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不住耳朵,那就从声源处阻断它。
沈若谲低着头往前走,心中滋味复杂。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心虚?后悔?难过?开心?
好像都有。
正想着,戌南韶突然在后面喊了一声。
沈若谲下意识地扭过头,但大脑传达命令到躯体做出反应的时间差却是让她一下子撞到了前面的什么东西。
不痛,但……
“怎么?沈同学这是反悔了,重新投怀送抱?”
少年言语讥诮,看她的眼神都充满戏谑。
沈若谲皱了下眉,默不作声地侧侧身子,并不想再生什么事端。
但挡在她面前的少年显然不这么想。
几乎是沈若谲刚有动作,他就跟着侧了侧身,场面顿时发展成两人之间的无声对峙。
沈若谲静默两秒,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但那人依旧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
沈若谲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冷地抬头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沢勾着唇角,眼底虚伪的笑意却淡了不少:“只是有一句话,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沈若谲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沢也不在意,伸手勾了勾她耳边的碎发,弯着眉眼问:“你的志愿填了哪?”
少年嗓音极低,像是在她耳边喃喃细语。
沈若谲眼睫一颤,下意识紧了紧手。
她垂下眼,冷言冷语:“跟你没关系。”
说完,她与他错身而过。
“沈若谲。”
少年淡淡地喊了声,又带着些许薄怒。
纤细的手腕被人用力拉起,沈若谲不得不停下脚步,但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盯着前面空无一人的走廊看。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很久,一直到她不耐烦了才又重新响起:“你要跟我去A大吗?”
沈若谲垂眸不语。
她好像听见后面传来一道极轻的叹息,被揉碎了掺在这一问话里。
“……”
时间仿佛被静止,等沈若谲回过神来时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抽回手,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句话:“我不去A大。”
身后一片静默。
“我去清华。”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这一次,并没有人阻止她。
“……清,华?”陈沢盯着那只握过少女纤细手腕的手,把这两个字低声重复了一遍。
半晌,他抬起脚,也离开了教室。
仿佛是复刻般的淡漠,不知道对于沈若谲刚才的那番话,他信了没有,又信了几分。
—
—
老旧的大门嘎吱作响。
沈若谲回过身,把呼啸的大风关在门外。
“小谲回来了啊。”邬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快洗洗手吃饭了。”
沈若谲应了一声,正准备把书包放下,却突然闻到了一些熟悉的香味。
糖醋里脊、鱼香肉丝、红烧茄子……
都是她爱吃的。
明明该是让人高兴的事儿,但停在茶几前的女孩儿却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一个放书包的动作维持了好久。
直到邬芹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又催促了一声才回过神。
从洗手间出来,沈若谲甩甩手上的水珠,随便往衣服上抹了把,最后一个拉开椅子坐下。
“你这孩子……”邬芹半谴责半无奈地看她一眼:“洗完手怎么不用毛巾擦干?又不缺这点儿时间。”
沈若谲没说话。
习惯了自言自语的邬芹也不在意,献宝似的指指这一大桌子的菜,笑道:“你看这些,是不是都是你爱吃的?这汤啊,我可是煲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弄好的,你尝……”
“妈。”
沈若谲放下筷子,眼神平静地看向她。
喋喋不休被打断,邬芹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心脏的跳动不知为什么突然加快,她干笑一声,拿着勺子的手不自觉放下:“怎,怎么了小谲……”
主动开口喊人的女孩儿这会儿又没了声音。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邬芹看,直到把人盯得有些发毛了,这才微笑着开口:“妈。”
她又喊了一声。
“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她用的问句,但语气却是平淡,仿佛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如今这句话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小谲……”
“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沈若谲打断她的话,仿佛只是想让她亲口说出来那个答案似的。
邬芹闭了闭眼,叹口气:“是。”
沈若谲点点头,脸上的神情像是满意:“今天吗?”
邬芹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有些迟疑地说:“……后天吧。”
后天,也就是周一,她要上学的那天。
沈若谲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是一片讥讽。
她能明白邬芹的意思,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肯定就是今天就走,但为了她多陪她两天,邬芹擅自做主决定了后天再走。
可是……为了她?
这三个字光是在她脑海里想到,她都觉得可笑。
“为什么!”
沈若谲正埋头吃饭,忽地被这道尖利刺耳的声音惊到。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然后就跟那睁着一双大眼,恶狠狠地瞪着她的小男孩儿对上视线。
沈若谲当即就明白了情况。
她刻意勾了勾唇,朝他恶劣一笑。
沈若皖被她嘲讽到,立马扭头告状:“妈妈!你看沈若谲!她刚才瞪我!”
连一声像样的“姐姐”都没了,直呼她的大名。
沈若谲也不在意,继续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然后她就听见邬芹的轻哄声,安抚沈若皖的情绪。
“可是,爸爸不是说了,今天就去坐飞机吗!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今天坐飞机!”
沈若皖丢掉筷子,撒泼打混。
邬芹一脸讨好地劝道:“皖皖听话,你想想啊,我们走了就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你难道不想这边吗?”
不等沈若皖回答,她又说:“妈妈今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就你上次说的那个游乐场,咱们先玩两天再走,这样不更好吗?”
见沈若皖有些心动,邬芹当即乘胜追击,又抛出好几个**才堪堪把人稳下来。
她长吁一口气,一抬头,正好跟沈若谲对上视线。
坐在桌对面的女孩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