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面的毕柯仁也随之低头查看, 的确能看出一块地砖翘起,而且幅度还不小。

“柯仁,快叫人过来修补一下。”

身旁的简臻心中暗忖, 猜测这里应该就是山庄的人偷换炸药的地方了。

很快,几个穿着无袖坎肩的汉子带着工具跑过来,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奇怪,不应该啊,明明检查过好几遍的。”

虽然嘴上这样说, 但那几个人还是相当狗腿地补充道:“估计是哪个毛头小子做活不细心, 我们这就修。”

可傅霭的脸上并无笑意。

虽说这些东西都是表面功夫,但他不容许自己的祭祀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

一块地方凸起, 往往周围一片都没有摆正位置。

很快, 几个匠人就将这一片的地砖全部掀开, 露出了下面的一排竹子。

领头的匠人还相当谨慎地瞧了简臻一眼, 似乎有些犹豫。

“不用避讳, 我与郡主看着你们铺。”傅霭主动说道。

“郡主,你和你的人没带什么易燃的东西吧?”

身边的绣萍冲简臻摇了摇头后,简臻这才笑道:“长老可真是细心。”

说着, 她环顾四周, 话里有话地感慨道:“这样大的手笔, 到时候一定很壮观。”

这样的反应令傅霭非常满意, 甚至有些愉悦地聊起了建造祭祀台的趣事。

只是聊了没多久, 一个匠人竟惊呼了一声, 周围的几个人也在下一刻往后撤了几步远。

低头一瞧, 地上**出的竹子上竟冒起了烟!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祭祀台底下秘密的知情人, 看到那起烟的小孔逐渐冒起火苗时,所有人都如同挨了一蒙棍。

一些反应快的早跑出了丈远, 留下傅霭和简臻僵在原地。

“快!把衣服脱下来盖上去!”傅霭指着旁边的毕柯仁命令道。

然而没等他把那碍事的长袍脱下来,地上的那点火苗就已经熄灭了,只余下一缕青烟随风飘散。

危机顷刻接触,可傅霭的脸色却不好看。

在祭祀台所铺设的这些炸药威力巨大,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为了保证建造的安全,他甚至每次都要叮嘱督工要避免一切火源。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这样大的火苗都无法引燃炸药,那到时候的祭祀又是什么光景?!

一旁的简臻紧盯着那块地方,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神情。

只听她喃喃道:“长老……到时候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对于以此为荣的傅蔼来说,简臻的话如同是一种讥讽。

“毕柯仁!”

“在。”

面色铁青的傅霭令在场的所有人信徒都大气不敢出一声,战战兢兢等待着他的吩咐。

“查清楚起火的原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说着,他环顾四周,审视着在场的丹桑信徒,道:“若是今天的事情被传出去,你们就等着吃凤心吧。”

突如其来的乌龙事件让在场的简臻也脱不开身了,只得留在这里等待事情解决。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守在附近酒楼之上的简鸣看了个分明。

除了这场闹剧,他还看到了起火的罪魁祸首。

……

在简臻进入祭祀台的场地之后,他就瞧见对面楼上有个小娃娃在玩儿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等到傅霭叫人将不平整的地砖被挖开后,那小孩儿就专心致志地利用手里的琉璃片折射阳光。

就在那些匠人离开去取工具时,一个细小的光点被照射在了竹节上。

起先简鸣还十分着急,派了飞辰去阻止那个小孩儿,然而日光太盛,没过多久,被照射的竹节就起了烟。

这才出现了刚刚混乱的一幕。

就在他动身要从窗户上翻下去时,祭祀台附近的众人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透过人群细看,才发现火苗早已熄灭,心中不禁有些困惑。

抬头再看时,对面楼上的小孩儿也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疑惑的飞辰。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谢辰章摊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未找到那个恶作剧的男孩。

而这一切都像是计划好的一样,不禁让简鸣陷入了沉思。

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了简臻的身上。

此时的她已经在祭祀广场边缘的凉亭里坐着歇息了。

因为顶棚的遮挡,简鸣看不到她的表情,这也让他不敢妄动。

而那片被挖开的地砖下所埋设的炸药,已经被事实证明了都是些哑炮。

……

被挡在广场外的李潜还在一无所知地等待着。

一个穿着布衣的男人在经过他时状似无意般看了他一眼。

对视之下,李潜才发现这人正是谢辰章。

只见飞辰瞧了一眼斜前方的酒楼,又看了他一眼,这才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李潜看到了楼上的简鸣正冲他勾手,接着就消失在了窗子之后。

得到指令后,李潜先是到了附近一家点心铺里遮掩行踪,接着便混在人群中去见简鸣了。

见到他的第一瞬间,简鸣直接问道:“那天晚上山庄的人是在哪个位置换炸药的?”

联想到这酒楼与祭祀台的位置后,李潜走到窗边望了望,蹙起了眉头。

“这……就是那个位置。”他不解地看了简鸣一眼,“他们在干什么?”

“刚才,有人引燃了竹节炸药。”

“什么!?”

“如你所见,因为引燃的是被替换过的假炸药,所以刚刚没有任何动静。”

李潜打了个寒颤,又向下望去,心脏不由得紧缩起来。

“难道被发现了?”

见简鸣一脸凝重,却并没有着急,李潜便将心先放回了肚子里——至少说明郡主没事。

“我也很困惑。”简鸣在屋中慢慢踱起了步。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偏偏把那里给挖开了,也不知道我们的秘密究竟有没有被泄露,更不知道……”

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定在窗边,目光灼灼望着那处凉亭的顶棚,仿佛可以透过遮盖看见后面的人。

“姐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作为郡主府中排得上号的下人,李潜自然也听说了姐弟之间又出事的消息,但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关系窗外的那出乌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反正这姐弟俩总会和好,也用不着他瞎操心。

祭祀台中的众人并不知晓他们的谈话,正小心谨慎地听着傅霭和毕柯仁的吩咐。

因为祭祀广场的面积巨大,因而在建设之初就将附近的几处住所也划归到了广场的范围内。

这些地方不仅是作为工匠们的休息场所,更是用来存放建造材料的仓库。

而他们新鲜制作的炸药就被藏在东南处宅子的地库之中。

经过炸药制作师的小心检验,终于确认了被挖出来的那一片炸药都是些哑炮。

“长老,这些炸药恐怕只是受了潮。”

说着,长着一脸络腮胡的炸药制作师就给傅霭展示了一下被拆解开的竹节炸药。

“您瞧,里头的材料倒是没变,只是这些粉已经黏成块儿了。”

思忖片刻后,傅霭问一旁的监工道:“埋设这些东西时,你可一直都在场?”

那彪形大汉连连弯腰,恨不得剖心自证。

“长老,千真万确,除了那晚有个小子替工以外,没有过任何疏漏。从地窖运出来一直到埋设完成,所有的流程我每夜都盯着的。”

“替工?”

监工赶紧将那事情解释了一遍,生怕被责罚。

“那晚替工的人埋设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不过……不是在这块儿。”

“你确定?”

“确定!”

说着,监工给傅霭他们指了个方向,竟是与藏着哑炮的地方相隔甚远。

这让傅霭的内心隐隐不安起来。

为了尽快将坏掉的炸药替换回来,他原本是要换一个新的炸药师去检验仓库中的炸药的,但出于安全和谨慎的考量,他还是决定让新的炸药师与原来的炸药师一起合作。

在等待新的炸药师的时候,工匠们将祭祀广场中的几个区域都按照傅霭的吩咐重新挖开,准备着替换新的合格的炸药。

“看来郡主是没法很快离开了,实在抱歉。”

“长老不必担心,粟襄等得起。”她若有所指地说道:“只要到时候的结果不出错,那么粟襄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郡主似乎……比我还要心急。”傅霭的眼睛深邃,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质疑什么。

每一个被他注视的人恐怕都会心中焦躁,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而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又将如何。

可简臻对此只是嫣然一笑,嘴角的弧度都在显示着她的自得,以及某种阴谋气息。

很少有人能在自己面前这样自在,傅霭心头暗忖,然而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在面对简臻时产生这样的感慨了。

看着简臻走远,身旁的黑袍人动了动。

“长老,我们的计划,一定要让简臻知晓吗?”

“你难道没发现吗?”傅霭朝简臻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对这里的一切根本没有感到惊讶。”

“如此捉摸不透的人,要么隐藏着深重的阴谋,要么,就是比任何人都要疯狂。”

说着,傅霭转身往仓库走去。

“她一定有阴谋!”黑袍人不依不饶道。

“几次交手下来,我还是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傅霭突然停下脚步,颇有深意地看向了黑袍人。

“毕竟能在后宫那样的地方,以质子的身份生活多年后,在面对家族覆灭的情势下,还能继续走到现在的,必定不是什么可以轻视的鼠辈。”

作者有话要说:

呀吼~电脑修好啦!美滋滋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