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鸣心下一惊, 手上却不抖,索性将那指环给她戴到了底。
“正合适。”
他仔细看了看,笑了。
可简臻却没有笑, 甚至没有看那指环一眼。
“很好看,你费心了。”
说着,她将手收回,又恰巧瞥见了简鸣指尖上逐渐淡去的疤痕。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出手去想抓来看一看, 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即便再心疼, 有些话却是非说不可了。
“以后还是不要给我做这些了,我不习惯戴。”
“那也没关系, 你收着就好, 随便放在哪里, ”简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试图看穿她背后的用意, “或者我还可以给你做簪子……”
“阿鸣。”简臻没有听完就打断了他,“不必了。”
不用过多的解释,只需要一个眼神, 只需要短短几个字, 他便明白, 简臻不只是让他不要再做这些玩意儿了, 而且是不要再往前一步了。
“你不用做这些的, 这岂不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多年相依为命的经验让简鸣对她每句话的含义都清清楚楚。
这样拒绝的话她过去也曾说过, 当时是因为爱护他。
可现在, 她分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思, 却还这样回绝,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熬了半宿的简臻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坐起来, 想要尽快离开这个逼仄的氛围。
还处在茫然中的简鸣试图握住她的胳膊,却被她避开了。
“臻臻……”慌乱中,他下意识地唤出了这个只敢在心中默念的称呼。
而几乎是在同时,简臻再次打断了他。
“阿鸣,我有些事情还需要处理,你……”
顿了半天,简臻也没想好要说些什么,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屋外的绣萍见简臻出来,立刻就跟了上去。
而彭年则在院中不知所以地等了半天,一直也没等到简鸣,便进屋去瞧。
还在原位上坐着的简鸣似乎在出神,但神情倒是如常。
这让彭年放心了不少。
刚才在听简臻说那些话的时候,简鸣并非不难受,但与此同时,他太了解简臻了。
如果她是因为不喜欢自己才出言拒绝,那根本不会等到现在才说。
过往追求她的人不计其数,不论是什么身份什么性情,只要她不喜欢,向来都是当场给出答案,绝不拖泥带水。
于是在她出去之后,简鸣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开始思索起这背后的原因来。
“少爷?”彭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虽然没有应声,但简鸣还是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
眼见自家主子已经走过了自己的院子,彭年不禁有些疑惑,担心他是晃神走过了。
“少爷,去哪儿啊?”
“去找白先生。”
听到这个,彭年便知道,他这是又在简臻身上遇到难题了。
一路上,简鸣把最近关于简臻的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却始终想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影响了她。
私塾室距离他们的住所不算太远,很快就到了。
远远看见他们过来,白沛盟已经乐呵呵地笑了。
等简鸣走近,他又调侃道:“你准是又遇上情劫了。”
“白先生,我有些担心姐姐。”
听他说完事情的经过后,白沛盟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立刻收起了笑容,没有像往常一样再逗他。
“我有些担心……”简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续道:“她的安全。”
这让白沛盟的心里也油然而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尽管简臻为了营造一种自己没有任何反心的假象而足不出户,但该她做的事情还是一件不少。
如同坐镇军中般,她在郡主府中的一方小室内腾挪着外面的一枚枚棋子。
只是指点风云与下棋毕竟还是有别。
期间的等待就足够难熬,无法尽快看到结果,更无法瞬息知道敌手的变化。
从自己的房间逃出来后,简臻便在府中的藏书阁跟前找了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
这是一处已经荒废的小院,院中树木郁郁葱葱,但房屋早已不能住人,只是个摆设。
与山庄派来的人沟通了一会儿后,那人就离开了,留她在这里等候消息。
可她此时心烦意乱,所有的情绪与事情都混作一团,叫人坐立难安。
也不知道是着了风还是思虑过重,简臻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奇怪,好久没疼过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捏了捏头两侧的穴位,企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然而并不起什么作用。
“肯定是因为您昨晚没睡。”
绣萍心细,早准备好了茶水,给她端到了近前。
“喝点热茶吧。”
才将茶盏接到手中,不想一阵风过,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从天而降,落入了茶汤之中。
两人定睛一看,竟是个枣子大的虫儿。
“啊——”
站在跟前的绣萍惊叫着往后撤了几步。
反倒是握着茶盏的简臻默不作声,甚至凑近仔细观察起这虫子来了。
不一会儿,她就冲绣萍招了招手,道:“没事儿,是蝉蜕。”
说着,她轻轻捏起那虫壳,将它从茶水中取了出来。
“吓死我了。”绣萍给自个儿顺了顺气,然后接过简臻手里的杯子,泄愤一般将里面的茶水狠狠泼在了旁边的树上。
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小东西也让简臻暂时忘记了疼痛,她拈起轻如无物的虫壳,对准太阳细看。
薄薄的一层壳在阳光下变得极为浅淡。
即使是害怕虫子的绣萍,此时也好奇地走过来观察。
“原来是空壳啊,怪不得会被风给吹下来。”
然而只看了几眼,绣萍就没兴趣了,转身去给简臻换一个新的杯子斟茶。
亮黄的茶汤中还**着余波,绣萍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金,蝉,脱,壳。”
举着蝉蜕的简臻一字一顿地念着,嘴角还噙着笑意,眼波却是凝滞。
大概是为了避着简鸣,即便山庄已经没有什么消息传回了,可简臻硬是在小院中待到了日薄西山。
回到住处时,她小心看了一眼,发现隔壁的屋子里还没点起烛火。
心中既是庆幸,又是担忧。
不会真伤到他了吧……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简臻就摇了摇头,将它又按了下去。
今夜一过,她就要去祭祀台了,所有的杂念都该暂时放下。
第二天一大早,简臻起来收拾停当,从屋里出来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听到隔壁院子里有任何动静,这属实不太寻常。
“阿鸣他……早上没起来练功吗?”
身旁的绣萍昨夜早和彭年通过气,不禁心有戚戚焉。
虽说彭年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是亲眼看着简鸣昨天和白沛盟聊了很久,连晚膳都给误了,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可是看看这两位主子互相担心的态势,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瞅了一眼简臻的表情后,绣萍小心道:“昨儿个问过彭年,他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只说少爷看着心情不好。”
听了这话,简臻的神情明显低落下来。
可,祭祀台那边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想到这里,如同下定决心般,她使劲一捏拳,大步朝前走去。
门口已经有丹桑的车子在候着了,简臻熟练地换上一副平易近人的笑容,领着绣萍上车了。
随侍在车外的李潜回头看了一眼,对突然出现在郡主府门口的简鸣使了个眼色后,就赶紧跟了上去。
“少爷,都已经准备好了。”谢辰章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衣说道。
“走吧。”
说着,两人一起往府里走去。
……
车子行得很稳,不一会儿就到了祭祀台的位置。
虽然这里已经完工了,但周围仍然立着围栏与幕布,防止人们进入以及窥视。
一撩车帘,简臻就看到了等在入口处的傅霭。
仔细一看,跟在他身边的除了那个黑袍的神秘人以外,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山庄安插的傅霭身边的眼线——毕柯仁。
而这也正是她选择今天来参观祭祀台的原因。
“长老久等了。”
傅霭摇了摇头,极为亲昵道:“并没有很久,总得将这里收拾一下,好迎接郡主。”
不知是不是简臻的错觉,她似乎感受到了黑袍人帽檐下充满敌意的目光。
“郡主请。”
客套的微笑几乎不假思索就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然而才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丹桑信徒阻拦的声音。
“你不能进去。”
只见李潜被人拦下,一脸着急地看着她。
“这是?”简臻也十分困惑地问道。
“在祭祀台开放之前,这里不允许任何外人进来。当然,郡主带个随侍的丫鬟还是可以的。”傅霭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语气中甚至透着一股傲慢。
“郡主不必担心,里面都是丹桑的人,没有人会伤害到您。”
话已经说到这了,简臻也只能接受,便安顿李潜在外面候着了。
而她的心中却是不忿——什么时候丹桑都能和“安全”扯上关系了?能给人留个全尸就算幸运了,真是笑话!
不过不得不承认,尽管这祭祀台是个要人性命的断头台,但它的样子不可谓不壮观。
重新铺设的地砖上有各式花纹和镂空,同时不同形状的地砖又围绕中间的祭祀台向外铺设成了一朵盛放的花朵的图案。
中心的祭祀台如同这朵巨花的花蕊般向上高耸着,每层墙壁上都镶嵌着的金色铜板在阳光下反射出了瑰丽的金色微光,让整个祭祀台都如同沉浸在了一片昏黄的酒池之中。
微风浮动,吹起了祭祀台上挂着的层层红色帷幔,显得既奢华,又充满了异域色彩。
在绣萍低头小声惊叹的同时,简臻却仿佛能透过地上这些美丽的纹饰看到下面暗藏的地火。
“真是壮丽,这是丹桑的传统纹饰吗?”
在得到傅霭的肯定之后,简臻没有心急地去攀登中间的高台,反而绕着高台走动起来,仿佛是想观赏不同角度下的祭祀台。
只是陪着她走了一会儿后,傅霭突然停了下来,看着脚下的地砖沉吟。
“怎么了长老?”
“嘶——”傅霭皱起了眉头,仔细盯着地面,“这里好像不太平整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电脑被我搞故障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