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依的衣服并没有买成。在嘉贝离去后,洁依将悲伤中的雅筠送回了家。
此时的雅筠几乎没有了精神,她的意志已经被嘉贝彻底摧毁,尤其嘉贝对她冷淡的态度和绝情言语,让她完全失去了一个做母亲最起码的尊言,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惭和懊丧。
雅筠的状态就像害了一场大病,一进家门,雅筠就虚弱无神地躺倒在**,嘉贝对她的打击可是致命的,她的心似乎在承受着焦灼的疼痛。
洁依给邱译打了电话,叫邱译马上回家。其实洁依的心里也在翻腾着难以言说的巨大思想洪流。为什么每到自己的关键时刻就会遇到陆嘉贝呢?为何每一次都要被陆嘉贝破坏掉原本快乐的心情呢?难道自己的婚姻真的要在嘉贝的闹腾中艰难地挺进吗?还是她的这段姻缘真的是一件错误的决定呢?所有的疑问一股脑地流泻出来,让洁依开始怀疑能否和邱译顺利地走进婚礼的殿堂呢?
洁依安抚着躺在**的雅筠,雅筠只顾流眼泪,一句话也不说。直到邱译和陆秉之赶回来,雅筠才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在陆秉之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是真的失去了嘉贝,她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外人,我恨我自己。”雅筠哽咽着,那种痛苦的难以抑制的悲伤,是一个母亲绝望的心在滴落血。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见到嘉贝了?”搂着雅筠因哭泣儿颤抖的肩膀,陆秉之急切地问道。
“不止见到了她,我还见到了嘉贝的男朋友,你知道吗?那个男人比嘉贝大很多,我接受不了。”雅筠拼命的摇头,似乎这一摇便将不愉快统统摇掉。
陆秉之蹙紧了眉头,没想到嘉贝还是这样任性,看来,她还在怄气。
邱译看了看洁依,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初嘉贝身边的那个男人也同样带给邱译强烈的震撼,看来,嘉贝是认真的。
“太胡闹了,这孩子简直越来越不像话。”陆秉之发起火来,但是,他马上又冷静了下来,自己还有权利管教这个女儿吗?嘉贝现在走的这条路难道和自己就没有一点关系吗?年轻时的自私决定注定了嘉贝今天的叛逆改变,他是需要付上全部的责任。
“想想办法啊!一定要把嘉贝找回来,不然,她就会做出后悔一辈子的错事来。”雅筠的情绪还处于激动的状态,没想到身世的揭开让她连后妈都没得做了,她失去的可是太多了。
“你别激动,我会想办法找到嘉贝,等找到她之后,我再好好劝劝她。”陆秉之此时也没有找到嘉贝的把握,海城市那么大,想找到一个有意躲避的人,可是一件难事啊。
“她在恨我!,她不肯原谅我,是我害她变成这个样子的,我真到没有资格做母亲。”雅筠捶打着自己到胸口,那种自责的内疚感叫她生不如死。
“别这样,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孩子大了,有些事,由不得父母。”陆秉之轻抚雅倾到脊背,给她体贴的安慰。
“当初,我就不应该把她送过来,我哪有做母亲到资格啊!”雅筠掩面痛哭,懊悔着曾经。
陆秉之蹙紧眉头,这一刻,他更恨自己,“是我不好,我早应该告诉嘉贝真相,如果不是我太自私,就不会发生现在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你们都不要自责,我会叫几个朋友帮忙找一下,那个男人像是道上混的,想找到他,就要动用道上的关系。”邱译似乎很有把握,因为他的一个朋友就是在道上混的,两人平时很少往来,可邱译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那位朋友毕会鼎力相助。
雅筠一听邱译到话,马上停止了哭声,“邱译,你真到有办法找到嘉贝吗?你可要快点找到她啊!”
邱译点点头,“找起来,恐怕要花点时间,不过,我会催促朋友尽快找到。”
“邱译,就指望你了,她是你的亲妹妹,我不想她有任何闪失,那我死都不会瞑目。”雅筠的眼泪始终挂在脸上,一想到嘉贝的将来,她就更加无助了。
“妈你放心,嘉贝迟早会回来,你不要太着急……”邱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邱译按下接听键“喂……哦……我马上赶回去。”
邱译挂断电话急切地对家人说:“有个病人突然昏迷,我要赶回医院,嘉贝的消息,我会尽快叫人打听。”
陆秉之点点头,在邱译的身上陆秉之才能看到希望。
“你留下陪妈,晚上我送你回去。”邱译给了洁依一个交代,直到此刻,他才和洁依说上一句话。
洁依望着邱译没有说一句话,被忽略已经是常有的事情,洁依真的习惯了。
邱译离开后,雅筠在陆秉之的安慰下慢慢睡去。雅筠睡的并不安稳,时常翻动着身体,似乎在睡梦里还在为嘉贝的事担忧纠结。洁依一直陪在床边,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洁依最难挨的一个下午,当窗前的最后一抹光亮被室内的灯光所冲淡,洁依知道这一天又将结束,离她所期待的那天(他们的婚礼)也就更进一步了。
可此时的她没有一丝期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别样的愁闷和担忧。那一天就像越来越远的一道影子,即使清晰地可以分辨,可总是飘忽不定,像浮沉在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越飘越远,直至无影无踪。
洁依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是自己对邱译的感情不那么浓烈了吗?不,不是的,她一直在心里燃烧着对邱译那份不变的炙烈情感,只是,她在邱译的眼神,表情,言语里找不到恋人之间那一丝悸动的情愫,他们就像客气的朋友,就像一丝不苟的生意人,他们之间总是阻隔着一道无形的沟壑,让他们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不是一次或者两次有过的感觉,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已经清楚地感知到,这条沟壑存在的真实性。女人的第六感往往灵验的令人匪夷所思,洁依知道,她和邱译还没有达到情侣间应该有的热度,可她却找不出降低这股热量的原因,她迷茫,困惑,挣扎。她需要一个答案,只一个答案就好。
然而,答案在哪里?邱译对她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她想抓的实在些,可每次都抓不到,自己和邱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仅仅是陆家人给予的一些妨碍吗?抑或邱译的心中根本就没有自己?
洁依突然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惊吓地出了一身冷汗,不会的,邱译是喜欢自己的,为什么要怀疑邱译到感情呢?洁依拼命地摇头,好像摇头就能摇掉所有的猜测一,可是,她的心里却仍被蒙上了一层阴影,这层阴影叫洁依坐立不安。
邱译赶到医院时,小沫正在进行抢救。
看着奄奄一息的小沫,邱译的心就如同被扯痛了一般。这种感觉在面对其他病人时很少会出现。作为一个医生绝不能牵扯进私人的感情,可对小沫,他却有着异样的心理,这种心理叫邱译大感诧异。
刘医生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抢救,邱译询问了一下情况也开始进入必要的工作。
小沫是在吃过午饭后就觉得有些不舒服的,先是呕吐,后来便是鼻腔出血,当小沫被推进急救室时,她已经出现了休克的状态。
怎么会发生这样奇怪的昏迷呢?刘医生给了邱译一个解释:“化疗的药物对病人的本身迫害很大,继而使得病情恶化,我们的麻烦来了,病人出现病变,已经转为骨髓性白血病了。”
邱译突然愣了几秒钟,心脏也随着揪动了一下。骨髓性白血病可是很难医治的,即使有可能,病人的生存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已经确定了吗?”
“没错,化疗的过程很容易改变白细胞,她很不幸。”
邱译沉默了,带着隐隐的心痛和不安。
“现在怎么样?”
“基本稳定,我看要改变治疗方案了,她的情况不那么乐观。”
邱译的大脑似乎空白了,看着面无血色的小沫,邱译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
小沫的抢救结束了,刘医生摘下口罩,对邱译说:“我们再研究一下,实在不行,就要请上海的专家过来了。”
邱译仍是不语。刘医生看了看没有任何反应的邱译,便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率先里开了急救室。
急救室里只剩下邱译一个人,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这位病人的状况呢?只因这个女孩特别吗?还是她像极了某一个人呢?邱译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情。
邱译无精打采地走出急救室,自己的诊断竟然出了偏差,化疗竟改变了原本的病态,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邱译的意识完全被小沫牵扯着,那么一个可爱善良的女孩怎么得上了这个可怕的病?就算现在的医术宰高明,可这种百分之一康复可能的几率能这么奇迹地降临在她的身上吗?难道他这个医生真的要看着一个如花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枯萎凋零吗?
邱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挽救她的生命,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研究下一步治疗方案,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事情,那就是马上找到可以匹配的骨髓,进行骨髓移植。想到这儿,邱译似乎提起了精神,快步地向办公室走去。
就在办公室门前,从他身边走过的两名护士引起了邱译的注意。
“这是水晶的还是翡翠的?”一个女护士问另一个护士。
“是水晶的吧,不然哪有这么剔透啊!”
“挺漂亮的!”
“……”
邱译的眼睛突然睁得好大,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名女护士手里拿着的那一枚消失很久的紫贝壳。
不用多看,邱译就确定那枚紫贝壳就是自己送给小沫的,那是独一无二的,是世界上仅有的一枚。
邱译没有片刻的犹豫,立刻冲了上去,一把夺过护士手里的紫贝壳,激动而急迫地喊道:“这是哪儿来的?你们在哪拾到的?”
护士被邱译怪异的举动惊呆了,其中一名护士结结巴巴地说:“可能是十八号病房那个洛小沫的……”
天啊!不会这么巧吧!邱译的脑袋忽然像被雷击打了一样,顿觉一片轰乱。这会是真的吗?记忆里的小沫就在自己的身边,日夜思念的人竟是自己的病人?他曾那么近距离地面对着她,看她的大眼睛,听她清亮的嗓音,可他怎么就忽略了那么多与小沫相似的一切啊!他记忆里的印象难道模糊了?不清了?为何自己的眼睛就看不出来呢?老天!你为什么这么折磨人啊!难道你不折磨人就不能显示出你的能力吗?
邱译手握着紫贝壳,激动的心都快跳了出来,他紧张,他兴奋,他害怕,他胆怯……此刻,他的内心早已乱作一团,要怎么见小沫?要怎么去相认?要怎么说出那些思念的话呢?
邱译傻傻地盯着闪烁光芒的紫贝壳。十几年的想念,思念,等待,盼望,终于在今天有了一个彻底的答案。小沫就在自己的身边,那么近在咫尺,一切来得太过恍惚,就像在梦里,即使清楚,却不那么真实。可手里的紫贝壳难道还有假吗?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要再怀疑,不要再迟疑吧……
如今,小沫就在离自己不远的病房里,可这段距离却走了整整十八年。是谁创造了时间?是谁发明了思念?是谁又牵缠了天南地北的遥望?人世间还要看尽多少这样苦苦守候,静静等待的人生悲剧,才叫生命完整地再绽放一次希望的花蕾啊?
老天啊!你究竟想把人儿戏弄成怎样的疯狂,你才会停止愚弄的手指,人生还有几个十八年可以继续这样的等待与寻找呢?邱译此时真的想仰天大叫,叫喊出积压在内心里太多太多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