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昨天傍晚下了将一场瓢泼大雨的缘故,今日万象城的阳光耀眼地令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终于,我们迎来了这一天。”慕梓站在窗户前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一把抱住了陆笙,“好兴奋啊有没有?”
陆笙想到今天就要进入教府拜师学艺了也不免亢奋,“可是,这教府究竟在哪里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没关系,我们有秦生嘛。这不你看?”
陆笙回头望去见丁又谷出现在了房门口,仍旧低着头说道,“二位姑娘,少爷在碧湖旁恭候你们多时了。”
跟着丁谷走下楼去,见秦生正站在湖边的一只船上冲她们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今日我们踏水过去。”
听说荷叶是不沾水的,慕梓趴在船栏杆的扶手上,看着露珠一颗颗咕噜噜地从叶子上滚落进湖水里。
陆笙望着秦生的背影,不禁回想起了昨天在洛川湖旁发生的事,脸又发烫了起来。
“在如此晴日下,我的后脊梁骨都叫你给盯的发凉了,是有什么事吗?”秦生转过身来问道。
“她昨天回来后就这样了,老是发呆,问她又不说。”慕梓换了一只手托着下巴,“对了秦生,这教府到底在哪里啊?”
“在你们刚来万象城的第一天就路过那里了。”见陆笙和慕梓难以置信的表情,秦生不免笑出了声,“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少爷,轿已备好。”
十里舍门口,除了由丁谷牵着的一匹白马外,还有一顶八人抬着的大轿,后面跟着的四十多个仆人抬着大小各异的行李。
“毕竟只是出门拜师,排场也就没有弄得那么大。”秦生甩开了扇子仰头大笑。
“秦公子可真是谦虚了……”
“哪里哪里……慕姑娘又抬举小生了……”
陆笙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两个人又开始了,正准备接话的时候忽见后面有一行人抬着轿子走了过来。
“秦老爷到。”
“是你告诉他的吧?”秦生瞟了丁谷一眼,然后转身跨上了马,“我们走吧。”
“秦生,”陆笙追了过去,“你难道就没什么要跟秦老爷爷说的吗?”
秦生看着陆笙,半天不语,转而才望向远方说道,“我们相识加上今天也不过短短三日而已。”
“你总不想秦老爷爷又好几天不进食吧。”陆笙明显没有听进去秦生的话,但却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触动了秦生的心。
“陆笙……”秦生突然认真地凝视着陆笙说道,“你下次要是再窥探我的心的话,我可指不定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秦老爹……”秦生仰头大喊着,然后语气转又低沉,“好好保重。”然后头也不回地骑马而去。
秦老爷如触电了一般浑身颤抖了一下,顿时两行眼泪掉了下来。
“陆笙,你快上来,”慕梓在轿上冲她不停挥手着,“我们可是不知道路的。”
“对哦,”陆笙赶忙跑了过去,跑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折了回去冲秦老爷鞠了个躬,“老爷爷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哦,秦生一定会回来的。”
“陆笙你快点!”
“来啦来啦~”
秦老爷见那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化作同青鸟般大小才进了轿子,然后对丁谷说道:“这段时间十里舍就麻烦你先帮忙看管着了,我有空便会过来看看。”
“是,老爷。”
“秦生能够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或是心情好的缘故,秦生感觉今日的空气使人格外的舒畅,万象城的景色也较平日比起来美了个百倍。
秦生扭过头来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别闹了,我们到了。”
陆笙慕梓听此话立马从轿子上跳了下来,只见四周到处都是人,上到皇家贵族下到养鸡种田的全都有,而此队伍的尽头是万象城的城门,但与前几日不同的是,城门中满是迷雾,而其他地方依旧是晴天。
“难道同镜山门一样?”陆笙回想起了在山海之巅的那扇石门。
秦生指着迷雾说道:“那便是教府的入口,隧道有点长,可不要跟丢了。”
在那迷雾里,隐隐约约可以见到隧道两旁每隔十米就站有一个提着灯笼的人,只是不知何故灯里发出的光不同于以往令人倍感温暖的橙黄而是阴惨惨的绿。陆笙不禁打了个冷颤,紧紧搂住了慕梓的胳膊。
刚走出隧道,陆笙发现她们置身于一小镇里,镇门口石碑上的乌鸦低声说道:“欢迎来到还魂镇。”
秦生见不少人围在告示墙旁,便将陆笙她们也唤了过去,只见一告示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此处是还魂镇,为万象城与教府的边境地带,去往教府的通道在每逢日期以六结尾时打开,各位过客可在此之前游玩数日。还魂镇的时间永远停留在黎明前半个时辰,因此这里见不到光却又说不上黑暗,也倒有不少不明生物的出现。祝各位玩的愉快。”
“天啊,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啊!”慕梓觉得自己后背的冷汗起了一阵又一阵。
“我不来了我不来了!”一男子见到这阴气十足的镇子吓得拔腿就跑回去了那迷雾之中。
秦生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着。
有人说,还魂镇的那些“不可描述之物”是逝世者的亡魂,而有人说那是人间丑陋心灵的衍生物,忌妒、憎恶、痛苦、绝望。
陆笙一行人忽听见有人在小声地唱着歌,顺着声音方向走去见一老奶奶跪坐在路边。那是一个穿着打扮极其怪异的老人家,披散着的花白长发任其随意落在地上,按道理本应枯燥的头发在月光的照应下可以看出是如流水般顺滑。老奶奶身着大红色长袍,将面前桌案上的白纸翻来翻去,像是在数些什么,偶见她一个侧脸,惊觉那分明是正处于豆蔻好年华时候的少女面庞。白皙紧致的皮肤不带有一丝岁月的痕迹,瞳孔较常人相比也是更加的漆黑,只是那小巧红润的薄唇,却透露出一种弱不禁风,寿命将至之感。
她就这么跪坐在那小方桌前,每逢有人从她身旁经过时总是会轻轻地问上一句:“需要占卜吗?前世今生未来都可以。”
但凡有人略表示出有些兴趣的样子,她都会浅浅一笑说道:“不需要银两,只要你一年的寿命作为交换便好。”
然而听此言者,无不落荒而逃。虽说正值壮年,可用一年寿命去换一个多年后便可知晓的答案也未免太过草率浪费。
秦生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好奇,上前便问:“当真什么都知道?”
“小女子从不说谎,只要尚活在人世间,那么关于他的一切我均知晓。”
“这么厉害。”陆笙虽说来自山海之巅,可也从未听说有这种能力。
“叫那死人复活,我也是办得到的。只是需要许此愿者永世的自由作为交换。”
听到这里,三人惊地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怎么一个人?”慕梓觉得再这么安静下去,大家都要同那名陌生女子在这里永世长存了,便赶忙转移了话题。
“我早已死去,却又一直活着。在这还魂路口,听着生人的哀愁。世间虽大可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只有这里倒让我图了个清闲,闲来哼着小曲就他人伤心之事下饭,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孤魂野鬼罢了。”
说完红衣女子又细细唱起了歌,“自古还魂无处藏,天未亮,天未亮,谁人心上不能忘……”
“我们走吧。”
慕梓忍不住回头又多望了那名女子一眼。
“我相信你们以后会来找我的。”
现在来说说故事的另一边,约在三个时辰前,万象城的某一条街道上是这样的场面:
击鼓声锁啦声鞭炮声还有众人的欢呼声,一条红色的队伍将街上的行人划开成了两条道,路人见了纷纷表示恭喜。
“呦,这不是白公子嘛,今日成婚真是恭喜恭喜啦~”
“同喜同喜~”骑着马穿着红色婚服的人笑得春光满脸地拱手回应道。
那人一时语塞,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今日是七月十四,前几日据算卦的所说此日宜订婚、结婚、入宅、求嗣,于是便有了今天这样一个场景,白家公子迎娶他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妻,门当户对,父母双方又是老熟人,听起来还真是毫无破绽。
“虽说是指腹为婚,但却连一面都没见过呢。哎,又是牺牲自家孩子的联姻。”新郎如此感叹道。新郎公子眉目清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不带有一丝尘世的杂质,却又感觉在那看似条浅溪之下深藏着一片海洋。身穿一红色婚服,最外一层的薄纱用金线绣着龙凤,寄托着父母对孩子最深的祝愿,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的动人,就像自带光芒一般。
“可惜孟阳兄未能逃过父母一劫,难道我也要这么沉沦下去了吗?”想到这里公子勒马停了下来。
“白公子你怎么啦,小姐可在前面等你呢!”媒婆边说边数着刚刚从白府里拿过来的打赏。
“哎,迂腐的人类……”公子摇着头从身上拿出了一袋银两将其撒向了身后,路边的人顿时全部挤上来疯抢,“那么就此别过。”说完骑马朝一小路跑了去。
“快追啊,公子逃婚啦。”然而此刻没人能听到她的呼喊。
“不管怎样,先逃出万象城再说。”
然而等公子来到城门口时发现这里人满为患,这时才想起今天是教府开门招生的日子。
“算了,先进去躲避数日,待结界消失之前出来后再另做打算。”但马儿此刻怎么也不听使唤。
“莫非马兄要弃我而去了?”公子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就让我白某一人浪迹江湖吧,就此别过,保重!”