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贝壳就在自己的手里,那么真实,那么清晰。这不是幻觉,不是脑海里很久以前的记忆,这是实实在在地抓在手心里,实实在在地看见晶莹剔透的光芒,紫贝壳终于重回他的身旁,历经十八年的等待,体会了十八年等待的苦闷。
十八号病房遥遥在望,邱译的脚下犹如捆绑着千斤巨石,每迈一步都那么的艰难。
短短的一段距离,他却在走廊里徘徊了半个多小时,为什么这么艰难?为什么不立刻冲进去与小沫相认?为什么还要这样唯唯诺诺,犹豫不前呢?邱译害怕了,胆怯了,没有了自信,没有了勇气。因为透过玻璃窗口,他看到那个漂亮的大男孩怀抱着孩子,仔细而温存地照顾着小沫。
邱译愣在那里,病房内的画面温馨感人,幸福的家庭氛围竟流淌着一股辛酸的浪漫,让人不由地感到心里一阵揪痛。
邱译的心里不止有着揪痛,还有着丝丝的遗憾,小沫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孩子,十八年,改变了太多太多停留在记忆里的东西,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这是不容许不信的事实。丈夫,孩子,病房里的这两个从未在他意识里出现的设想,真真地如五雷轰顶,将他全部的信心,信念统统驱散,留下来的只是默默地怅然,静静地哀伤。
小沫虚弱地躺在病**,侧着脸,看着在阿川怀里不停晃动着身体的豆豆,困难而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这一丝笑容都来的那样无力,体能的下降,让小沫感到浑身疲乏无力,连抬起手逗弄豆豆都力不从心了。
“豆豆天天闹着来看你,她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你了。”阿川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轻松起来,尽管小沫现在很辛苦。
小沫微微地点点头,吃力地开口:“每天能看到豆豆,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谢谢你。”
阿川的眉头轻轻地动了一下,心里却不是个滋味了,随即,阿川笑了,他轻声却故作兴奋的说:“等你出院了,我们去郊外玩儿,冬天快到了,到时候天一冷就没意思了。”
“今年的冬天好像来的迟了些……”小沫努力地将头转向窗口,可暮色正浓浓地渲染了窗外一切的事物,天黑了。
邱译的眼眶有了些许的湿润,冬天真的快到了,一切希望都要被冰冷冻结了,只希望小沫的病也能在冬天的温度里不再发展。
邱译的心猛然跳动了起来,是啊,小沫的病是目前最棘手的事情,现在的小沫不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病人,即使之前对这个病人有着异样的感觉,可现在,这种感觉已经转换了,像亲人,像朋友,更像爱了很久的爱人。
要怎样努力,才能拯救得了小沫,太多的现实问题需要解决了,可从何着手?从何开始?邱译茫然不知所措。
小沫好像睡下了,阿川抱着豆豆向病房门口走来,邱译急忙闪到楼梯的拐角处隐藏起来,直到阿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邱译才又站了出来。
邱译悄悄地走进病房,又悄悄地靠近小沫的病床,此时,小沫正沉沉地睡去,脸色依旧苍白令人惶恐。
邱译静静地望着熟睡中小沫的脸庞,原来和儿时的小脸竟然有着如此相像的痕迹,为什么之前没有感觉到呢?从沙坪镇就应该感觉到啊,为什么又要等了这么久才能认清楚呢?邱译恨透了自己的粗心,恨透了自己的这双眼睛。
小新郎,骑白马。
接媳妇,戴红花。
来!来!来
快!快!快
娶个媳妇好生娃。
小新娘,坐花轿。
进洞房,瞧热闹。
来!来!来!
快!快!快!
欢天喜地人人笑……
邱译的耳边响起了小沫清脆的嗓音,眼前又飘现出了小沫可爱的小身影。
此时躺在**的人真的是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小沫吗?为什么时间竟把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改变成了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可怜人儿呢?老天,你未免太无情了吧!任何人都逃不过你的手掌,你安排怎么样就怎么样,人,真是可怜。
邱译抬起手,想抚摸一下小沫的脸庞,可他又停止了动作,停在空中的手,慢慢地缩了回来。一切都已经晚了,小沫嫁为人妇,而自己也即将成为人夫,可悲的姻缘总是无情地将缘分拆离分开,似乎这就是宿命,无力挽回。
邱译张开手掌,将那枚晶莹的紫贝壳慢慢地放在小沫的枕边,算了,让它回到属于它的地方吧,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人世间的事,就是这么不尽人意,时间既然改变了一切,就有它改变的道理,不要去打破原本的轨迹,你走哪条路已经早就安排好了的,如果执意改变,怕是要闹得惊天动地了,只怕这场惊天动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不属于你的,就不要强迫争取吧,顺其自然,人,才会安心。
看着紫贝壳安静地躺在小沫的身边,邱译的心有种空**的感觉,是时候让自己跳出这个套笼里了,对小沫,他只能祝福。
邱译不舍地退出病房,从今以后,她只是他的病人。
当小沫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时,看见紫贝壳安静地躺在枕边,小沫的心突然有了某种异样的触动。为何它会跑到枕边呢?明明是戴在胸前的,是谁把它取下放在枕边的呢?小沫像感觉到了什么,眼睛突然放射出很久不见的光芒,她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光着脚冲出病房。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小沫前后张望着,像寻找一份丢失的心爱礼物,那种急切的,渴望的眼神,竟是那么的令人心碎。小沫慢慢地失望了起来,心里的那份感觉也慢慢地冷却了下来。
不会的,自己太紧张了,这只是意外而已,脱落的紫贝壳不能说明那个人曾经来过,一切只是自己的想象而已。
淑萍站在病房门前,泪流满面地看着女儿,她的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了。
邱译送洁依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邱译的全部意识都系在了小沫的身上,让他忽略了身边洁依的存在。
洁依体会着邱译的沉默和那种陌生的神情。邱译的这种心事重重的样子,洁依还是第一次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他这么神情恍惚呢?
邱译越是沉默,洁依就越是胡思乱想,她从心里再一次怀疑了邱译对她的感情。
洁依突然停下脚步,邱译并没有意识到,依旧朝前走去。
“邱译……”洁依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邱译一愣,发现身边没有了洁依,马上回转过头,看到洁依站在那儿,一脸的不高兴。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洁依为难地开口。
邱译不语,但已经感觉到自己在洁依面前的失常表现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存在着问题,你能解释给我听吗?”洁依涨红了脸。长久以来,她从未对邱译提出过任何的要求,可这次,她想问个明白。
“你想知道什么?”邱译简单地回答。
“不是我要听什么,而是你,你有没有打算告诉我?”
邱译盯着洁依,原来,她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看来,他做的太失败了。
“我们到底是恋人还是朋友?和你在一起,我找不到恋爱的感觉。”
“你有这种感觉?”邱译诧异!
“是……”洁依回答。
邱译推了推眼镜,低下头,一步一步地靠近洁依。
“对不起!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始终静不下心来,希望你能明白。”邱译拉起洁依的手,很认真地说。
洁依看着邱译,她知道,这不是原因,在他的心里一定还隐藏着什么,只是他不愿意说出来。
“这段日子,也许真的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只能说声对不起。”邱译握紧了洁依的手,看着洁依疑惑的眼睛,邱译就有一种犯了错的心虚。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不喜欢你对我这样客气,我们是快要结婚的恋人,我只想你对我在乎些,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吗?”洁依真的鼓足了勇气说出这么多憋在心里的话。
邱译慢慢地放开洁依的手,自己从未设身处地地为洁依想过,他只觉得,只要娶了洁依就是对她的负责,可他却错了。
一个人的心才是最需要关怀,需要呵护的,可他恰恰没有给洁依心灵上带来一点慰籍,他忽略了女人一颗最敏感的心。
“我们很少沟通,难道结婚后也要继续这样吗?我们需要相互了解,相互信任,夫妻间最难得的就是推心置腹,可我们却没能做到。”洁依尽量抑制自己的情绪,她怕会给邱译带来心里负担。
“相信我,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我们的日子还长,给彼此一些时间,好吗?”邱译的心像被剥开了一样,别人已经看到他的内心隐藏着的秘密,他极力想隐藏的更深,只因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洁依盯着邱译的眼睛,那双眼睛闪动着一抹令她心有余悸的光亮,她解释不清这抹光亮所隐含的意义。直觉告诉她,他们之间缺少的不是沟通,而是恋人之间最起码的感情基础,这应该是洁依今天最感意外的发现,原来他们的感情并不那么深厚,并不那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