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谲回过头,就看见少年隐约含着怒气的脸色。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有些无力地甩开少年的手。
她长叹一口气,道:“陈沢,有什么事我们一会儿再说好吗?我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说完,她便作势转身。
“很重要的事情?”陈沢意味不明地把这四个字重复一遍。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若谲,语气有些嘲讽:“那么多人不够找?缺你一个?”
沈若谲闻言皱起眉头。
“陈沢。”她郑重其事地喊他一声:“戌南韶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失踪了,我找他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抱歉。”陈沢捏了捏眉心:“是我太冲动了。只是你已经找了那么长时间了,就算再着急也要先吃点东西吧。而且戌南韶那边,我已经让我爸派人去找了,有消息会告诉你的。”
沈若谲闻言看了他手里的袋子一眼,片刻后还是摇头:“还是先找人吧,我吃不下。”
陈沢默了一会儿,道:“那我跟你一起。”
沈若谲点点头,“那你去左边,我怕走右边那条路,如果有什么发现就电话联系。”
说完,沈若谲便头也不回地往右边跑去。
陈沢垂下抬到半空中的手,片刻后,他绕到一旁的垃圾桶处,面无表情地把手中提着的袋子扔进去。
水流的撞击声隐约响起,夹杂着一丝黏腻的滑动声,红枣的香气与垃圾桶内的臭气混合,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跟陈沢分别后,沈若谲又去周围的几个店铺找了找,但还是没有戌南韶的消息。哪怕是那么一丁点都没有。
刺骨的冷风打在身上,狡猾地顺着衣服的缝隙钻进去,吹散那跑动后附着在皮肤上的湿黏汗意。
沈若谲靠在墙边,被冻得一个激灵,顿时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顺势在墙边蹲下。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沈若谲眉头蹙得更紧。
不夸张地说,他们今天已经把戌南韶去过的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但还是没有丝毫消息,只能继续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四下打探。
只是……
戌南韶失踪的起因是什么呢?
寻仇?
可戌南韶待人向来温和有礼,她不记得也不觉得他会得罪些什么人。
绑架?
但这都一天过去了,他们并没有得到要准备赎金的消息。
……
这件事盘踞在她的脑海里,像是一团乱麻,但她却连线头都摸索不到。
沈若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叹口气,刚站起身来,就感受到裤兜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
几乎是感受到震动的一瞬间,沈若谲的心脏就被微微提起,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似的紧张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在耳机接起:“喂……”
是戌南韶有消息了吧?
她心里这么想。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一片嘈杂,有机器疯狂的滴滴声,人们凌乱的脚步声,以及有序的指挥声……明明背景那么混乱,明明她不该听清楚打电话之人的说话声的。可这声音就像是跟她作对似的,直直地往她耳朵里钻。
什么车祸,什么住院,什么签字……她听不清楚的。
她真的听不清……
凛冽的寒风划过脸颊,像一把锋利的刀,只是轻轻一碰,被接触到的地方就神经质的疼痛起来。
手机砸落到石砖上,蛛网似的裂纹从中心开始四下蔓延。
像是被束缚住的心脏,越是挣扎,缠在上面的丝线就收得越紧。
沈若谲蹲下身,苍白的指尖捻起手机边缘。
她扯了扯唇角,想笑。
但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丝剥茧,单单是一个笑就要把力气透支。
沈若谲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向一个方向。她耸耸鼻尖,呼啸的风袭过来,仿佛带有难闻的消毒水味,让她控制不住的皱起了眉。
……今年的风,好像格外的大。
*
医院。
死一般寂静。
沈若谲视线落在最里面的那间病房上,僵硬地迈着步子外前走。
十几分钟前的那通电话仿佛阴魂不散的冤魂,不停地在她耳边回**。
令人窒息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地从病房里传出来,沈若谲在门前站定,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推开了门。
刺眼的白色占据她大片视野。
沈若谲有些不适地偏了偏头。
她转过身,刚想把门关上,就被一双小手死死地抱住了大腿。
“姐姐……”
别扭的、害怕的、无助的、带着哭腔的一声“姐姐”就这么硬生生地直击她的耳蜗。
沈若谲握住门把的手一颤。
“姐姐呜……”似乎喊完第一声,接下来就顺畅无比了。沈若皖用足力气抱着沈若谲,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人抱住了救命的浮板。
即便眼前的这个姐姐是他曾经最讨厌的人。
“姐姐……爸、爸爸,妈妈、妈妈她……”
受到不小冲击的小孩儿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几近丧失,只能抽噎着重复那几个象征性的字。
沈若谲低着头,看着这个一夕之间丧失所有被爱权利的小男孩。她眼神很淡,像一个局外人,对眼前发生的事冷眼旁观。
但随着时间转轮的推动,那双淡漠的眼里又好像掺杂了些许情绪,似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的波澜,极其微小。
她伸出手,在小男孩儿的发顶上轻揉一下。
她走到病床前,看向那个身上插满了可怖的管子,对外界事物丧失一切知觉,只能靠那些管子苟延残喘的女人。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絮絮叨叨地叮嘱她生活上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现在却是脸上苍白地躺在病**,呼吸起伏微弱的像是死了一样。
……植物人状态,或许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沈若谲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沈若皖。”她喊。
“你先出去。”沈若谲面无表情的命令。
一直抽噎的小男孩儿被她这副模样吓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抖着身子离开。
房门被轻轻关上,病**的白色被子却在这时染上一抹深色。
放肆地往外扩散,晕染。
沈若谲目光落下来。
可能是病房里水汽重,天花板上凝结的水滴砸了下来吧。
她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