱也不给他,白天在公司里一点也看不出她伤心难过,可是下了班她就变成了这副醉生梦死的样子,喝醉就喊宋唯的名字。

尤嘉觉得曼姐真是信任自己,每次喝多了不找别人,总用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给她打电话,让她来收拾烂摊子。

她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担任曼姐的代驾司机,将她几经周折送回家安置了。

曼姐现在和宋唯分居,家里空****的,孩子也被她用工作忙为借口送回了外公外婆那里,这些天她各处奔走,家里乱得没空收拾,到处都是散落的空酒瓶,处处有路障。

她实在没力气把曼姐扶进主卧,只好将人放在客厅沙发上。她觉得今天曼姐状况不太好,不敢一走了之,于是给季萤打电话告知她晚点回家。

季萤还以为她和叶敬辞在一起,表示了解。尤嘉没解释,只是想到叶敬辞又觉得窝火。

这些天他每天早晨都准时出现在尚阅楼下,换着花样给她带早餐,问她是理性的尤嘉还是感性的尤嘉。她每天目睹曼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不想理他,每次拿了早餐就赌气说自己是感性的尤嘉,然后扭头就走。

叶敬辞觉得全世界他最委屈,然而他敢怒不敢言,只能耐着性子等她气消。

有一次他来被小芸撞见,她看出他们俩不对劲,旁敲侧击地问尤嘉什么情况,她随口说是吵架了,紧接着就吃了小芸一记打。

“你这个愚蠢的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男朋友长得那么赏心悦目,别说吵架了,连和他大声说话我都觉得有罪。”

尤嘉无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虽这么说,但还是把话听进去了,叶敬辞那么骄傲的人,和不熟的人交往话都没有两句,却对她事无巨细,她也不是真的生气,除了第一天是真的不想理他,之后几天纯粹是为了骗他亲自送早餐才假装冷脸。

等曼姐睡下,尤嘉确定没什么事,照例用便签在茶几上给她留了字条。

看时间还早,叶敬辞这个工作狂应该还没下班,她决定去盛通律所给他一个惊喜,缓和一下两国的紧张局势。到了盛通,他的同事却说他不在。

惊喜没送成,她只好主动联系他。

尤嘉:“在哪儿呢?”

叶敬辞很快发来一个定位,是位于故宫附近的春秋烤鸭店。

Eucaly:“在应酬,你要来吗?”

担心他在谈工作不方便,尤嘉想不然就算了,叶敬辞却对她的心理动态了如指掌,又补充了一句。

Eucaly:“就快结束了。”

言外之意,等你。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尤嘉离开盛通,招手打了车,向司机师傅报上了烤鸭店的名字。

这家店很有名,旁人来北城想吃烤鸭都会去全聚德,却不知有比全聚德更值得一尝的地方。饭店就在故宫脚下,一座古色古香的两层小楼,门口挂了两盏红彤彤的灯笼。这附近都是高不过两层的低矮商铺,因临近故宫,家家装修得古朴雍容,尤嘉下了车仿佛来到了百年前的京城。

推门进去,有身穿长褂的服务员来迎,她说是来找人,服务员便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招呼她里面请。

来之前叶敬辞将包厢名告诉了她,她知道是“枫林晚”那一间,隔着门扉听见里面谈笑风生,不好就这么贸然进去,于是给他发信息,告诉他到了。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出来,也不见他回复信息,正觉得奇怪,想给他打电话,忽然听见转角处传来一声:“敬辞,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努力?”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因走廊过于安静被尤嘉清楚地听到。

春秋烤鸭店一楼和普通饭店一样,有大桌小桌,二楼却按照一年十二个月份设置了不同风格的包厢,共十二间。饭店的老板是个玲珑剔透的生意人,注重包厢的私密性,每间包厢之间都会用景观制造出一片隔离带,来实现隔音效果。这些景观各不相同,有热带鱼缸,有假山怪石,也有微型喷泉,布置得别出心裁,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来吃饭打卡。

枫林晚与雁南飞这两间包厢中间,是用3D全息投影制造的秋枫落叶,尤嘉循声走近,从墙后探出头去,看见叶敬辞和江晚吟面对面而立。

今晚方糖影视的老板做东,宴请律所三大合伙人吃饭,本来没叶敬辞什么事,主要是C组同事前段时间帮方糖打赢了版权官司,方糖影视出于答谢组织了这场饭局。

方糖的创始人之一是前段时间备受舆论缠身的那位影后,因叶敬辞帮她打赢了离婚案,使她恢复清誉,重回事业巅峰,执意要他带领B组团队一同列席。没办法,叶敬辞就算不喜交际,出于礼节,还是来应个卯。

席间,他意外地遇见了江晚吟。

江晚吟从日本留学回国就入职了方糖影视,负责海外影视版权的引进,C组负责的版权纠纷案就是由她引进回国的项目,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配合律师,提供相关证据。

今晚这场饭局,她并不是非来不可的关键角色,但听说叶敬辞会来,便存了私心赴约。两人的位置离得远,江晚吟没有主动攀谈,叶敬辞也没多想,只当这场遇见是巧合。看时间,尤嘉差不多快到了,他便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包厢。

谁知江晚吟紧随其后,跟他一起出来,在走廊叫住了他。

江晚吟穿着一身珊瑚橙的典雅旗袍,将她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

她心有不甘,向前走了一步。

看见她突然抱过来的动作,叶敬辞感到生理性厌恶,他钳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开,江晚吟却执意不肯放。

“我们八岁就认识了,你从小学习好,我也不服输,你第一我就第二。你字写得好,我为了赶上你,报名去学书法。听说你喜欢打辩论,我也报了学校的辩论队,就为了参加市级比赛,成为你的对手。听阿姨说你被保送读研,我也报考了研究生考试,第一年没过,又二战,就这样以你为目标,成为今天的我。叶敬辞,我从小就喜欢你呀,为什么你看不见我?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地变好了,你还是看不见我?”

叶敬辞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硬是掰开了江晚吟的手,他的力气有些大,江晚吟吃痛,终究还是哭了。

“如果是我不够好,我也认了,可是那个叫尤嘉的凭什么?我托人打听过了,她的家世、她的学历、她的才华,她有哪一点比得过我?”

叶敬辞最怕女生哭,见江晚吟又要走近,他躲瘟神似的和她保持距离,伸手示意她别靠近。

“你就在那儿哭!”

江晚吟被他冷不丁的一句吓住了。

叶敬辞又说:“离我远点,眼泪别蹭我身上。”

因这两句话,本来止住眼泪的江晚吟哭得更凶了。

躲在墙后的尤嘉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也太无情了。

叶敬辞听到笑声,回头看到墙后的影子,他快步追过去,尤嘉已经转身跑了。等叶敬辞追到转角处,将走廊一眼望到尽头,她早就消失无踪。

他正在心里纳闷,突然收到信息,尤嘉的语气欠嗖嗖的,十分欠收拾。

尤嘉:“既然叶律师这么受欢迎,今天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最好趁这个机会把历史遗留问题解决干净。”

叶敬辞想,哪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全是江晚吟一厢情愿,他都这么难了,她还作壁上观,只知看戏,实在可气。

他转身看江晚吟哭得梨花带雨,还在小声啜泣,只觉得头疼。

他叹了口气,说:“或许你说的那些条件她都不如你,但我就是喜欢她。无论是以前自卑忧郁的她,还是现在鲜活明亮的她,在我眼里,我都觉得她是独一无二的。你就当我是着了魔,非她不可吧。”

这些话对江晚吟而言无疑是寒风刺骨,她还想说什么,身侧包厢的门却被人一把打开。有人见叶敬辞迟迟未归以为他躲酒跑了,于是出来找,那人并未留心身后的江晚吟,看见叶敬辞就把他拽了进去。

包厢里吵吵嚷嚷,影后已经醉了。

“还以为叶律师躲酒跑了,来,把酒杯满上。”

“前段时间真是辛苦叶律师了,如果没有你,还不知道网友要骂我到什么时候。”

“叶律师太靠谱了,这么有能力,简直是盛通律所的福气。”

大家七嘴八舌地把他团团围住,他只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大家各回各家,他叫了代驾,临走前他去洗手间,看见江晚吟正趴在洗手池前漱口,有女同事从洗手间出来,关心她要不要紧,她笑嘻嘻摆了摆手。

叶敬辞不想多管闲事,这时候帮忙难免又会让她生出一丝希望来,可他总归不放心她这么晚独自回家,迟疑片刻,拨通了沈放的电话。

沈放就在这附近玩,听说叶敬辞要找他打台球,兴冲冲赶来,谁知赶到后叶敬辞不见踪影,打去电话追问才意识到被骗了。

叶敬辞说:“我走之前把江晚吟交给服务员了,你去前台,直接报名字领人。我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需要避嫌,送她回家的差事就交给你了,不过我看她醉得厉害,能不能问出她的住址,就看你的本事了。”

沈放领到人,江晚吟醉得站不稳,他一手打电话,一手扶她根本扶不住,他气得不想和叶敬辞说话,索性挂了电话,动作利索地将江晚吟扛在了肩上。

空气里都是浓重的酒气,他闭了闭眼,骂骂咧咧地认了栽。

谁让他上回撞了她,害她摔了一把紫砂壶呢,就当是欠她的得了。

代驾开车平稳,叶敬辞撂了电话靠在后车座上闭目养神,等他涣散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些,才掏出手机给小炮仗回信息。

Eucaly:“跑得那么快,属兔子的吧。”

尤嘉刚洗完澡,吹完头发才注意到手机呼吸灯闪烁不停。

她皮得很:“历史遗留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

Eucaly:“我没有历史遗留问题。”

尤嘉:“哦?是吗?不是有比我家世好、比我学历高、比我有才华的女生从小就喜欢你吗?你不需要再好好考虑一下吗?”

Eucaly:“故意气我是不是?别落我手里,不然好好收拾你。”

哟,学会吓唬人了?

尤嘉先发了一个小白兔吐舌头的表情包,继续肆无忌惮地挑衅:“来呀,先抓住我再说。”

第二天,叶敬辞去尚阅抓小兔子之前,先去了趟医院。尤嘉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他打印了报告拿给大夫看。大夫说,只是携带者,肝功能正常,不需要用药,定期检查即可。听大夫这么说,他一颗心才算真正放下。

他带着好消息去尚阅给小兔子投喂早餐,却左等右等没等来人。

小芸看见叶敬辞在门口徘徊,主动走过来询问:“叶律师早啊,又来送早餐啊,今天是良记的早茶还是五品稻的酥饼啊?你可不知道,自从你和尤嘉谈恋爱,简直造福了整个编辑部,你养女朋友真是不心疼钱,一份早餐整个编辑部瓜分了都吃不完。”

叶敬辞奇怪这个点还不见尤嘉来,问小芸:“尤嘉今天没来?”

小芸现在猴精,学会倒卖信息置换资源了,她“嘿嘿”一笑:“叶律,您这么出类拔萃,身边应该有不少优秀的同事吧,有没有单身男士介绍来认识一下啊?”

叶敬辞为了抓尤嘉简直不择手段,不惜出卖下属。他从通讯录里找到张珥的电话递过去:“电话就是微信号,法学硕士,年轻有为。”

小芸火速打开手机备忘录把电话号码记下。

“尤嘉去印厂了,沈放的新书下印,她去盯颜色,印量那么大一天盯不完,估计今晚直接住印厂,明天才回来。”

叶敬辞对出版行业了解有限,他以为编辑就是坐办公室看稿子、写文案,原来还要去印厂。小芸把印厂的地址给了他,下班后他按照导航一路开过去,只觉得越来越偏僻,眼看就要开到了廊市,终于在一处荒郊野岭的半山坡找到了永迪印厂。

天已经完全黑透,夜幕有星散落,放眼看去周围都是黑压压的厂房。门卫室的保安看见他的陌生车牌,走出来,敲下车窗,问他来找谁,他只好拨通小白兔的电话。

反正他已经找到了,她想跑也跑不掉。

尤嘉接到电话时,正在车间开了机的机器上确认封面颜色,车间里都是印刷机“嗡嗡”的噪音,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于是跑到外面,一抬头,看见了印厂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坐在车里的叶敬辞,远远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车间里跑出来,她先跑进了门卫室,和保安打了招呼,保安才给他的车放行。

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引导他去停车场。

她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很意外,可更多的是雀跃,短短一段路念叨个不停。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一定是小芸出卖了我,她这个叛徒,也太容易叛变了。你来怎么不告诉我?”

等她终于意识到话有些多时,才发现叶敬辞一直眉眼含笑地注视着她。

他拿出报告单交给她:“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什么事都没有,只要听我的话,不喝酒,不熬夜,按时去体检,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她接过来翻看,其实她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明白乙肝到底是什么,反而是他,似乎研究得比她还清楚。

见她不说话,叶敬辞又问:“曼姐的事,你还生我的气吗?”

尤嘉把报告收好,摇了摇头:“你也说那是你的工作,不是立场,我选择尊重。”

叶敬辞凑近她,她今天披着头发,之前烫过的卷已经疏散许多,却比刚烫那段时间自然好看,他伸手挑起她的几绺头发缠在指尖把玩,又放在鼻间轻嗅,是清新的花香。

“那我每天去送早饭你怎么都不理我?昨天也是,明知道我和江晚吟什么事都没有,还跑,我今天追过来了,看你跑到哪里去。”

他越说离她越近,气息近在咫尺,缕缕温热喷薄在她的耳蜗。

尤嘉紧靠着椅背,没处可躲,思量着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坦白她想每天都能见到他,所以才假装生气,这样他就会每天都来给她送早饭吧。

太露骨了,她说不出口。

她直接跳掉第一个问题,傲娇开口:“我怎么知道你和江晚吟到底怎么回事,万一有悄悄话要说呢,我出现多不合适,给你充足的空间也要怪我,天底下去哪儿找像我这么大方的女朋友。”

叶敬辞放开她的头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留意到他眼里的柔情变得复杂了许多。

他说:“留我和江晚吟单独在一起,你都不吃醋吗?我不要你大方,我要你在意我。”

他说得无辜又委屈,尤嘉觉得自己像坏女人,又觉得自己被他几句话就命中了红心。她怎么会不吃醋,昨天回去她胡思乱想了整夜,江晚吟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耳边,她一句都没忘。

她坦然迎上他的眼眸:“是你嗅觉不好。”

他笑问:“什么?”

她也不知道他是装听不明白,还是真的不明白,嗫嚅道:“你没闻到我全身都是醋味吗?”

叶敬辞突然眉眼舒展,笑得像个孩子。

他一把搂她入怀,低头在她唇上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

尤嘉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这是他们第三次接吻,和第一次的猝不及防,还有第二次她酒后无意识的强吻都不一样。这次他吻得很心安理得,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还有彼此急促的呼吸。

再这样下去……

不会要出事吧?

她还在胡思乱想,叶敬辞已经松手放开了她。

他说:“不酸,我尝了,是甜的。”

叶敬辞第一次来印厂,看什么都新奇。

他趁尤嘉和印厂师傅交涉时,将车间里外转了一遍,才知道原来一本书的诞生这样复杂。排版、印刷、装订……如果遇到工艺复杂的,还要动用人力来手工操作。

车间味道刺鼻,噪音不间断,他只待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不禁佩服起那些印厂工人,还有尤嘉对待工作的认真与耐心。

封面的主色调是蓝色,已经印刷的几版和追色样差别太大,尤嘉坚持严格追色,不肯签字,师傅只能一遍遍调整。

叶敬辞不懂她的专业领域,虚心求教:“很重要吗?我看颜色相差得也不是很明显。”

“很重要。”她给叶敬辞科普,“我们的封面前后试了十几种颜色,最终才定下这个,给领导和沈放都看过,它是很饱满的藏蓝色,没有黑色那么沉闷,也没有蓝色那么轻,因为书名做了烫银,放在书架上也很明显,但是现在印出来的蓝色偏灰,等晾晒后只会更浅,和我们预想的差距会很大。如果调整不好,最后装订成书就没有我们想要的那种质感了。”

她说完又继续低头去看案台上最新印刷出来的封面,还是差了点意思,于是又去和师傅沟通。

叶敬辞看她言辞恳切地表达自己想要什么颜色的样子,忽然觉得车间里的噪音全都弱了下去,眼里只剩下她认真的侧脸。

江晚吟问他为什么喜欢尤嘉,又列出家世、学历、才华来和她一较高低,他当时没心情和她周旋,用一段简短的话回绝了她,实际缘由却不止他说的那些。

都说人人生来平等,也不尽然。

有人是富二代,生来就在罗马城挥金如土;有人是留守儿童,终其一生也不会离开故乡。他们命运的际遇从出生起就走上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轨道。

江晚吟当然骄傲,她生来就拥有和睦的家庭,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家里从不吝啬在她身上花钱。

尤嘉有什么呢?她几乎一无所有,每一步都是她强撑着走出来的。生长在那样的家庭,她没有堕落,没有怨怼,没有对生活失去信心已经很难得,江晚吟拿家世去比,本来就对她不公平。

他喜欢像现在这样,对待工作热情认真、眼里有光、心里有梦的尤嘉。

也喜欢十年前坐在黑黢黢的楼道里,暗自发誓一定要逃离糟糕的生活、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尤嘉。

她像生于黑暗、长于黑暗的昙花,没有阳光也不妨碍她野蛮生长,璀璨绽放。

尤嘉的标准太高,结束工作时已经过了零点,负责印刷机的工人都换了一拨人,直到她看见满意的成品才签字离开。

原本她一个人过来,后半夜还要等师傅电话通知盯印内文,她打算在印厂休息室把几张椅子拼凑在一起,将就一晚。如今叶敬辞来陪她,她既舍不得让他走,也舍不得让他睡椅子。

远郊多是工厂,她用地图搜索附近的酒店,最近的五星级也要开车十五分钟。

她对着屏幕犹疑怎么安排合适,叶敬辞却突然凑过来,指向一家小旅馆,说:“就这家吧。”

她觉得不妥。这种小旅馆的条件一般不会太好,也不知道他那么挑剔的人能不能住得惯。

叶敬辞好像能洞穿她在想什么,疏朗地一笑。

“只要能有张床,和你一起睡,无所谓几星。”

他说得一本正经,却笑得不怀好意。尤嘉一时哑然接不上话,他随即朗声笑起来,等她意识到他在逗她,登时恼羞成怒,作势就要抬手给他一拳,他却反应极快,一把将她的手握住,无辜道:“怎么打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尤嘉只能闷声吃哑巴亏,选择不解释。

小旅店和五星级肯定不能比,他们驱车抵达时,前台竟然无人值班,不知道服务人员是不是偷懒跑去睡觉了。尤嘉连着喊了好几声“有人吗”,总算有一个男人迷迷糊糊打着哈欠,从前台旁边的休息室走出来。

男人扫了他们一眼:“一间大床房?”

尤嘉骤然全身紧绷,不敢应声,她怕说“是”显得自己不矜持,说“不是”又实在假正经且做作。

叶敬辞却在她出神的时候拿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对。”他说。

她莫名地松了口气,也掏出了身份证。

他们入住的房间在二楼,打扫得还算干净,但是能闻到之前客人留下的淡淡烟味。尤嘉知道叶敬辞没有吸烟的习惯,他却没要求换房。

他走进去抽出工作台前的座椅,将电脑打开,没几分钟就神情专注地陷进了工作中。

“这么晚了还有工作?”

“你先睡,不用管我,有一封加急解约函需要拟好给客户发过去。”

尤嘉心里蓦地一暖。想到他这么忙还特地来印厂陪她,便不忍心再打扰。

她洗了把脸,关了主灯,和衣躺下。房间里有一扇窗,纱帘只遮了一半,窗外就是草长莺飞的旷野,连灯也没有一盏,只有一轮明月静静地悬挂在夜空中。

尤嘉偏保守,从小自我保护欲很强,异性朋友很少,和男人开房更是人生第一次。

从叶敬辞走进她的世界开始,她经历了太多第一次。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像水到渠成般自然而然,他好像有奇异的魔力,轻易就剥离了她穿在身上的铠甲,让她心甘情愿放下戒备,成为软萌可爱的小女孩。

伴着叶敬辞轻轻敲打键盘的声响,她渐渐睡着了。

大约是知道印厂师傅后半夜会打电话,她睡得不沉,隐约还能感知到叶敬辞的动静。他好像忙完了,洗手间传来洗漱的水声,然后是他向床边走近的脚步声。

旅店的床很软,他刚躺到另一侧,尤嘉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向下陷了许多。

叶敬辞此时的精神是亢奋的,解约函已经发出去了,过了最困倦的时段,他反而异常清醒。

小白兔侧卧在他身边,一丝防备也没有。月光如瀑倾洒在**,她的周身仿佛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月霜,散发着荧荧光茫。

他骗不了自己,本能地靠过去,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身后突然传来属于男人的温度,尤嘉并未被惊醒,反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环住了叶敬辞的腰。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闻到了他身上的檀香,因为离得近,香气已经完全盖住了房间里的烟味,让她不由得贪恋地深吸了几次。

这是小众香水品牌“他秘”的味道。

她以前在代购那里看见过,黑丝绒包装盒,里面躺着小巧的玻璃瓶身,瓶子里的**色泽有如鎏金般,又像坠落人间的银河。虽然是男士香水,但她贪图美貌买过一瓶,香水的味道也很迷人,迷迭香和雪松的味道缠绵交融,组成木檀香的馥郁温柔,她爱死了这个味道,在朋友圈里向大家安利了好几次,爱不释手到每天出门都不忘在后颈上喷喷它。

尤嘉睁开眼睛,发觉叶敬辞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他说:“吵醒你了?”

她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把他放开,他却收紧了臂弯,没给她逃脱的机会,顺势将她禁锢在了身下。

尤嘉的呼吸莫名地变得急促,她的双臂几乎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轻颤:“是……是今天晚上吗?”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叶敬辞却懂了。

他问:“你愿意吗?”

“我……不抗拒。”

都是成年人,彼此心里想什么一清二楚,这个年纪谈恋爱,就是天雷勾地火。

她既然答应和他在一起,就是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叶敬辞却笑了笑,说:“不是今晚,今晚我只想好好看看你。”

房间里空调的气温明明适宜,尤嘉却热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叶敬辞找到她背后的拉链,将她像剥春笋般褪去了外衣,只剩下洁白如雪的身体,和皎皎月色相互辉映,犹如供奉在古希腊神龛里的圣洁雕像。

他说:“你好漂亮。”

尤嘉觉得她应该害羞的,可是很奇怪,她没有。

她想,就算是今晚也不要紧,反正她的包里有一盒“赠品”,她也算有备而来,什么都不怕。

然而叶敬辞只是吻了吻她,说:“我不能让你以后回想起第一次,想到的都是这间远在郊区、充斥烟味的简陋旅店。”

尤嘉愣了一下,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嘴上却洒脱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叶敬辞没上当,在她耳畔轻声说:“可是我介意,因为这也是我的第一次,它值得拥有更美好的回忆。”

尤嘉一脸惊讶:“你从来都……没有吗?怎么可能?!”

“有啊。”他轻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尖,伸出一只手来,“总有其他办法。”

尤嘉怔怔地看着他的手,发出爆笑,紧接着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手覆上了她的腰窝。

叶敬辞说:“都说了别落在我手里,当然要好好收拾你。”

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尤嘉笑着闪躲,还好这时电话响了,是印厂师傅提醒她去看内文颜色。

叶敬辞只好放开她,送她去印厂。

路上,尤嘉因为困倦又小睡了一下,醒来时他们刚好抵达印厂门口。

她正要下车,发现叶敬辞没解除锁控。

“到了,开门呀。”

“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尤嘉转头。

叶敬辞说:“找个时间,我带你回家见见父母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